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此心何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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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实在不信，小的也没招儿啊。”红鱼委屈道，“我只是一条未修得人形的鲤鱼精，在池塘里听见有魔头发狂一般地杀人，连个泡泡都不敢吐啊。小的见您灵气自然，并非常人，因此才告诉了您。若是被那魔头发现，我就只能当条死鱼了！”
它一边说着，一边用鳍去拭腮边不存在泪水，可怜不已，真情感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
红鱼：“千真万确！”
青揽雨笑了一声，凉凉道：“好啊，那你随我去指认凶手吧。”
红鱼愣了愣，打了个寒战，道：“指认……”
“是啊，”青揽雨微微一笑，“你说的凶手与我有三百多年的交情，光靠你空口白牙胡说一通可不行，自然要当面指认。怎么？你害怕啊？”
红鱼强颜欢笑，哈哈几声，声音却越来越低，勉强道：“不是……当然不是害怕，我、我……我其实，听的不是那么清楚，有点、有点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无妨，路上慢慢想吧。”
“路上？什么路上？！”红鱼警惕地绷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遁身入水。
但青揽雨已手疾眼快地一把将它抓住，毫不费力地攥在手里，只露出一截拼命翕动的惊恐鱼头。
“等你上了路，自然就知道了。”
红鱼喘息不停，哭喊道：“这是要做什么？？饶命！饶命啊！公子！大侠！高人！饶命啊啊啊！”
青揽雨眉毛一抬，道：“谁要你的命了？我还等着你指认凶手呢。”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递来一只粉葫芦。他抬眼一看，丛心含笑望来，眉目温和。
丛心说道：“收妖葫芦，想必你用得上。”
他这般殷勤，本该叫青揽雨不适应。可青揽雨盯着他柔和的神色看了一阵，居然一丁点都不觉得排斥，便接了收妖葫芦，故作淡定回道：“多谢。”
葫芦到了他手中，红鱼挣扎得几乎要从手中跳走，目呲欲裂，拼了命地扭动：“饶命啊！！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不要把我关进去！会死的！！会死的！！！”
青揽雨皱眉道：“就是个收妖的葫芦，你进去好好待着就是了。”
不过，这葫芦为什么是粉色的？他偷偷瞥了一眼丛心，见那人身上青绿有之，银白有之，清风温雅，身后仿佛有万顷野林听风不倒，气质独绝。
看不出来会喜欢这种女儿家的颜色。青揽雨心道，说不准，是哪个姑娘送的呢。
“收妖葫芦本是白色，”丛心说道，“多年血沁，成了如此颜色。传闻有道人喜爱用妖炼制血色葫芦，家中存放的葫芦色如滴血，能压制千年以上的大妖。”
血沁？
红鱼还在哀号：“救命啊啊！救命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啊啊！我不认识！我什么都不认识！！！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啊！”
丛心轻轻一弹，红鱼就落入了葫芦之中。他淡淡道：“不过，这枚收妖葫芦法力偏弱，只能压制小妖。让它待在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青揽雨感觉手中的葫芦晃动了几下，随即便安静下来，放心道：“那就好，多谢你了。”
“它说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青揽雨愣了愣，没想到丛心还在探询这件事，更加觉得可疑。
但他手上还拿着对方赠的葫芦，不好当面猜疑，便含糊道：“啊？还行吧。”
丛心大概看出他不愿透露，垂眸若有所思。
青揽雨离了他的视线，莫名两肩一松，像只从猛兽嘴下逃脱的猎物，心砰砰跳地回身，有意避开，暗想：当然重要了，那可是陈迢。
至于这只胡言乱语、不知来头的小红鱼，他眸光一冷，将葫芦抛出去，道：“箬笠，接着！归你保管了。”
青箬笠立即接了葫芦，挂在腰间。他身量偏小，这么装扮像个小树苗结出了大果子，但格外有大人的气势，严肃道：“爹爹放心！”
旁边凑过来一张胖乎乎的小脸，直奔粉葫芦而去：“我也能保管～先嗅一嗅……”
青箬笠毫不留情推开他的脸，微愠道：“不能吃！胖子，你找打是吧！”
“我嗅一嗅，不吃～”
“啧！走开！”
几人收了鲤鱼精，又往来处走。正当头顶风云突变，远远的有仙气飘飘而来。青揽雨心觉异动，抬头望了一眼。
那云间仿佛钻出个人影，闪着五彩斑斓的刺眼颜色。青揽雨的眼睛受不了这针扎般的刺激，立即挪开视线。尽管如此，眼前还是昏花了片刻。
待他再睁开眼，头顶突然多出了一把竹伞。
