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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行动 ...

  •   三天后的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微光,酒德麻衣已经睁开了眼睛,昨晚她没有入睡,只是闭目养神,第101次怀疑汪易尘是不是在耍她。

      三天了,她以写生的名义把村里村外都转了一遍,顺手完成了好几幅画。巴乃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村庄,大部分青壮年都已经跑去城市里打工,留下的很多都是老人和孩子。村里现在有一百一十六户,总计二百八十七人,麻衣几乎和每一个人都打过照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山民与猎户,剩下几个干着不那么“正当”的营生的家伙,藏得也不深。

      从行动与神情中分辨这些人简直不要太简单,就像从羊圈里找出几只大摇大摆不做伪装的狼。也许他们伪装过,但无疑漏洞百出。

      在这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在这些村民与这些菜鸡职业罪犯的环绕中,酒德麻衣居然没能找出任何迹象,能佐证汪易尘表现出的警觉与防备。

      酒德麻衣眼底有杀气,她和世界上最顶尖的间谍都打过交道,完全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翻车。汪易尘骗她的概率正在直线上升,但混血种想不出男人这么做的理由,总不会是来无厘头搞笑的吧。

      过去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她已经摸清了这里明面上的地形与人员,没有什么理由还能阻止她开始行动。

      混血种起身,动作迅速无声。

      行李箱打开,女忍者束起长发,换上纯黑的皮衣皮裤和战术靴。相比长裙,这种衣服赋予她更多的灵活性,完美的身材曲线简直一眼惊艳,可森然的气质冲淡了这股妖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妖艳的女人,但看到她的人首先联想到的是刀锋。

      轻质防弹衣不能抵御步枪子弹,重型防弹衣影响行动,干脆不要。手枪,手雷,震撼弹等热武器同样一并舍弃……酒德麻衣拿起胧切轻装上阵,这反而是她破坏性最强的状态。

      她做最后的检查,胧切无声无息出鞘,室内没有开灯,灯光会将人的身影印在窗帘上。一片昏暗中,胧切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森白的冷光,光滑的刀身映照出女人的双眼,空气中寒意弥漫。

      刀的状态依然完美。

      麻衣满意地点头,最后将几枚小巧但打磨锋利的刀片卡进头发里。

      她拎上一个空手提箱,以备之后发现需要带走证物。再用线和手雷做了一个简单的机关,慢慢地合上门,转头云彩刚好端着一盆水和抹布走进客厅。

      这位旅馆老板的女儿日常负责吊脚楼公共区域的打扫,看到酒德麻衣,她瞪大了眼睛,接着又用力眨了眨,再看还是陷入了呆滞,仿佛看到了异形或者外星人。

      “麻衣……姐姐?”

      “今天不需要客房打扫,”混血种一手抓着刀,空着的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而且我建议你待会儿远离这扇门,很危险。”

      她的中文流利,吐词清晰,女孩的眼神更迷茫了。麻衣微微一笑,与她擦肩而过,走下楼梯,丝毫不担心女孩是否确切理解了这个警告。

      如果女孩如之前表现那样,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姑娘,那么就不会去开门,自然不会有危险。如果她动了……那就可能是敌人,她的受伤或者死亡不会让麻衣有丝毫怜悯。

      她是忍者,也是凶器,同情心有一点儿但委实不多。

      十分钟后,酒德麻衣站在了一栋吊脚楼前。

      这当然不是她平时行动的速度,混血种几乎是步履悠闲地穿过了大半个村庄,虽然天还是蒙蒙亮,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村民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如果想低调,她大可以夜间行动,搭配冥照无声无息完成进入张起灵的住处调查并撤出的流程。但这样就错过了这个村庄可能隐藏的东西。

      汪易尘一直在暗示B势力的存在它们会阻止一切探究青铜门秘密的人。酒德麻衣不想以后的行动中都要把一个若隐若现,完全不知道其具体状况的存在纳入考虑范围。对方既然不想现身,那她就只好光明正大一点。

      黑瓦泥墙的木楼只有一层,历经风吹雨打,窗户已经破碎,门上的门神画褪色残破,苍凉中有些阴森,让人联想恐怖电影的开场。酒德麻衣推门,木门锁得很紧,几乎纹丝不动。麻衣试探了两下,后退一步——

      砰!远处屋檐上栖着的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

      木门轰然打开,光线通过门扉,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房间的结构一览无余:灶台、厨具、木桌,显然是厨房兼餐厅。右手边墙壁上还挂着几样五金工具,但大多已经锈蚀,潮湿多雨的环境对它们很不友好。

      前方的墙壁上开出了一个门洞,挂着布帘,想来帘子后面才是起居室。酒德麻衣戴上手套,先是把厨房仔细搜索了一遍。敲遍了墙壁和地板,连炉膛都没有放过,没有发现值得在意的东西。

