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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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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那件事一查就是三天。
卫统领带着人,穿着便服在城外运河码头蹲了两天两夜,把年前所有进京粮船的账簿、卸货记录、交接名录全翻了一遍,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撬开了码头仓大使的嘴。
仓大使姓赵,胖墩墩的一个人,在码头当了七年差,油水捞得盆满钵满。
卫统领把他按在库房地上的时候,他连裤子都吓尿了,都不用上刑,自己就全撂了。
“粮是……是进京的时候就被扣了。”赵大使跪在地上,哆嗦着从夹墙里掏出一本私账,“每艘船进港,都要先扣下两成‘损耗’,这两成不进国库,直接上账……”
卫统领翻开那本私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私账上清清楚楚地记着:江南漕运进京的粮船,名目上写着“倾覆损耗”“潮气受潮”,实际上粮一粒没少,全被截了下来,转手运去了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私仓。
而私仓的看守,是周王府的亲卫。
这本账,连带着仓大使的口供,很快就被送到了御书房。
慕玄砚坐在御案后,把那份口供看了两遍,又翻了翻那本私账。
慕年坐在他旁边,握着笔,正一笔一画地练今天的字,察觉到殿内凝重的气氛,没出声,只是偶尔会抬眼偷偷看他一眼。
“城西的私仓,”慕玄砚把账本合上,声音很平,“去查,连夜封了。”
卫统领领命刚要走,慕玄砚又叫住他:“先别打草惊蛇,只查封粮,别动周王府的人。”
卫统领愣了一下:“王爷,这……”
“查封了粮,周珩自己会坐不住。”慕玄砚把那份口供丢在御案上,“本王要看他接下来怎么动。”
当夜,卫统领手里捧着一摞账册,还有一个用油纸封着的木匣子就回来了。
除了账本,木匣子里是卫统领的人从私仓暗格里搜出的往来信件和几本暗账,盐税和军饷的往来都在里面,数额不小,信中还提到了一个人。
户部侍郎,刘文远,信上说他管着钱粮,拨款、调粮、核销,这些全都要从他手里过,这些年私吞的赈灾粮和盐税,一大半也经了他的手。
慕玄砚直接道,“去查,把刘文远经手的每一笔账,全翻出来重核,他名下宅子、田地、庄子,还有他家里人,一个都别放过。”
卫统领退了出去,当夜就带着人查封了刘文远的宅子。
金银财宝不算,光私账就搜出了五本,刘文远也在当天夜里就被下了刑部大牢。
当然这些事情,慕年都是不知道的。
第二天中午,周王慕珩进宫了。
他没去御书房,先去了皇帝寝殿。
慕年当时正坐在窗边吃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福安在边上给他剥橘子。
也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现在才有点空闲时间。
听到外面传“周王求见陛下”的时候,福安的手一抖,橘子皮扯断了。
慕年放下勺子,安静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茫然,“让……他进来吧。”
心里则是忍不住对系统说了句,【他怎么会来我这里?】
毕竟这个周王仗着辈分和资历,一向是没怎么将他这个傀儡小皇帝放在眼里的。
【能为什么,慕玄砚查到他头上了,坐不住了呗。】
慕珩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却堆着一团和气。
他行了礼,笑着抬头,看见慕年坐在窗边,手里捧着碗,脸颊被热气熏出一点血色,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瓷人。
“臣今日来,是给陛下请安。”慕珩语气温和,“前几天大雪,陛下身子弱,没敢来叨扰,今日天晴了些,臣特意来看看。”
慕年放下碗,两只手拢进袖子里,慢慢点了点头。
“有劳……周王。”
慕珩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慕年的寝殿,陈设简朴,没什么贵重东西,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他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陛下,臣斗胆说句不该说的,陛下如今虽坐在龙椅上,可朝中大权,全在摄政王一人手里,陛下这皇帝,当得可顺心?”
慕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慕珩继续道:“臣在西北多年,手里也有些人马,若陛下愿意,臣愿为陛下分忧。”
慕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臣以为,可以先从禁卫换防开始,只要陛下下道旨意,臣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宫……”
慕年闻言,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心里震惊的道,【他是真敢说啊!】
【而且还认不清现实,他都知道年年你是个傀儡皇帝了,也不想想,年年你现在连奏折都不用批,更不用说要在慕玄砚眼皮子底下弄一道圣旨了。】
【可别忘了,玉玺可还在慕玄砚手里呢。】
【想死也不要带上他啊。】
“周王有心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慕玄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风雪,他身后跟着卫统领,和两个佩刀的亲卫。
慕珩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慢慢站了起来。
“摄政王。”慕珩拱了拱手。
慕玄砚没理他,径直走到慕年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喝了一半的红枣银耳羹,又看了看慕年。
“吃饱了?”
