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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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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离开之后,慕年躺在床上,又睁开了眼睛。
心里叹了口气。
还有两天。
刚穿过来一天,慕年就已经有点明白了在皇宫里生存的残酷。
还有两天……
虽然只是做一个傀儡皇帝,可是他真的能够做好吗?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慕年这两天身体休养的比刚穿来时又好了一些,身上多了一些力气。
只是还是忍不住经常咳嗽,面上透着掩不住的虚弱和苍白。
冷宫里一直很安静,算是偌大的皇宫里最偏僻的角落了,可是在这一天,即便是在冷宫,慕年也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喧哗声,和冷兵器碰撞发出的交击声。
孙嬷嬷也在一早出去了一次之后,又脸色难看神色匆匆的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将门栓紧闭,一副惊惶不安的样子。
慕年安静的坐在床上,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轻声问,“嬷嬷……外面……出事……了吗?”
孙嬷嬷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放下粥碗,在床边坐下来,压低声音,“殿下……老奴听说,昨夜宫里出了大事,陛下……驾崩了,太子殿下,还有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六殿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耳语,“都没了。”
慕年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被角。
先帝死了,太子死了,他所有的兄弟,全都死了,一夜之间,整个皇族的先帝血脉,只剩他一个人。
只剩他这个被扔在冷宫里、连饭都吃不饱的第七个皇子。
原文中几笔就带过的文字,就这样成为了血淋淋的现实。
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他心里不禁有些害怕的想。
【年年,没事哒没事哒……】
看出他害怕,系统一个劲的安慰他。
门外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重,很急,显然不止一个人。
孙嬷嬷猛地从床边站起来,脸色煞白。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进来,吹得屋里那点可怜的热乎气瞬间散尽。
慕年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起来可能不到三十岁,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满了雪,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嘴角没有一丝弧度,整个人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小屋,扫过漏风的窗户、断腿的桌子、硬得发黑的薄被,最后落在床上那个瘦小的少年身上。
慕年看着他,脑袋里是这两天从原文中看到的剧情。
慕玄砚,先帝幼弟,十六岁封沐北王,二十岁掌兵,二十四岁平定北境,镇守北境多年,杀的南蛮胆寒,最著名的功绩是二十六岁那年,差点杀进南蛮都城,逼的南蛮王自此后纳岁称臣,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昨夜,他杀进了皇城。
慕玄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看着这间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进来,一步步走到慕年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慕年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把脸往毛领里埋了埋。
他身上那件旧棉袍的领子早就磨秃了,根本挡不住风,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往里缩,他仰着头看他,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又黑又软,像一只被人遗弃在雪地里的小动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跳的有多快,两只手攥成一团,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慕玄砚看了他很久。
“你叫什么?”他问。
慕年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轻声回了一句,“慕年。”
“排行第七?”
“嗯。”
慕玄砚的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手腕上,那截手腕细得惊人,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面清晰可见,他又看了一眼那碗放在桌上的“粥”——半碗凉透了的米汤,清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慕年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慕玄砚又问。
慕年睫毛颤了颤,避开了他黑沉沉的打量目光,轻声说:“记……记不,清了。”
孙嬷嬷在旁边跪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一句话也不敢说。
慕玄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从今天起,你搬出冷宫。”
慕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明天登基。”慕玄砚说,“你是先帝唯一剩下的血脉。”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慕年看见孙嬷嬷猛地抬头,满脸是泪,又惊又怕。
而他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微微蜷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慢慢的,小声的开口,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为什么……留我?”
慕玄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慕年脸上停着,从那双温顺的眼睛,移到苍白的嘴唇,再移到瘦得凹下去的脸颊。
这个少年,在冷宫里活了这么多年,吃不饱穿不暖,病了也没人管,居然还能长成这样一双眼睛。
干干净净的,温温柔柔的,像雪落进清水里。
“因为,”慕玄砚终于开口,声音很淡,“你看起来最不碍事。”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漏风的窗户。
“很快会有人来接你。”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慕年整个人都愣愣的,看起来像是还没有从这件事里回过神。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个时辰前,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发生过另一件事。
外面雪已经停了,不过风依旧冷的刺骨。
慕玄砚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身后是敞开的殿门,里面躺着先帝的尸首,台阶下面,跪着一排人,宫女、太监、嫔妃、皇子们的家眷,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抖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穿的还是沐北王的玄色蟒袍,肩甲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三个月前,他还在北境,而现在,他站在了皇城的最高处。
一个副将走上前,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卷名册。
“王爷,玉牒上记载的皇子,一共六位,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已全部伏诛。”
慕玄砚接过名册,随手翻了两页,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停在最后一行,眉头微微皱起。
“只有六个?”
