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葬花 ...


  •   圣上太庙祭祀遇刺一事,是隔日传入江焕耳中的。

      前一日宫内侍卫倾巢出动,禁军统领郭元安率一众亲兵将皇宫掘地三尺,将宫里四处搜查,就连她暂住的掖庭也被翻找得乱七八糟。
      宫内严阵以待,侍卫日夜驻守各处,若铜墙铁壁,让宫里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添几分压抑。

      一众宫女太监人心惶惶,直到第二日在牡丹园上工,江焕才打听到宫里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寻芳拿着一把八字剪刀“咔嚓”一声将长歪的花枝修剪干净,将残余扔入一只小箩筐,间隙小声议论道:“宫里是什么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进来,也不知这刺客是怎么进来的。”

      她身旁低头忙活的巧燕看上去忧心忡忡:“那刺客抓住没有?”

      寻芳继续道:“没有。说来奇怪,听说他和郭统领打斗时受了伤,应当跑不远的,可是禁军将皇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他会不会还在宫里?”巧燕紧张道。

      “没事的,郭统领一定会将人捉住的。”

      两人身旁的江焕一直未说话,寻芳以为她是吓着了,安慰道:“你别太忧心,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了,圣上刚继位时大刀阔斧改革,阻了不少世家大族的门路,加上他先前还是王爷时得罪过许多人,隔三差五就会有刺客妄图闯进宫里,不过还没进宫就被郭统领带人抓住了。这次是个意外。”

      没想到百里珩就算做了圣上也过得如此提心吊胆,江焕思及此,一不留神,一连剪断了三根枝丫,枝头一朵牡丹跌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监正沿着园子里的小径快步走来,江焕赶紧转过身挡住,脚向后一踢,将花儿踢到了草丛深处。

      “别动!”监正走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掀开,往她身后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里看,一片翠绿,哪儿有牡丹的影子。

      监正嘟囔道:“奇了怪了。我明明看见......”他又四处张望了几下,眉头拧得越来越深,一抬头见江焕拿揣摩的目光望着他,一点没有宫女该有的谦逊,怒上心头:“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儿。”

      待他走远了,江焕幽幽松了一口气,低头看身后一片全无痕迹的草丛,也有些纳闷。

      “你在找这个吗?”一朵盛开的粉紫色牡丹突然冒到她鼻尖,吓得她倒退一步。

      牡丹花后露出寻芳笑盈盈的眼睛。

      “你怎么......”

      “这太皇太后的牡丹比人还金贵,人的脑袋可以掉,牡丹不能落。要不是我,你可要遭罪了。”

      原来方才江焕将牡丹踢到草丛中,被寻芳迅速从后头捡走,这才没被监正发现。

      江焕舒了一口气:“多谢妹妹救命之恩。”

      “不敢。”寻芳道:“这牡丹你得赶紧找个地方埋了,千万别被人看见。”

      江焕接过牡丹,暗暗观察四周无人注意,就地找了一处挖坑填埋。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没想到第二日监正突然将这儿的一干宫女召集在一起。

      穿着粉色宫女服的女子簇成一团,在绿叶间不逊繁花,趁监正还未到,低声细语地议论着,究竟是什么事儿如此兴师动众。

      监正穿着一身墨蓝锦缎官服踱步而来,手背在身后,模样似乎比往常更傲慢些,走到一群宫女前停下:“大伙儿都来了?”

      寻芳抢着道:“监正,你这时候召集我们是什么事儿?我们今日可还得给花草施肥呢。”

      监正伸出一只手制止:“都别急,今日还有一件要事。你们看,这是什么?”说着,他将一直藏于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手上放了一张白净的帕子,帕子里抱着一朵紫的发黑的牡丹,已经失了寻常的光彩,奄奄一息地皱着。

      人群中传出细碎的议论声,监正抬了抬手,周遭立即安静下来。

      “你们之中有人折了一朵牡丹花,不仅没有上报,还就地掩埋企图毁尸灭迹。”

      江焕一愣,寻芳忽的看过来,又躲闪着挪开目光。她一颗心悬起来,难道昨日葬花时被人看见了?又有些怀疑,监正是否在诈她?

      “怎么,没人敢承认吗?”监正狭眸将他们望了一圈。

      寻芳又偷偷瞥了江焕一眼,被监正捉了个正着:“你鬼鬼祟祟的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寻芳低下头去。

      监正哼哧一声,又转向其他人:“要是有人知道内情,举劾有奖!若是抓不到人,你们都得罚半年俸禄!”

      话音未落,一片哗然。

      方才宫女们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如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着急了。
      “是谁啊?”“是谁快说啊!”“凭什么罚我们?”
      “好意思连累别人......”