慕年乖乖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去御书房练字。”慕玄砚声音很平,“今天的字还没描完。”
慕年慢慢站起来,看了看慕珩,又看了看慕玄砚,乖乖跟着卫统领往外走。
经过慕玄砚身边时,慕玄砚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很轻,很快。
慕年疑惑的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不含一丝杂志。
慕玄砚收回手,没说话。
慕年带着满心疑惑走了出去。
等慕年出去,寝殿的门关上,慕玄砚这才转过身,看向慕珩。
“周王刚刚说,要换禁卫。”
慕珩脸上的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臣只是觉得,宫中守卫太松,前几日又出了刺客……”
“那个刺客,”慕玄砚打断他,声音很淡,“本王查到他入宫前曾在东宫当差,曾受过太子妃的恩,周王觉得,这事巧不巧?”
慕珩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臣……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
“不明白没关系。”慕玄砚看着他,“城西三十里外,有个私仓,周王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慕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融化的滴水声。
慕珩沉默了很久,最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臣不知。”
“不知最好。”慕玄砚声音很平,“粮,本王扣了,明天早朝,本王会让人把账本递上去,周王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满朝文武解释。”
慕珩的脸白得像外面的雪,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行了礼,退了出去。
慕珩走后,慕玄砚在寝殿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御书房。
慕年正坐在案边,握着笔,认认真真地描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慕玄砚,眼睛亮了一下。
“皇叔。”
慕玄砚走到御案后坐下,继续批奏折。
察觉到旁边一直在盯着他的那道视线,慕玄砚终于放下了手里正在批的折子,扭头看了过去。
“陛下看着我,是有事?”
“嗯。”慕年重重点了一下头,“皇叔,我想好……我要……做什么……了。”
慕玄砚看着他。
慕年被他看的有点紧张,还是张口道:“我想,百姓能……吃饱……穿暖,可以,活的……更好一些。”
“现在的地,产粮太少,如果能找到产量……更高的种子,或者从外面……引进些不一样的……粮种,一亩地,如果能多产……几十斤粮,冬天就……不会有那么多饿死的人。”
慕年抬手将他回宫后这几天整理构思出来的几张纸交给慕玄砚。
上面不仅写着字,还画了图,最上面一张一个简单的方框,中间画着一株禾苗,旁边写着试验田,底下还有几个名字,江南、西北、海外等等……
“海外?”慕玄砚挑了挑眉。
“嗯。”慕年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努力咬字清楚的说了出来。
“听太傅说,西域和海外有些地方,一年能产……三季稻,还有的粮食……不怕旱,不怕冷,我想,如果我们能引进这些,北境的冬天在冷,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慕玄砚没说话,视线继续落到下面的一张纸上。
这张纸上同样画着一个小方块,旁边画了几根线条,线条上面连着一个个小圆圈。
慕年也看着那个小方块,声音又轻了一些,“还有穿的,北周的冬天太冷了,百姓穿的多是麻布,不挡风。”
“现在的棉花产量太低了,而且结的棉花很小,如果我们能改良棉种,或者从外头引进更好的,让地里长出更多的棉花,百姓就能用棉花做袄,比麻布暖和多了。”
“而且……除了种棉花,也可以多想一些其它取暖的办法,我想,可以引进一些养羊的,取羊毛,或者养蚕的,取蚕丝。”
“只要能想出处理的办法,羊毛也可以变成比棉花还要暖和的衣物。”
“我还想改进纺车,现在的纺车太慢了,一个人一天……纺不了多少布,同样的时间和人力,如果一个人一天能纺织出十个人的量,布料就能便宜下来了,可以有更多人买得起。”
慕玄砚安静的听着,看着手里那张画的歪七扭八的图纸,图纸上的纺车结构,画得虽然简陋,可隐约能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构想,把原本需要几个人配合的工序,用一套齿轮和转轴连接在了一起。
慕玄砚看了很久。
他在朝堂上见惯了能说会道的臣子,上奏时一套一套的,满口的仁义道德,可慕年这个刚登基没多久的小皇帝,明明字都还没有认全,却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画着一株禾苗,一架纺车,认真的同他说,想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冬天不要在挨冻。
“行。”
慕玄砚把慕年给他的几张纸折好,直接收进了袖子里。
“什么?”慕年看着他的动作,直接愣了一下。
“你在纸上写的东西,本王会让人去办。”
慕年还没有高兴两秒,就听到慕玄砚问了他一句。
“陛下,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慕年被他问的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自己,想,太傅也教我……很多。”
慕玄砚闻言看了他很久,那眼神,慕年有些看不懂。
不会连这个都不行吧?
慕年心里正忐忑着,就见慕玄砚抬手拿过一个空白的折子,递到了他面前。
“陛下先写个具体的折子,想要怎么试种,需要拨多少银子,还有这个纺车,找个工部的匠人来,陛下有什么想法可以当面跟他们说。”
慕年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猛的点点头,从旁边抽了一张新纸,拿着笔,有些苦恼的低头认真写起来。
写了几笔,他又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盯着慕玄砚看,刚才说了半天,忘了和他说最重要的了。
“皇叔。”
“嗯?”
