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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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焕一怔，目光在他与文曲星君之间来回逡巡，当即跪倒在地：“司命星君，是文曲星君说天庭神官对如今凡间小说美化妖魔鬼怪、诋毁神官，感到颇为不满，告诫我可以适当引导凡人创造出更好的作品，我才出此下策的。”
文曲星君重重拍在宝座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将所有不符合我们意图的书，全给封了！不就是一本书吗？没了这一本还有下一本。神官不愿意看，不让他们看见不就行了？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明白我的用意，把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搞得这样麻烦。”
他摇摇头，对司命星君道：“星君勿要担心，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一定督促她整改。”
江焕恍惚问：“整改什么？”
“你呀！”文曲星君恨铁不成钢，支着头揉了揉睛明穴：“你改了一本书是小，毁了一个凡人的命格是大！你改的那本书的作者，本该今年大展宏图，现在过了这村没这店，还不知会如何呢！”
“江神官，我掌管世间凡人命格，每个人一生经历都是安排好的，人在集体中又会相互影响，现在她一人乱了，恐怕会导致连锁反应。”司命星君语重心长:“当务之急一定要尽快让一切回到原本的位置。”
“听明白了？”文曲星君睨了她一眼:“这次若是处理的不好，天帝必然会怪罪文曲殿，你也不必再留下了。”
江焕愕然，不敢多言，只好重重点了点头。
可是如何挽救仍是没有头绪，江焕从文曲殿拐出来，望着天庭云卷云舒，心中却感受不到一点闲适。
她穿过殿前的游廊，见一湖蓝色的身影倚靠在殿柱旁，好似与天色相互掩映。
叙云川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发呆，见她过来，放下手抬了抬眉：“遇到难事了？”
江焕抿了抿唇，不理会她，径直往文曲殿后的文墨阁去。叙云川跟了上来，与她肩并肩走在一块儿，探出半个身子瞅她：“不告诉我？”
江焕是领教过他的难缠，当年他初来文墨阁，拜她为师父，她带了他整整三年。他每日在文墨阁内对各位同僚嘘寒问暖，实则将所有神官的身世背景、喜好习性摸了个遍，等到独当一面的时候，靠着笼络人心，迅速爬上了组长的位子。
他四处瞟了瞟，看周遭无人，压着声音道：“江神官，看在你曾是我师父的面子上，你要是遇上麻烦，和我说说呗，我帮你出出主意。”
“不用。”江焕冷冷道，加快了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叙云川追上来：“师父，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也不是故意拿第一的，以后我要是找到有潜力的作者，分你几个行吗？”
这话对江焕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停下来攥紧了拳头，肩头微微发颤。
叙云川看着她的背影，也蓦地静默下来，须臾：“江神官，你......哭了？”
江焕心里抽抽，但她不是秋茗，绝不会当着同僚的面哭。
叙云川却会错了意，有些懊恼地说：“是我说错话了，但是我是真想帮你，我在天庭读墨系统后台看见了，那篇旷世奇文《逆天为王》的预测趋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查了历史数据，就是上个月中下旬的事。那几日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焕捂着脸痛呼一声，她实在没有法子了，将叙云川当成了救命稻草，抓着他的肩狠狠晃了晃：“你说的，走！去云梦阁。”
云梦阁乃天庭第一的酒楼，有“万里云海唯此一阁”之称。其间神官仙客，往来不绝。阁楼由五座楼宇组成，高低参差，间有飞桥、栏槛回廊宛转、迤逦勾连。园中凿有月池，云蒸霞蔚，仙气沛然。
云梦阁雅间内，薄帘影影绰绰，清风拂动，露出一截鹅黄色的袖摆。
江焕摆了摆手，拒绝叙云川递来的酒盏：“我现在没心情喝。”
叙云川将杯子搁在一方沉香木案几上：“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下凡帮那凡人修改写作思路，不小心穿进了书里，将剧情乱改一通，避开了所有的爆点，连累那凡人如今翻不了身。是吧？”
江焕抿了抿唇：“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如果不是我，她的书早被封了。虽然......现在成绩不好，但好歹还能发出来。”
叙云川捏在杯子，缓缓转动：“其实文曲星君说的也没错，凡间的小说那么多，何必纠结这一本。我看如今书是救不回来了，你只能救人。”
“救人？”
“没错。星君不是说书没这一本还有下一本吗，他的意思就是，这一本火不了，那就安排下一本。这凡人叫......渡......渡......”
“渡空空。"
叙云川斟上一杯仙琼，眼皮都不抬：“我的意思是这本书扑了，那就下一本再努力，既然她的命格里天生带火，想来是迟早的事。”
“那我......”江焕有些迟疑：“我现在能为她做什么呢？”
叙云川举杯沾了沾唇，一阵清冽的香气扑鼻，他眯起眼睛：“让她赶紧再写一本吧。”
弯月爬上梢头，清风送来夏虫的吟叫，一剪玻璃窗内，渡空空正在酣睡。
电脑屏幕发出莹莹幽光，江焕停在电脑前，翻了翻她留下的存稿，看见宁帝是因为猫妖而死，百里珩名正言顺地登上了皇位时，鼻尖一酸，心中涌起不知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闷痛又席卷而来，比以往更加剧烈。
她不想承认，这些天她在一种痛苦中煎熬，每夜辗转反侧，抱着《逆天为王》发布的章节一遍又一遍看。
书里戚悦还是在百里珩凯旋那日就自尽了，之后三年，百里珩一人在朝堂风云中沉浮，化腐朽为神奇，严惩了一干搜刮欺辱百姓的贪官，揭开了圣上昏庸的面目。
纵使生来便被利用，他也没有对世间产生偏见。
在历经坎坷之后，仍能不愧于初心。
江焕一时情难自禁，忍不住伸手去碰屏幕上“百里珩”几个字，还未碰到，手腕猝然被攥住。
她身侧冒出一个影子：
“总算抓到你了。”
......