副将愣了一下:“回王爷,玉牒上记载,先帝共有六子。”
慕玄砚合上名册,看着远处的宫墙,宫墙很长,把整个皇城圈在里面,里面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搜。”他说,“把皇宫翻一遍,先帝的血脉,一个都不能留。”
副将领命而去。
搜了两个时辰。
御花园、东西六宫、太庙、库房,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
最后,一个侍卫在冷宫最深处的一间破屋子里,找到了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皇子。
侍卫回来禀报的时候,慕玄砚正在乾清宫批阅临时军报,他听完,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冷宫?”
“是。那孩子看起来病得不轻,据说在冷宫里住了十几年,先帝大概早就忘了还有这个儿子。”
慕玄砚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带路。”
他亲自来了冷宫。
屋子比他想象中更破。
门板漏风,窗户纸全破了,屋里的炭盆早就冷透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袍,缩成一团。
那个少年抬起头来看他,一双眼睛又黑又软,没有害怕,也没有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个无辜又弱小的小动物。
等慕玄砚从屋里出来。
门外,副将低声问:“王爷,这个……留不留?”
慕玄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先帝在密旨里写的那句话——“慕玄砚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着北境守将便宜行事。”
即便他从无谋反之心,先帝也容不下他,在送去边境的棉衣里浸毒,粮草里掺药,想让他死在战场上,甚至不惜连累同他一起镇守边境的十万无辜将士。
他只好反了。
先一步杀上京城,杀了先帝,杀了所有记在玉牒上的皇子。
但这个小皇子,连玉牒上都没有记载。
先帝大概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把他扔在冷宫里,自生自灭,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一个在冷宫里等死的病秧子,连恨都学不会,更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慕玄砚收回目光。
“留着。”他说,“明天登基。”
副将明显愣了一下:“王爷,这……”
“一个病秧子,好控制。”慕玄砚的声音很平,“先帝血脉只剩他一个,立他,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今日起,本王摄政。”
副将低头应了。
慕玄砚转身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很深的脚印。
他没有回头看那间破屋子,但他知道,那个少年还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慕年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远去。
孙嬷嬷扑过来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殿下……殿下……您要当皇帝了……”
慕年伸出有些僵硬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想起原文中对慕玄砚的描述:慕玄砚,原沐北王,镇守北境十二年,先帝在位期间,曾多次密令边境守将克扣军需,并在送往北境的衣物、草药、粮食中下毒,想要致他于死地。
慕玄砚于三月前起兵,一路杀回皇城,史称“北境之变”。
登基大典后,慕玄砚自封摄政王,总揽朝政。
慕年安静的坐在床上,他想到了刚才慕玄砚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没有快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不过他想,至少没有对他的杀意。
他应该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孙嬷嬷还在哭。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慕年,抹着眼泪看他。
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瘦得凹下去的脸颊,看着他那截细得像柴火棍的手腕,眼泪又涌了出来。
“殿下……”她哽咽着,“老奴……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您母妃……”
慕年轻轻摇头:“嬷嬷……”
“早知道有今天……”孙嬷嬷忽然抓住他的手,声音抖得厉害,“早知道有今天,当初老奴就该想尽办法把您送出宫去!送出宫去,哪怕做个平民百姓,也比在这里……”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慕年的手背上,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您才十六岁啊……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问……先帝不记得您,那些殿下们欺负您,连膳房的狗都吃得比您好……”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
“老奴没用……老奴护不住您……早知如此,当初拼了这条命,也该把您送出去……”
慕年低头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轻轻抽出手,放在孙嬷嬷的头顶,慢慢地、轻轻地摸了摸。
“嬷嬷。”他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没事……我在。”
孙嬷嬷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慕年弯了弯嘴角,笑得很淡,像一朵在雪里悄悄开出来的小花。
“您也……还在,这样……很好……了。”
孙嬷嬷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哭得更凶了。
慕年被她搂着,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安静地看着外面。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把整个皇宫裹得一片白。
他想起慕玄砚,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一身玄色,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可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慕年看不懂。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把脸埋进孙嬷嬷的肩窝里,孙嬷嬷身上有一股药味和柴火味,很暖。
孙嬷嬷像是安抚自己的后辈一样,轻轻拍了拍慕年的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站起来把屋里所有的炭都翻了出来,拢了一个小火盆。
慕年靠在床头,裹着那件旧棉袍,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孙嬷嬷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念着:“殿下以后就是皇上了,要好好的,要吃好穿好,不能再让人欺负了……”
沈砚听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
没过多久,冷宫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群宫女太监。
领头的掌事大太监福安,进屋后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扫了一眼地上火盆里那几块最低等廉价的火炭,又看着还坐在床上的慕年,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位之前的处境。
他领着众宫女太监,直接就跪了下去,笑脸相迎的亲自伺候着慕年出了这座冷宫。
第二天就是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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