“我想要一块地方,可以种田的。”
慕玄砚抬起头来看过去,“还有其他要求吗?”
慕年想了想,认真的说道:“最好面积……大一点,可以多种一些的。”
慕玄砚思考过后,说道,“皇城东郊有一片皇庄,一直荒了几年了,本王记得面积还可以,明天我让人去看看,处理好了在交给陛下。”
慕年弯了弯嘴角,一瞬间眼睛亮的像有星星在闪一样,他有点高兴的“嗯”了一声,“不……急的,现在天气还冷,要等来年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才可以下地。”
慕玄砚“嗯”了一声。
慕年低下头,握着笔,继续写了起来。
一时间,御书房内,只剩下两人笔尖落到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和谐。
第二天早朝,太阳还没有出来,阴沉沉的云层压在皇城上空。
慕年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看起来人是醒的,实则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满脑子都还是那本奏折要怎么写,哦,对了,慕玄砚昨天还说,今天下午会给他召见工部的匠人。
底下乌压压站满了人,满朝文武,连平日里称病不出的几个老臣今天都到了。
殿内的气氛很压抑,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慕玄砚站在百官之首,一身玄色朝服,他没看别人,只扫了一眼站在文官前列的慕珩。
慕珩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眼底泛着青黑,不过站得很稳,脸上依旧挂着一点得体的笑意。
朝会按部就班地走了几项日常政务,慕玄砚处理得极快,声音平稳冷淡。
慕年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面,听着,像个摆设。
直到朝会过半,日常政务处理结束了,殿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
“臣,有本启奏。”
一个站在前几排的大臣站了起来,在获得慕玄砚准奏后,开始了启奏的内容。
大致内容就是城西码头,漕运进京的粮食,被周王的人以防潮验损的名义每船克扣两成,扣下的粮运进了周王城西三十里的私仓,粥厂施的米粥,以霉米充数,灾民食后,腹疾而死的不知道有多少。
最后又呈上了多方罪证。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慕年多看了两眼跪在地上的大臣,认出他是慕玄砚的人。
慕珩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陛下,摄政王。”他出列,行了个礼,声音里透着一股从容,“臣冤枉,城西的私仓,确实是臣名下,但那是臣用来囤积西北岁贡的,至于为何会有漕运的粮食……臣不知情,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狗胆包天,蒙蔽了臣。”
他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大理寺卿:“那些个私自倒卖粮食的管事发了吗?还不快给陛下一个交代。”
大理寺卿立刻出列:“回陛下,涉事的仓大使及一干人等,昨夜已在狱中畏罪自尽。”
慕年闻言愣住了。
畏罪自尽,死无对证啊。
他看了一眼慕玄砚。
慕玄砚站在前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下面还跪着的大臣。
跪着的大臣便立刻道:“账本上面有周王府亲卫的印,管事也是周王府的人。”
慕珩微微眯起了眼睛,正要开口辩解。
慕玄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大殿里所有的动静:“周王府的亲卫印,周王要如何解释?难道也是下面的人偷了印去盖的?”
慕珩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去了。
慕玄砚慢慢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冷淡而威严。
“周王慕珩,贪墨赈灾粮,私藏兵甲,即日起,暂禁足于王府,待三司会审后,罪证确凿,再行定罪。”
慕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他环视了一圈殿内,那些平时跟他走的很近的官员,此刻全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最终他没有挣扎,只是慢慢跪了下去。
“臣……领旨。”
朝会散了。
殿门外,雪水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免费看了一出大戏的慕年,回到寝殿后,总算是精神了。
他先是用了早膳,上午继续去听太傅的课。
上午除了听太傅讲课,慕年还给自己争取到了去藏书阁的机会。
藏书阁包罗万象,最底下一层,包含有全部的,慕年想要了解的民生、农事、工事等等,除了在里面阅读,他还会将书拿到御书房,下午练完字后继续看。
下午,工部侍郎,带领着工部的几个老匠人听旨来到了御前。
来之前,几人心中还忐忑的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结果在听完小皇帝的话,又看到他画出来的简易图纸,几个老匠人当场眼睛就亮了。
开始按照慕年的设想,琢磨研究了起来。
慕玄砚仔细询问了几个老匠人,陛下这图纸和设想可否能行。
得到了几个老匠人肯定的回答。
只是要想真的做出来,还需要研究,比方说图纸上画出的齿轮,要想转动,锭子的材质?如何排列?这些都需要研究,还有木轮之间的转动和连接要加上皮带,还要防止摇起来打滑等等问题……
慕年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双眼亮亮的看向慕玄砚。
最后,在慕年的强烈眼神下,他下午又多了一门手工课程。
时间也是排的满满的了。
慕玄砚还专门让宫人给他将隔壁的宫殿收拾了出来,让他可以在那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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