屏幕散发的幽光，映在江焕僵硬的脸上，她别扭地转头沿着攥住她胳膊的手看上去，穿着小熊睡衣的渡空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睑下挂着两片明显的乌青。
渡空空这段时间过得糟透了，她提前一年全文囤稿的小说，发出来后不知为何和记忆中完全不同。她拿着先前准备的大纲、细纲对了数遍，连这些提纲内容也一齐发生了变化。要是小说火了也就算了，扑得亲妈不认，这谁能受得了？
她在网站论坛发帖：有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的小说剧情好像变了？
底下评论：
1F楼主认真的？建议先去精神科挂个号。
2F 我看出来了，楼主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旷世之作糊了。
3F 什么文，发出来看看？
4F 这是新的营销手段吗？过几天该卖版权了吧？
5F 这帮作者真是戏精，论坛就该实名制，让读者看看都是谁在发癫。
......
屏幕后是渡空空煞白的脸，她觉得自己不会记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超自然现象。或许是她无意间跳了世界线，又或是小说人物产生了自主意识偏离了剧情，总之不是她的错。
但更有可能的是，有人偷偷改了她的文。
可她出门时家中门窗都上了锁，回来时也没有翻乱的痕迹，究竟是谁、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她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一连几天一无所获，都快要放弃。
直到今夜，终于让她逮到了。
窗户上了锁，门也紧紧关着，奇怪，这人是从哪里跑进来的？渡空空心里打颤，但又怕先露了怯，板着一张脸凶神恶煞地瞪她，仿佛这样就能压她一头。
“是你篡改了我的小说对不对？为什么这么做？”
江焕像一只偷油吃被抓住的老鼠，眼神飘忽不定。
“说话！” 渡空空提高了声量。
江焕被她一喝，有些难堪，咬牙甩开她的手：“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同我说话！”
渡空空气笑了：“贼喊捉贼是吧？”她用手指狠狠戳着江焕的肩胛骨，逼得她倒退一步：“你说说看，你到底是谁，在我的地盘被我抓住，还有理了？”
“我是神官！”江焕压着嗓子低声道。
渡空空是个写玄幻小说的，平日里就爱钻研些神仙妖魔，她应该能理解吧......
渡空空皱了下眉，眼皮一翻，将江焕飞快打量了几圈：“就你？”
江焕不高兴了，操起中书君就往她身上砸：“我是文曲殿的神官，专门负责你小说的编辑！”
渡空空被她越砸越愣，挡开她的手：“那你说说，我都写了什么？”
江焕整了整衣衫：“你磨磨蹭蹭六年，统共写了三本玄幻，发了两本，血扑，还有一篇尺度太大的文藏在电脑桌面未命名文件夹3......”
“你翻我电脑了！”渡空空几乎要跳起来。
“我们天庭读墨系统可以直接调阅凡间的书籍，不论是发布还是未发布的，都记录在册。”
渡空空沉默下来，就算是翻了她的电脑，也不可能知道她已经写了六年。没错，六年了还是个小糊糊。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除了神官，还有谁能毫无痕迹地篡改她的小说呢？
渡空空神色不安起来：“这样啊......删了也能看到吗？”
江焕抿了抿唇：“写得不错为何要删？”
渡空空眼睛一亮：“真的不错吗？”
江焕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渡空空问：“可是如果不错，你为什么要改我的文呢？”
“谁说我改你的文了？”江焕差点被绕进去。
“你慌什么？”渡空空嘟囔道：“你一来就杵在我电脑前，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还伸手了，除了你还能有谁？我就想知道，这本书究竟犯了什么天条，非改不可？”
江焕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半晌:“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你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渡空空步步紧逼。
在她灼灼目光下，江焕斟酌再三，缓缓开口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整件事的由来和盘托出，桌上闹钟的指针逐渐偏移到下半球，渡空空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我是写给凡人看的，关那帮神官什么事，不喜欢可以点×，去看喜欢的不就行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角都红了:“你知道这篇小说是我花了多大心血写的吗？我写了两年，改了一年，整整三年，颗粒无收，你去看看有几个作者能做到？”
江焕劝道：“我知道一本小说不是一朝一夕写出来的，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渡空空哽咽道：“我只是想自由地写小说啊！我不要功德我要创作，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连一点创作空间都不给我！”
“你别急，我就是来帮你的，这本没救了我们还有下一本对不对，赶紧打起精神来再写一本。”
渡空空却执拗起来，将一肚子委屈憋了回去，红着眼瞪她：“我不，我就要这一本。是你改的，你给我改回来！不然下回去文曲殿上香，我要投诉你。”
小小凡人居然还威胁起她了。江焕不再与她争辩，抽出中书君：“行了。我不是和你商量，你要想往后日子好过，就好好听话。”
那柄中书君在空中划过鎏金波纹，渡空空先是一愣，突然发疯般一把将它夺下来。
“你就是用它改了我的文是不是？！”
“我让你改！”
在江焕目瞪口呆中，她双手握着笔杆两段，用力一折......
没折断。
“还给我！”江焕伸手去抢。
渡空空一边躲闪一边掰扯，撞倒了桌前的椅子，好一阵儿，也没掰断。
江焕从她背后伸过手去抓，渡空空赶紧转了个身，像抓着魔法棒一样，举起中书君冲她喝道:
“别过来！”
她话音未落，中书君突然爆发一阵金光。
金光一口将面前的人吞下，化作一道光影，飘向桌上的电脑屏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