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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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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知晏的眉头越皱越紧,楚宁歌却难得地情绪外露,在用手习惯性擦拭球台边角时,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
不是要消耗她的体力么?
她偏要尹知晏知道,即便是受了伤的她,也是尹知晏永远翻越不了的高山!
12比10赢下这局后,楚宁歌状似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有本事就耗死我,那我佩服她。”
第六局,楚宁歌连着开了两个长球。
但有别于第三局和第四局,她的长球每一板质量都很高,过去的球又低又平,尹知晏只要稍不注意就会下网。
不仅如此,楚宁歌又一次在每一板衔接中提高了速度。
尹知晏快,她比尹知晏还要快。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勉强跟上的对手几次调动正手攻向楚宁歌,都被楚宁歌看了回头,整个人都变得不自信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暂停,只能靠擦汗的间隙去调整。
尹知晏在相持中占不到便宜,只好通过变换的发球来突破,两分发球通常只有一分奏效,第二个,楚宁歌便适应过来继续得分,而楚宁歌的发球则越来越简化。
无形的压力让尹知晏有些喘不过气,手上一紧,竟出现了发球失误!
这在最关键的第六局属于不可以被原谅的错误。
“楚宁歌挺过来了。”解说松了一口气,“关键分上,对手的心态出现了明显的起伏,接下来,希望楚宁歌能乘胜追击。”
不过瞧了楚宁歌每一球变化的何盼却觉得,楚宁歌会让解说失望。
果然,楚宁歌有意地放缓了节奏,然而每一板都借力打力,尹知晏的球凶,她的回球更凶,尹知晏犹豫,她也跟着慢下来。
看似轻柔的长球,给尹知晏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最后,尹知晏一个不留神,被楚宁歌拉穿了中路。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显得竟比楚宁歌这个伤者还要疲惫。
11比7。
楚宁歌最后拿下了半决赛的胜利,顺利挺进奥运会单打的决赛。
六局结束,她的运动服都被汗水浸透,湿得能滴出水来。
但她没急着换衣服,而是朝今日来看比赛的观众招了招手,镜头对向她时,只见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的任务完成了。”
被对手研究,算计,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坚持的意义。
也明白了小何医生为什么要将二人的感情暂时放下,希望她全心全意,完整走过自己的奥运周期。
捱过伤病,捱过孤寂,她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媒体纷纷围上来,话筒递到她嘴边,追问她的语中意,她却没多做解释,只道:“我期待和燕照清会师决赛。”
燕照清那个半区半决赛还没打,这属实是句对队友的祝福。
然而听者有心,媒体故意曲解:“楚神是摩拳擦掌,想要跟照清在奥运会的决赛场地一较高下么?”
何盼拎着垃圾下了楼,回来的时候,便听到电视里传来这段,忙走近细看:“谁这么会挖坑?!”
消息传出去,捕风捉影的,跟风带节奏的不计其数,稍有不慎,便成了楚宁歌跟燕照清私下不合的佐证。
“马上就到决赛了,就不能消停些么?”何盼气鼓鼓的,话出口才意识到别人听不到,只好祈求楚宁歌能跟她有点心灵感应,“千万别上当啊……”
好在,楚宁歌很快反应过来,没接那个提问者的茬儿,答非所问地将燕照清夸了一顿。
为了避免再被深究,楚宁歌背起包快步离开,徒留记者们面面相觑,而那个自以为能挖出点劲爆消息的记者也为方才浪费了一个提问机会而感到懊恼。
事后,燕照清从陪练的队员口中得知,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现在倒是学聪明了,遇到问题就拿我挡枪。”
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万一我发挥不佳,岂不是很丢人?”
“别胡说。”刘晴一边监督她热身,一边道:“你这场对上的是个削球手!”
跟削球手打,不能急不能乱,得利用节奏落点去消耗对手,注定是场硬仗。
没想到一语成谶,一场比赛下来耗了三个小时,燕照清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不禁问刘晴教练:“那会儿楚宁歌打削球怎么就打得那么顺手呢?”
