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叶小鲜

17、第十七章 借调

　　一早踏进机关大门，沈小茹觉得心情很好。打开四室门，正在心里唱着一加一等于几，并抹桌子扫地时，门上敲两下，王晓涛说，“喂沈小茹，主任在办公室叫你过去。”

　　沈小茹把抹布拧拧搭架子上，擦擦手边走边问，“他叫我啥事？”

　　王晓涛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悄声说：“我刚听见，约摸是办公室那边李秘书打的电话过来。”

　　李秘书？

　　沈小茹想：他好像和自己没什么矛盾吧？找自己干嘛，难道还是上星期那事儿？

　　王晓涛看她脸色沉沉，安慰她说：“没事，我觉着不会有问题。”不过他也小心提醒沈小茹，“我和主任说事时，觉着他神色不佳，你说话小心点，别捅了马蜂窝。”

　　沈小茹心领神会的点头，他们已经走到宋河办公室门口，屋里并没人，互相望望，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宋河淡定的从两人中穿过去，沈小茹对王晓涛吐吐舌头，表示两人刚才说的话八成都被身后的宋河听见了。

　　王晓涛以目示意，表示说两句话无伤大雅。

　　在桌旁站定喝茶的宋河，瞧着这两人在门口眉目传递讯息，心里有点不爽，嘴角微微一勾，“大清早的，你们两人在门口干什么？”声音不大，却很威严，有无形压迫力。

　　王晓涛跨进去笑说：“主任，我把沈小茹叫来了。”

　　沈小茹也跟着进来，“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

　　“坐。”宋河指指桌子前的扶手椅。

　　沈小茹揣摩这张椅子只能坐一人，八成是属于王晓涛的，于是示意王晓涛上前。王晓涛无可无不可，上前坐了扶手椅，沈小茹自去旁边的沙发上待着。

　　宋河手指敲敲桌子，瞧了两人一会，说：“你们俩现在比以前有默契多了。”

　　沈小茹还不觉得有什么，王晓涛脑筋转的快忙辩解：“没有的事，主任，你不是叫我帮帮小沈么？小沈她常问我问题，我做的还不够好。”

　　沈小茹傻乎乎的点头，觉得王晓涛这话说的挺客观，“是啊，王哥帮了我不少。谢谢主任考虑的周到。”

　　宋河微微笑，“有默契好，但注意不要耽误了工作，嗯？”

　　王晓涛背后一凉，他当然知道在机关里男女关系的忌讳，忙表态，“是我明白。”

　　沈小茹也表态：“主任放心，我们默契越好，工作就会越佳。”

　　宋河觉得她一定是故意的。

　　——看不出这小姑娘报复人还挺有一套。真是可造之才啊！

　　宋河唇边挂一个冷笑，拿起文件递给王晓涛，“过两天要派你出差，熟悉一下。”

　　他唇边笑意冷，沈小茹却觉得他这样子，站在在早晨轻寒中刚刚好的应景，暗在心中感叹一声：运气不错，时时有美男看。虽然四室风刀霜剑的麻烦，这边有补偿，那就算日后被开，这一趟机关之旅也没白来。

　　于是专心垂了手，睁大眼睛看他静等他吩咐。

　　宋河却状甚悠闲，适意的靠在窗户边，看楼下进出越来越频繁热闹的路人甲乙丙。

　　沈小茹有些着急，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宋河没听到。

　　沈小茹不气馁，继续清嗓。

　　宋河忍无可忍，收敛了嘴角笑意，松松手指关节，道：“沈小茹，出去咳个够再进来！”

　　沈小茹见他终于和自己说话，精神一振，提醒他道，“主任，你刚才不是叫我来有事么？”

　　宋河见她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脸色发冷，闭唇不语。

　　沈小茹犹自急着告诉他自己很忙，“主任你要没事，我就回去干活了，二室有几份文件没有做完，三室星期一事情也会不少，江姐上星期交给我的材料我还要再做一次，何姐……”