      她盯着那块隔开两个房间的布帘,它看起来同样非常普通,带着黑色霉点的布料积着一层灰尘。她抬手撩开帘子,进入里间。

      里面的房间更加晦暗,屋内四壁无窗,空气沉闷压抑。酒德麻衣眼底泛着金色,强化的视力克服了光照的缺乏。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个置物架。

      桌子不大,形制看起来是学生用的课桌,灰尘比外间更薄一些,考虑到相对封闭的环境,这种差异还在合理的范围内。酒德麻衣弯腰看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她仔细敲击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把注意力转向了置物架。

      置物架有三层,上面放着线装书和盒子。酒德麻衣随意拿起来一本。封皮已经有了霉点,用毛笔繁体字写着“营造法式”四字,想来是和建筑有关的书籍。她随意翻了翻,这样的环境,书本自然不可能保存得很好。书页很潮,有些书页还黏在了一起。

      她也许应该带个相机,酒德麻衣心想着,放下手里的书,先把架子上的东西全部清点检查了一遍——盒子全是空的,书有十来本,名字大都与建筑,风水,奇门遁甲和金石学有关。有些书名混血种看着眼熟,想来也不是非常生僻的文献。

      每一本书都被粗略翻了一遍,混血种没有发现任何手写的笔记或注释,也没有发现夹层。

      她初步判断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保险起见,她决定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全部放进了手提箱里面。到时候找个物证实验室仔细检查,无论有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专家和仪器的眼睛。

      下一个目标是床铺。床上仅剩光秃秃的木板。酒德麻衣一寸寸地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异常。酒德麻衣看了眼腕表,腕表是为户外运动设计,防水防爆。自带气压计和指南针,表盘发着荧光,时间已经过去了40分钟。

      酒德麻衣有些气闷,眉头微蹙。在她耐着性子扮演了三天画家之后,千万别告诉她这都是白费功夫。

      酒德麻衣重复之前在外间已经做过的工作。先是一寸寸敲过墙壁,架子后面是重点。结果依然让人失望。酒德麻衣把桌子移开,床铺立起,又开始敲地板。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终于,在原本床铺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暗格。

      当沉闷的“咚”声,变得略微发空发亮,有种空心感的时候,酒德麻衣嘴唇勾了起来。她先确定空腔的大致尺寸,试探活动上方的薄木板,但每一块似乎都钉死了。她出去从墙上拿了一把生锈的钉头锤,框框几下就制造了几个破洞,然后一鼓作气把木板撬开。

      一只黑色的铁皮箱静静躺在暗格中。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箱子,宽半米,长一米,几乎能装进去一个人。提手的位置挂着一个老式扭锁,箱子表面已经锈迹斑驳。

      麻衣把这个箱子拎出来,重量比她想的轻。此情此景有点像开盲盒,现在她只希望里面能开出有用的线索。

      混血种拿着锤子一敲,把锁砸开。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飘了出来,像是非常复杂的化学制剂糅合在一起,难以分辨描述。但闻过一次就很难忘。酒德麻衣看着空荡荡的箱子有些失望,偌大的箱子里,只有一个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玩意儿——它比手雷要大上一圈,外表疙疙瘩瘩的,入手略沉。表面一些地方泛着金属的光泽,但这样物件应该不是实心的,它的重量对金属来说过于轻了。

      她没有在金属物表面发现裂缝,只看到一些模糊的花纹,古色古香的,也许花纹中也是带着信息。X光机扫描应该可以确认内部空腔的情况,如有必要,可以在实验室的条件下去切开它,以免因为损伤而缺失信息。

      手提箱里没有更多空间了。不明金属物体藏在暗格中,重要显然高过随意摆在架子上的线装书。酒德麻衣把那几本名字看着眼熟的书放回置物架,再把这个不明物体塞进手提箱。

      她拎着箱子出门,门外的世界已天光大亮,空气潮湿而清冽,耳边是遥远的鸟鸣与虫声……酒德麻衣感觉到了强烈的注视,她抬起头,木楼的背靠的那面山坡上,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

      这座村庄所有人都已经在酒德麻衣的脑海里建立了一个简要的档案,这三个满脸阴霾的人也不例外。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同时想起自己做过的分析。

      村里交通工具基本上是摩托车和自行车。三分之二的人家有自行车,剩下的连自行车都没有,少数几户人家有摩托车,正好这三个人就在其中。

      三个人是村子的原住民,在村里平日是以务农和卖山货为生,从木楼的修缮程度和交通工具看,显然他们的收入要比山民略高出一截。

      之前酒德麻衣从他们走路和看人的姿势里没有发现受过训练的痕迹,曾推测他们会不会是和陈皮阿四在这里的团伙有关。他们可能没有直接参与非法勾当,只是在外围做一些望风或者报信的工作,以获取酬劳。

