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冬春

22、第 22 章

　　花开季节也是她出生季节。

　　“漂亮吗？”她把草稿纸竖起，朝他展示。

　　成喻之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漂亮。”可是头没有抬起，他在调试印床，这个桌上印床好久没用，有点松动。

　　时嘉月又无语，又来气，轻叹一口气：“你都没有抬头。”怎么闭上眼睛瞎说？

　　“刚才看了。”在埋头拧印台螺丝的人反应过来，这样有失礼貌，把头凑近竖在他面前的草稿纸，认真观察：“嗯，还是很漂亮。”

　　说到漂亮二字，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看住时嘉月的眼，无比真诚。

　　心知他是在夸花，但是时嘉月还是没忍住晃了神，心跳快了一拍，慌手把稿子快速取下，放回桌上：“画大了点，我改小一点。”

　　“你想不想试试用篆刻刀？”成喻之把东西都摆好，看她稿子改了又改，应该是可以了。

　　时嘉月双眸里充满期待，看看桌上摆着一排篆刻刀，又看看成喻之。
　　得到肯定眼神后，她用力点头，把稿子扔到一边，拉着凳子坐得更近了。

　　成喻之在刀里拿出一把4毫米适合初学者用的刀：“你看这样，三指握住刀柄，手指自然垂直和刀平行。”
　　他把刀捏在手里，示范正确握刀方法：“你试试。”

　　示范过后把刀递给她。
　　时嘉月接过时刀柄还带着余温，她模仿他刚才的样子，在空中比划几下。

　　两块寿山石料，沙丁少，硬度较低，最适合初学者练手。
　　成喻之那块直接放在垫子上，而时嘉月面前多了个印床。
　　初学者用印床固定会好刻很多。

　　成喻之拿起另外一把刀，给时嘉月示范下刀方法：“刀斜着下刀，大概45度，刀不能垂直印面，垂直会跑刀，跑刀线条自然就歪了，还容易伤到手。”
　　一条直线在印面上诞生，好直，用刀刻石头比用笔画出来的横线还要直。

　　“来你试试。”
　　时嘉月依旧按照他刚才的手法自己在石头上试了一刀。
　　歪了。
　　刀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时嘉月两条漂亮的眉毛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没事，再试一试。
　　再来一刀，比上一条线好一点，但还是与成喻之那块石头上的差很多。

　　“刀立太直，要稍微再倾斜一些。”再示范一次，调整几次过后，线条好看很多。

　　两人都露出满意笑容，结果下一刀就滑出印面，时嘉月吓一跳，这东西跟纸雕一点也不一样，比纸雕难多了。
　　“快到印边上，要控制速度这样把刀微微立起来。”
　　成喻之说完后，沉默片刻，看时嘉月认真又小心的动作，回想自己第一次上篆刻课，也是这样。
　　当时都不敢想象，这么小的石头上，要刻好几个字多难。

　　学习后才发现，这有时比临帖还有趣。

　　“你刻得很直，我第一次刻直线不如这一半直。”

　　原本对自己有点怀疑，听到成喻之这句话，她瞬间又如打了鸡血那般。

　　“这叫冲刀法，还有切刀。”把基本要点说完，也教完，他总结了一下： “这两种刀法掌握了，就能刻印了。”

　　初学者掌握这几个重要知识点，就可以尝试刻石头了，设计审美什么的，可以先不管，想深造再学习培养。

　　他在一旁看她试完好几块石料，再把她换下的石料重新在砂纸上磨平。

　　好像已经很不错了，线条还行，应该是算有天赋。

　　“你把稿子画到印面吧。”几块石头下来，她估计也手酸了，初学者总是会把刀握得太紧，肌肉紧绷，练习太久手腕到肩膀都会酸痛。

　　时嘉月以为他只是让她试试握刀是什么体验，没想到他直接让她上手刻：“我画上去吗？”

　　她食指对着自己，脸上满是疑问。

　　成喻之点头，帮她把稿子拿过来：“你试试，这块寿山石练手还挺合适。”
　　她没有拿过毛笔，换成一支秀丽笔，笔头不似毛笔那样软弹。

　　“好了。”好袖珍的橙花。
　　第一次在石头上画画，别说，莫名顺滑，就是需要控制下笔触，笔笔小心，因为石头实在太小。

　　“先从花瓣线条周围开始刻，把线条处理好，其他就简单了。”帮她刻了开头第一刀，橙花结构相对其它花更为简单一些，成喻之打算先让她刻个大概，细节部分等会他来修一修。

　　时嘉月战战兢兢下刀，还是没逃过刀歪了，走线。

　　旁人柔声安慰：“没事，只是练手，放轻松刻，看最后效果。”
　　不过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块石头上，顾不得温不温柔，心里胜负欲大起，现在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发癫她都不会管。