　　‘砰’一声，宋河擂了桌子，毫无防备的沈小茹吓了一大跳。王晓涛忙站起来。

　　“沈小茹！”宋河脸色沉寒，乌黑眸子里全是怒火，“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你成天捅篓子，工作一塌糊涂，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很有才？很了不起？”

　　这都哪儿跟那，沈小茹有点发呆，瞠目表示自己没搞懂。

　　王晓涛第一次看见宋河发火，被冷冽气场震住，不敢开口，站在一旁。

　　宋河伸手拿起桌上几份文件，‘哗’一声丢到沈小茹身边：“现在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把它们做出来，完成不了立刻给我在四室消失！”

　　从主任室传出来的训斥声，二室三室四室都听见了。沈小茹眼泪汪汪的抱着文件进四室的时候，何婉兰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幸灾乐祸，江姐模样平常点，也是神态轻松逍遥，悠哉哉喝茶。

　　沈小茹边抹泪花边打字，老白过来找茶叶，有意在她身边晃晃，看看她打的什么并问，“咦小沈，怎么啦？”

　　沈小茹第一次没对问话的人笑颜相向，闷头不理只管手指飞速移动。

　　老白无意识瞧瞧她打字的速度，微感意外退后半步‘哦’一声说，“分速148，沈小茹你蛮行的嘛！”

　　何婉兰江姐微微吃惊，彼此看一眼，脸色有些难看：分速148，这在经贸局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而且沈小茹用的是拼音打字，选字选词的时间比五笔花的还多。除了办公室的刘大姐，曾经用拼音打过分速123，其他的人真没这个成绩。

　　虽说这只是小事一桩，但江何二人想起沈小茹平时说自己分速50，和现在华丽丽的差距，明显有被人欺骗了一记的感觉。

　　老白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出去，办公室里只能听到沈小茹手指下键盘发出千蚕万蚁密密麻麻的声音。不过半小时，沈小茹就示威一样抱着文件咚咚走进主任室。

　　也没管屋里还有李秘书在场，只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响亮峭声道：“做完了！”

　　宋河却不看她，拿起一份文件翻翻，递给李秘书：“老李你看合不合适。”

　　沈小茹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却见李秘书浏览一遍，点头满意：“做的不错。”看看沈小茹说：“小沈，进步很大哦！”

　　沈小茹勉强笑笑。她本来准备接受宋河的挑衅，并进行反击，拼了不在开发办待，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没想到宋河态度大转弯，说的做的都和刚才大不相同。

　　貌似依旧和善有礼，而不是刚才的冷漠无情。

　　是他恢复了神智，意识到对她说的做的不对？还是因为有李秘书在场，有意扮演知人善任的领导角色？

　　当然毫无疑问是后者！

　　沈小茹继续保持HOT的战斗意志。

　　李秘书道：“既然确定了人选，具体怎么负责文件，宋河你和小沈讲清楚。”

　　“我还是建议小沈每次去办公室做文件，避免文件泄密。”宋河说。

　　“沈小茹”——‘小沈’

　　沈小茹心头一惊：这华丽丽的转变从何处开始的啊？？！！

　　就在一个平平安安的早晨，她和王晓涛说了几句话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宋河就开始转变了对她的态度。

　　然后自己就挨了一顿吼，然后自己就眼泪花花了，然后自己就变成小沈了。

　　且慢！
　　沈小茹中止过往事件的回放画面。

　　这个，宋河一直对她是什么‘态度’？他对她一直很好吗？

　　沈小茹的反射弧及时起了作用，但思维能力还没跟上——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不对劲在哪里，不对劲的是宋河还是自己，她有点说不上来。

　　李秘书和宋河交换了两句意见，见沈小茹低头站在那发愣，就笑说：“我先走了，宋河你和小沈说清楚，一定要交代到位。”

　　“是，我知道。”

　　“待会你带她到办公室那边，名额还是在你这里，人事科那边先不用办手续。”

　　“好。”

　　李秘书转向沈小茹，伸手相握，“小沈同志，继续努力啊！”