      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蜜蜂惹人头疼,江焕内心惴惴不安,说来也是她的失误,若是能糊弄过去就罢了,若是被捅出来连累了别人,不是她的做派。

      江焕从队伍中走出:“监正可否让我看一看这牡丹。”

      喧哗声一收,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有什么可看的?”监正如此说,还是将花丢到她手上,那朵可怜的花,花瓣四散,紫中带黑,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江焕目光一顿,落在花茎干净利落的切口上。牡丹花茎粗硬,她们用的八字剪刀磨损严重,刀片坑坑洼洼,她一剪子下去也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剪断,但这切口未免太过齐整,像是故意为之。

      她略带揣摩地看了监正一眼,监正瞪着大眼看她,眼神愚钝但清澈,不像要陷害她的意思。

      说来监正负责这一片花草树木,若是牡丹花照顾得不好,太皇太后怪罪下来,他也要吃不好兜着走,没必要为了她一个宫女出此下策。

      也就是说,这两日还有旁的人剪了牡丹。

      江焕突然后背一凉,一股寒意像蛇爬上她的脖颈,她心跳重了几分,忽然想起昨日寻芳说的那个刺客。

      如此干净利落的切口,除了屠夫就只有刺客能做到。再看那花的颜色,紫色是花原本的颜色,黑色又是什么?难不成是血迹?

      那名刺客刺杀的地点是在皇宫东侧的奉先殿,而这里是位于西北部永寿宫前的牡丹园,两地相去甚远。

      如果不是对皇宫极为熟悉,不可能从郭元安和一众禁军侍卫手中逃脱,穿过数座宫殿,甚至偏离午门抵达此处。

      江焕能混入宫女之中,刺客未必不能,又或者这名刺客原本就是名宫女。这里不是他仓皇逃窜的之地,而是他本就准备好的藏匿之所。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监正厉声问道。

      江焕余光向后瞟了一眼,身后的宫女有数十人,这样的场合若是将刺客逼出来怕是不好。她“扑通”跪倒在地:“监正恕罪,奴婢昨日修剪牡丹花枝时,不小心剪断了花茎,趁无人注意将花埋在了土里。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监正眼睛一亮,像是狐狸闻到了肉腥气:“好啊,我就说看见你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原来是剪了太皇太后的牡丹。你犯了大错还想瞒混过关,罪加一等,等我向太皇太后禀明实情,定要罚你一年俸禄,将你赶出宫去。”

      江焕急忙求情:“监正,我不能出宫,您行行好,怎么罚我都行。”

      寻芳看不下去,不顾巧燕的阻拦,道:“剪了牡丹是对太皇太后不敬,要怎么罚也得太皇太后说不是?她是从瑞景宫出来的,现在又是永寿宫的人,怎么也轮不到监正您做主啊。”

      监正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反了,我不能罚你出宫,还不能罚你跪在这儿吗?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都站在这儿干嘛,快去干活儿!”

      人群一哄而散。

      江焕跪着不动,日头从东边悄悄挪移,人的影子渐渐缩小得如同一只鹌鹑。

      她看着在园子里作业的宫女,心想会不会是她猜错了,那朵牡丹真的是刺客所为吗?刺客真的就在她们这帮宫女中吗?

      上一次穿书提前看了原文,心里有数,这一次不知剧情走向,真是步步难行。

      捱到天色渐晚,待监正与宫女们都散去,她才颤巍巍地起身,捶了捶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挪地朝掖庭走去。

      天边霞光稀薄,江焕一人在幽长的甬道缓步前行,四周安静极了,仿佛连归巢的鸟雀都消失了。

      她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靠在红墙边,回头望了一眼方才通过的那道偏门。门紧紧阖着,天光收拢,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一阵晚风拂面,带走了她身上的余温,她不由战栗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站稳,又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比先前快了几分。

      跪了一天,腿脚早已不听使唤。没走多远脚下被翘起的青石板一绊,还好拿手撑了一撑,没有摔得太难看。

      她心里暗道倒霉,从地上爬起来时,那种在人监视之下的感觉更重了,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她没有回头但心跳越发急促......

      咚咚咚,仿佛踩着她的心跳靠近。

      手搭上肩头的刹那,她呼吸一断,瞪着眼僵硬地转过头。

      “你一个人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和顺看她像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拧眉问。

      江焕紧绷的身体尚未松懈,方才那受人监视的寒意又涌了上来。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如同宫中的鸟雀、野猫,甚至一只蚂蚁,完美地隐匿了身形,正悄然注视着她。

      和顺在她面前招了招手:“魂兮归来!你真见鬼了?”

      江焕扯了扯唇角,摇头道:“没有,我没事。”

      和顺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她裙角、鞋子上沾了许多泥巴,觉得她是干活干得受了刺激,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你若是安安分分待在瑞景宫,也没人敢如此对待你,你还是找机会跟张公公服个软,说几句好话,让他想办法再将你调回去。”

      和顺哪里明白她此刻的紧绷是为什么,江焕也不敢明说,怕真被人听了去,连累了这个小公公。

      她牵起和顺的手,边说边在他手心写字:“你哪里知道我在瑞景宫发生了什么,圣上不喜欢我,张公公又如何能做得了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在宫里身不由已,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起初,和顺还专注地听着她说话,但几个字后便发觉又是些空洞的客套话。加上她指尖在他手心刮得生疼,他便全然被手上的感觉吸引了去。

      在她的话音落下时,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这时和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两人在下一道门前分开,各怀心思向不同方向走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亲爱的朋友们,不要放过这个专栏新鲜出炉的预收! 《办公室全员恶人》无CP/悬疑/解谜 《被他们盯上后》久别重逢/伪骨/多人修罗场 《桑格利亚与绿鹦鹉》年下/饮食男女/蓄意靠近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