　　噢，会帮他叫个救护车。

　　室内冷气充足，刻到后面，她硬是出了一手冷汗。

　　终于在磕磕绊绊里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个篆刻作品，一朵有点不太橙花的橙花。

　　中途她都想放弃，重新换块石头了，但是有个定律，第二次未必有第一次好，她还是作罢。

　　继续雕磨手中那朵残花，好可怜的小花。
　　她的心思总是显现在脸上，这会满是嫌弃，成喻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出声安慰：“第一次能刻出完整图案来已经很棒了。”

　　他夸人词语很匮乏，如果不是了解他本身就话少，时嘉月绝对会认为面前人在敷衍自己，很敷衍的那种。

　　“你挑一个印泥，看看第一个印成果怎么样，能不能印出来。”原本打算帮她修细节，但是看她执着，迎难而上，每一刀都未落下，小心刻完，他也就作罢，干脆让她独立完成了。

　　花芯位置应该会模糊不清。

　　橙花，当然用橙色，她依旧拿起那盒黄磦印泥，重复盖印前的准备。

　　笋皮印台上早就准备好空白连史纸。

　　盖下去那一下，无比期待。

　　“等等，先别揭。”成喻之拦住她。

　　又是疑惑，果然学习使人疑惑，越学越疑惑，她今天头上就差顶着一个问号标了，会亮的那种，像模拟人生人物头顶上那种。

　　在时嘉月疑惑的目光下，他把印拿起来，但是没有压住连史纸。

　　印章带着纸，一同被拿起。

　　成喻之随手拿过旁边石头，压在纸上来回按压。

　　“好了，可以揭开了。”初学者手劲不均匀，印面很多地方可能印不出来，用东西压蹭一下就好了。

　　时嘉月看明白了，终于可以揭开了。
　　她慢慢地抬起印章。

　　还好，还算好看，最起码能看出来是花。

　　一朵橙色的橙花。

　　她单方面宣布，篆刻比纸雕有趣！

　　走出思墨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去刻个印，怎么带出来一堆东西，两本篆刻科普书，自己刻的橙花，还有一盒全新的橙色印泥。

　　成喻之从满是石料的架子上翻出来的，说是最后一盒。

　　最后让她多看看篆刻书，很有趣。

　　最后的最后，他就说了再见。

　　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突然有种技能被灌进脑子但是很突然的感觉。

　　两人的道别也很有趣，像高级餐厅送客那样，一人在前面带路，斜着走，一人在后面跟走t台那样，一直从楼上到门口。

　　还有那个笑容。

　　好官方，好客气，但是比偶尔去吃一次的餐厅要熟络一点，没那么客气。

　　免费学习，还获取一堆伴手礼。
　　她突然有点内疚，并且内心被感化的感觉。

　　咿，快速摇头，把想法赶出脑海，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木门。

　　自己是来干什么来着？

　　好像最开始是对人图谋不轨来着吧？

　　怎么点了个技能。

　　真的好突然。。。。。。

　　她左思右想，不太对劲，那下次要以什么理由去思墨斋呢？

　　活了快三十年，她头一次给自己搞得不自信了。

　　她在机场停车场等叶灵，百无聊赖中点开朋友圈，刷一刷，又返回，点进去刷一刷再返回。

　　叶灵去了一趟a市，参加活动，飞机延误三个多小时，原本八点就能到机场，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她才刚下飞机，去取行李。

　　朋友圈都是些旅游照，假期，旅游高峰期。

　　好不容易翻到一则广告，舞室一条街水果店的，就是碗比脸大的水果捞那家。

　　广告里宣传几样进口水果，图片有点糊了，可能一天用太多次。

　　果不其然，下面几条内容都一样。

　　再下面是招生广告，马上开学。
　　她看到熟悉的头像。

　　思墨斋前台那个号，就是成喻之第一次用来敷衍她的那个。

　　招生初学书法，一些课时和规定，写在文案里，图片上几个大字估计出自他之手，端正庄严。

　　这是正楷？
　　有点像时曜试课那天字帖上那种风格的字。

　　方正规整

　　她点进朋友圈里，其实这个微信不太发广告，至少她没有刷到过几次。

　　从上滑到下，大概是一个月一次的频率？偶尔一个月有两条，也不宣传书院，氛围那么好，多少有点浪费。

　　果然随了老板，连朋友圈都比其他人的高冷，招生也不废话，只说招什么人，课是什么。

　　不过思墨斋可能也不需要宣传，有他这个活招牌。

　　那个小粉丝学妹后续还给她发过几次信息，激动程度不亚于追明星，大概意思是成喻之在年轻书法家里是无敌的存在，厉害又低调，顺带提了一把脸。
　　她看了直摇头。

　　滑到开春那时候，大概也是开学季，有一则广告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篆刻成人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