　　沈小茹稀里糊涂伸手，宋河起身送李秘书出门，然后回过身——沈小茹唬了一跳，忙低头：现在她莫名其妙的心虚，不敢看他。

　　宋河没有立刻说话，他打开档案柜，拿出一份文件，走到她面前，说，“沈小茹”

　　不是‘小沈’啦！

　　沈小茹心头一松。

　　“这份文件好好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沈小茹低头接了那份文件，原来是一份保密守则，大致规定了工作时各种禁忌，不过比沈小茹平常看到的机关保密守则更详细完备具体，前后十几页。

　　“坐吧，慢慢看，有不明白的问我。”

　　宋河的声音平静温和。

　　沈小茹怔怔，为这声音失而复得欢喜，抬头看宋河，他正垂目看着办公桌上文件，墨黑眉睫依旧是氤氲温润之气，沈小茹试探道：“主任，我刚才……”

　　宋河抬手制止她的话头，“把文件看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难道还要秋后算账？沈小茹心头叽咕，打开文件浏览，因为内容比较细，条目繁杂，她还是看得十分认真。

　　周寒江进来询问明天开会的细则，见沈小茹坐那，就对宋河说：“小沈还有事吗？没事就让她先出去。”

　　“不用，小沈现在对这些事情可以了解。”

　　什么？周寒江有几分惊讶，迅速看了沈小茹一眼，后者正傻乎乎拿着文件放鼻子尖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吃力领会其中意思。
　　瞄到文件封壳，周寒江约略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有些情绪复杂的调转目光：真是幸运的人啊！他想。

　　周寒江说完事，人事科又送了几份材料过来，宋河看完材料又打了两个电话，沈小茹才把保密守则看完。她大大松口气，抬眼对宋河露齿笑道：“主任，我看完了。”

　　宋河很有点无语：至于吗？就这么份文件足足看了一个小时有余，难道她以前没有学习过机关保密守则？以至于这么像初级生一样仔细。
　　不过也罢，换个角度来看，其实这点还是他蛮欣赏的一个理由。
　　想到‘欣赏’，宋河感觉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的怒气已经消失殆尽，他早已经决定不再就沈小茹的言谈举动随便动怒，那样有失他的身份和风度。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的变化要延迟许多，这会儿他有了真正的心平气和。

　　他也抬眼看她，神色淡淡，“能够遵守其中的规定吗？”

　　“我全部仔细想过，可以的。”沈小茹认真点头。

　　又是这么太过认真谨慎，宋河发现自己都有点佩服沈小茹了，不过至少，她莫名其妙的让人放心。尽管她平时比较没眼色比较没见识比较不够聪明，但就现在来说，实在是做很多事情的不二人选。

　　他拿起桌上一支签字笔，递给沈小茹，“没问题就签字。”

　　沈小茹小心握住签字笔一头，瞅着他修长手指移开，心里在盘算：是不是冰封期已经度过，自己以后依旧可以看美男，打怪兽，过逍遥时光？

　　签名字时，身边已经放了一盒红色印泥。

　　为了保险谨慎起见，沈小茹没敢坐宋河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而是依旧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离他远点。所以这会，宋河就站在她面前，而且，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沈小茹忙伸指按手印，宋河及时纠正，“大拇指。”

　　“唔，明白。”沈小茹站起来把文件给宋河，借机开口，“刚才的事情……”

　　宋河翻着手里的文件，似乎没听她说话。

　　沈小茹气馁，正要收回视线暗暗腹诽，宋河已经抬头看她：“说你是为你好，懂不懂？”

　　哦！

　　满天阴云散去，丽日蓝天重现！！

　　沈小茹忍不住想笑，忙低头，清嗓子严肃神色道：“明白。”

　　她的欢喜太明显了，宋河脸色平静思忖：至于吗？但同时也有些不以为然的心情愉快。

　　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才是相处之道。

　　“今天起，你就暂时借调到办公室去帮忙，人事编制依旧在开发办，刘大姐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沈小茹嘴巴张成‘O’形，她被震惊到了。她虽然刚才在看保密文件时，觉得自己会有工作上的变动，但其实更多的是揣测要跟着刘鲁他们去办事，所以先打预防针，警告自己碰到什么拿不到台面上的情况，打死都不能说，而已。