执伞之人貌若关切，问道：“好些了吗？”
骨节分明的青色伞骨撑着如枯黄圆叶的伞面，丛心的五官落在伞下的明暗阴影里，揉合了山间清朗与郁郁温柔。
青揽雨没想到他会跟上来，说道：“你怎么还跟着我们？”
丛心仿佛才发现似的，神情自然道：“顺路。”
青揽雨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但也无心管他，说：“顺路到这种地步，还真称得上是有缘。”
丛心像完全听不出他的讥讽之意，好脾气地说道：“有缘为阁下撑伞，也是幸事。”
油嘴滑舌，疑点重重。青揽雨暗暗下了评判，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凑近了些，故意低声道：“你以为自己真能藏得住？”
说完，他双眼眨也不眨，就盯着丛心的脸，等着他露出破绽。
丛心面色如常，道：“我自认清白。”
青揽雨紧追不放，又凑近了些，非要看进丛心的眼睛里，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说道：“你若真自认清白，就不该不敢看我的眼睛。”
丛心喉咙动了动，远看还是副风轻云淡、从容自若的模样。但青揽雨离他实在是近，看得清他睫毛轻颤的弧度，也听得到他微微紧张的吐息。
他们之间只余一段呼吸的距离。
青揽雨心道，还说自认清白，明明眼神躲避、后背僵直，不是心虚又能是什么。
他自认为已经看破了这只疑点重重大水鬼的伪装，正欲张口嘲讽，却见对方突然缓缓低下头来，与他一近再近。
青揽雨登时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被阴影勾勒得俊美无比的脸不断贴近，近到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温热微妙，暧昧丛生。
他他他在干什么？青揽雨心中大叫，紧张地想要后撤一步，却发现双脚僵麻，失了力气。硬要后退的话，说不准会摔在地上，狼狈一番。
他只好看着丛心离他越来越近，说道：“你、你做什么？！”
颇有些虚张声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丛心突然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轰嚓一声，青揽雨七窍生烟，满脸通红，终于一鼓作气把丛心推了出去。但他手腕酥麻，使不上力气。因此丛心只退了两步，立即稳住了身形。
青揽雨慌乱难言，明明只伸手推了一把，却像上刀山下火海折腾了一圈似的，半天才顺了顺气，凌乱又恼怒地张口就骂：“你做什么！你心里……心里……你无耻！”
丛心像是还没回神，听了他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微红的脸，迟钝地说：“抱歉……”
抱歉？青揽雨气极反笑，有一肚子话想要骂出去，却莫名堵在了喉咙里。
他活了几百年，尝过世间奇毒和人间疾苦，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纵使他骂出去，也会羞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因此脸上青红变化，只得眼含怒意地看了丛心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那人仿佛消失在了一片沉默里。
青箬笠跟在他身边，有些阴沉，道：“爹爹，他惹你不开心了，我去揍他！”
青揽雨本来气得心口发疼，听孩子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软，说道：“乖儿子，我没事，没有不开心。倒是你，小小年纪，要多笑一笑。”
说着，他扬起笑容：“就像这样。多笑一笑，好事总会发生的。”
青箬笠大概不喜欢笑，但他喜欢爹爹，所以竭尽全力咧嘴做出了一个笑容。笑得小脸皱皱巴巴，看起来奇怪又可爱，得到了爹爹表扬的摸头。
青揽雨一边摸着小孩的脑袋，一边宽慰地想，总归没有肌肤相触，算不上谁占了谁的便宜。再者，他都活了几百年了，在人间流浪寻觅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点小事不至于成为心头刺。
要往好处想。多笑一笑，好事总会发生的。
“爹爹～”
小胖指着院子上方，疑惑地喊道：“那里怎么有一团黑乎乎啊？”
青揽雨正沉浸在一顿心灵抚慰中，抬头一看，脸上的微笑土崩瓦解，神色骤变。
雨师院子的上空，怨气化形，如漩涡一般熔着血色与枯黑的魂魄。大风呼啸，哀号凄厉。整座院子在厉鬼出世的前兆里风摇雨动，极为不祥。
这是为何？！他们的魂魄不是还有一月才会厉鬼化形吗？
青揽雨预感不妙，拔腿狂奔到了院子门口，见大门上的对联已被撕成碎片，仿佛被人随意丢弃又踩踏几脚，红白混杂躺在泥水里。
他的目光缓缓穿过院门与挣扎其中的十二个墓碑，狂哭狂啸里，那副红棺已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