而她,就像是对面挡着一块儿城墙厚的海绵似的,攻击都被轻巧化解,打不穿,打不破。
幸而,最后利用落点的变化咬下来了,只是轮换发球法什么的,她再也不想碰第二次。
体能到达极限,浑身都像是抽筋一般僵着,完成了赛后的兴奋剂检查和第二天决赛的准备工作后,燕照清一度瘫软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四肢同时间罢工,就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刘晴火急火燎地喊来康复师帮她缓解肌肉,效果并不如预期。
最后还是燕照清主动叫停,同康复师道了声谢,早早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明早起来又是一只勇猛的雌鹰!”她为让刘晴放宽心,关上卧室门前,还跟刘晴开玩笑。
只是,关上门后,便一下子堆在地上。
身子脱力,燕照清的脑子却在此刻愈发清晰。
她想,幸好明天迎战的不是外协,否则还真是吉凶未卜。
她想,与楚宁歌顺利会师,无论谁赢,她对国家的许诺都已完成,也算不辱使命。
她想,今晚她的体力注定恢复不过来,她们两人一个疲累到极致,四肢隐隐痉挛,另一个身上有伤,靠封闭坚持,如此……
她不算是欺负了楚宁歌吧?
艰难地爬上床,燕照清头埋在枕头中,脑子里回忆起来的都是这届奥运会中,楚宁歌比赛的画面。
多年的习惯摆在这儿,即便是自己的队友,燕照清也会事先去制定战术,更何况楚宁歌整体实力都强得可怕,她马虎不得。
不知道此刻的楚宁歌在想什么了?
是在研究她的比赛视频,还是早已做好准备,成竹在胸?
“这一次,我不会对你手软的。”这一句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随后想到了氷室岚奈,有些衔接和调动,氷室岚奈因着基本功不够扎实,加之年轻,心态起伏,做起来吃力,换成她却未必。
最投机取巧的,克制楚宁歌的模板已经摆在面前,她要不要用呢?
思及此,燕照清忍不住笑出声。
“还有考试前给送答案的。”
她只是体力上有损耗,并非打不了决赛,与之相比,楚宁歌的困难应是更多的。
况且,手握楚宁歌的致命落点,冠军,似乎触手可及。
“也不知道楚宁歌今晚能不能睡着,我可不像氷室岚奈那么好对付。”
笑着笑着便长长地叹出一声来。
她对楚宁歌的情绪委实有些复杂。
当初是最信任的队友,配双打时,每一板都给对方留好退路,她防守密不透风,楚宁歌攻势凶猛,完美的组合。
她以为,会跟楚宁歌一起拿下奥运双打的金牌的。
她们会拥抱,握手,会用拳头捶对方的背,道一声:“不赖啊。”
可现在,与她一起拿着双打金牌照相的是另一个人。
楚宁歌不再是她的搭档,而是在过去一年里,多了一个让人感到陌生且困惑的身份,她感情上的对手。
她曾忮忌过,怨憎过,甚至动过跟楚宁歌争一争让何盼挑的念头,后来,统统被何盼的拒绝瓦解。
何盼是真心喜欢楚宁歌,而她在何盼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朝暧昧的方向挪动过一分一毫。
罢了,两情相悦才是缘分的起点,而她跟何盼有缘无分。
既然许多年都未能顺利拿起来,就做到爽快放下,朋友多年,别为了自己的私心,让那点情分都无处可去。
只是心里堵着一口气,无处宣泄,唯有算在楚宁歌头上才能稍稍缓解。
她放在心上守着这么多年的人,楚宁歌却不珍惜,分分合合皆是草率。
凭什么?
于是借着替好友出气的名义,把打球当打架。
赢下比赛的那一刻她是仰着头的,仿若将楚宁歌踩下去,可片霎的喜悦之后,又觉得空虚。
也许她真正想约一架的,不是楚宁歌,而是她自己。
后来队内选拔,她有机会同楚宁歌再比一场,可惜身体掉了链子。
仗着积分,和这几年对外协的战绩,她还是如愿拿到了奥运会乒乓球单打比赛的名额。
没能与楚宁歌分别站在球台两侧拼一场胜负,她也不清楚自己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你担心自己打不过楚宁歌?”怕她心理出问题,江老师私下曾问询过她。
“不是。”燕照清摇摇头,对自己的启蒙恩师知无不言,“我只是再面对她,情绪会有点复杂,好像每一个球背后都有些别的什么,胜负会延伸,影响生活。”
感情上的挫折,江照栩没办法替她迈过去,只能提醒道:“奥运会,只要她不爆冷,你们还是会遇见。”
“您就不怕我爆冷啊?”她玩笑。
“我的学生,怎么可能关键时刻顶不住?”江照栩给予她最大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