　　宋河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张成傻傻的圆形，心跳突然快了几分，及时拍拍桌子，震醒自己和她，沉声道：“沈小茹！”

　　沈小茹手指绞在一起，迟疑彷徨犹豫问道：“主任，真的调我去帮忙？”
　　她白皙手指纠缠在一起，慌里慌张用了太大力，关节都改变了形状，皮肤摩擦得通红。

　　这样不痛吗？宋河忍不住伸手分开她的手指，说：“当然。”

　　沈小茹的手指很凉，触觉柔软，宋河虽然极快的放手，但那种感觉也在一瞬间就进入他的掌心。
　　花瓣一样的感觉，宋河想。

　　他及时制止自己的念头，转身拿起桌上李秘书带过来的文件，“在这上面签字，然后，把四室的工作交代一下，你就去刘大姐那报道吧！”

　　沈小茹犹自迟疑，慢吞吞接过文件，叽咕道：“难道我以后就不在开发办了？”

　　“怎么会，人事编制还在，你还是开发办的人。”

　　“我是说……那个，我以后上班直接去办公室那边，就不过来了吗？”

　　“可以这么说。”

　　“那怎么行。”沈小茹忙道，“四室的事情很多，何姐江姐她们俩忙不过来的。”

　　她想：我走了，难道你还要再招人进四室？

　　宋河很意外：怎么，这个丫头有受虐倾向？何婉兰她们两人对她冷嘲热讽，暗中出拳伸腿，她竟然不想着快快离开，还要继续在那里勾留？

　　他耐心解释，“一般的借调习惯都是这样，当然，你如果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这边又忙不过来，你可以回来帮忙。”

　　但其实这种可能性极为罕有，除非领导点名开口，私下的个人，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事。

　　沈小茹眼睛亮了亮，笑眯眯说，“行！”只要能经常回来，她就觉得很高兴了。

　　她的笑容很快乐，宋河心情也被这样感染，嘴角微勾，“把你们办公室的钥匙交出来。”

　　“嗯？”沈小茹茫然：有钥匙不更方便么？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把钥匙摸出来给宋河，顺便问，“你怎么知道我有钥匙？”

　　那是因为他无意中一直看着她上班，看着她开门，所以自然知道。宋河对这明显废话的询问不予回答。

　　门外刘大姐进来，说，“你们在说什么呢，手续办好没有？”

　　“叫她把钥匙交出来，再回去收拾一下，人就可以跟着你走了。”

　　刘大姐点点头，对沈小茹说：“丫头，快点！”

　　虽然前几天才洗涮了沈小茹一顿，但现在刘大姐和颜悦色，似乎根本不记得有那么回事了。沈小茹自然不敢放手警惕，想起二室几份文件没做完，还有江姐那边的资料，两方面都不是好惹的，她自觉不能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于是鼓起勇气建议道：“刘姐，我手上有工作没完成，不然下午过来怎么样？”

　　刘大姐有些吃惊，想一想痛快答应，“也好，做完了过来干净。”

　　沈小茹松口气，嗯嗯答应着一路小跑回四室收拾东西。
　　何婉兰江姐见她进门，都抬头一望。沈小茹客气对两人微笑，手里把文件袋资料等分类放好。二室的几份文件和江姐交给她的资料也飞速比对。末了完成交给江姐签字确认，江姐四下找着笔，顺口问：“小沈，主任找你有什么事？”

　　沈小茹想一想，觉得这是保密守则规定可以说的，就道：“办公室借调我过去。”

　　江姐手顿了顿，笑起来，“哎呀，这是好事啊！”又转向何婉兰，“小何，你说是不是？”

　　何婉兰笑得不怀好意，“看来我们得再招一个人进来帮忙了。”

　　江姐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也笑起来。

　　沈小茹觉得她们俩误会了，忙说明，“我跟主任说了，这边依旧是我来帮忙，你们不用再请人手了，多浪费啊！”

　　“浪不浪费又不是你说了算，小沈你还是专心干好办公室那边的事罢！”何婉兰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