      但现在,这些推测可以略作修正。

      原住民、未受训练、收入略高于村民……这些人显然是受人雇用。幕后之人可能是让他们关注村里可疑的外来人,也有可能是让他们盯着张起灵的房子,或者干脆就是盯住闯入张起灵家的人。

      “我猜你们不是看到有人擅闯民宅以至于正义感发作。”酒德麻衣朝他们挥了挥手,“不然你们现在要么冲过来把我堵在屋子里,要么是在大声喊人。”

      她不知道对方听懂没有,一辈子生活在山里的人,很可能只听得懂方言。

      那三人眉头皱了皱,忽然转身就走,酒德麻衣哪里会放过送上门来的线索,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手臂猛地发力,石块化作残影“咻”的一声飞了出去。三人中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应声而倒,石头砸中了他的脚踝。

      前面两个人听到后面传来的痛呼,再回头一看,神情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动手,她只有一个人,难道不怕惹来村民们的集体围攻么?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酒德麻衣的动作。女人助跑,蹬墙,手臂一撑便跃上屋顶,两步三步冲上了山坡,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们只眨了眨眼,这个黑衣女人就像是猎豹一样扑了过来。

      作为山民,他们也没少和大山里的野兽打过交道,女人动起来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就如同锁定猎物的危险凶兽。还站着的两个家伙只觉脊背发凉,脑袋一片空白,条件反射转身就跑,一下子就窜出去老远,一个人跑得鞋都掉了。

      酒德麻衣没有追,不放跑几个幕后之人怎么收得到报信?

      她走到拖着一条腿试图爬起来的村民身边,脚尖一挑,踢在对方支撑地面的手腕上,那人再次扑倒。酒德麻衣顺势将膝盖压住他的脊背,与此同时,抓着这人的右手猛地扭到背后。

      考虑到到对方很可能只是收了点钱的普通村民,酒德麻衣没有下重手。对方被她完全压制,半边脸贴着地面的杂草,痛得不断用方言咆哮。

      “会说普通话吗?”她问,心平气和地。

      对方吼了一句听不懂的话。麻衣动了动手,把这人的胳膊往上抬了一寸,咆哮顿时变成了惨叫。“啊啊啊啊——”

      麻衣放松力气,惨叫声也小了,变成了喘息。这一下动静不小,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就有几栋木楼,好几个村民就被声音惊动,纷纷走出来查看。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们都有些愣神,只有一个大爷手指着麻衣很凶狠地用方言说了一句话。听不懂内容,但大意无非是:“住手!”或“你在干什么!”

      麻衣神色自若,仍用和之前如出一辙的语速语气说:“现在能听懂吗?”

      说着,她用上了几分力。

      那股钻心的剧痛再次从肩膀直冲脑门,男人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直跳,终于崩溃:“懂得,我懂,听得懂!”

      这次他是用普通话说的,口音极重,但清楚可辨。对方屈服的速度在混血种的预计之内,再一次验证了对方是不专业平民的侧写。当他开口按照她的要求用普通话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意味着这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

      考虑到对方的受教育背景,麻衣尽可能问得直白:“谁付钱给你?”

      “我不知道——啊啊!”最后一个字变调成了惨叫,他喘了两口气,哆嗦着说:“是个男的,我不认识!”

      “你们如何联系?”

      “有一个——”清脆的铃声在他身上响起,打断了他的话,男人喊道,“电话!我们用电话联系的!”

      风声响起,刚刚那位说话的大爷举着一个锄头挥了过来。麻衣松开目标,从容起身闪避开这一击,木头握把被她反手抓住。顿时止住去势,进退不得。就在对方用力的时候,麻衣松开了,老汉顿时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另一边,男人趁机爬起,却没有逃跑,而是掏出了一台手机——这绝对远超他的收入水平了——男人看一眼屏幕,眼睛瞪直了,忙不迭地递给麻衣,“是他,就是他,是这个号码。”

      来电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了。看来跑路的两个家伙报信的速度很快。

      麻衣没犹豫,在铃声停止前按下接听键。

      对面沉默,只有呼吸声传来。

      “省了这套吧,不如我们开门见山。”麻衣直截了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找什么,酒德麻衣小姐。”

      多亏附近的林场,山里设了信号基站,只是通信质量有些差。对方的声线非常平和,电流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感觉是30-50岁左右的男性,腔调彬彬有礼。

      酒德麻衣冷笑:“阁下有何高见?”

      她在这个村庄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名,对方知道不足为奇。

      “你在调查张起灵对不对?”扬声器那头的声音出人意料地说,“在这里你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我建议你从过去开始。”

      “过去?”

      “1963年,史上最大规模的盗墓行动,你可以从这件事开始调查。那是张起灵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

      酒德麻衣等着他继续,但男人却不再往下说了,显然这就是他给的所有线索。

      在他挂电话之前,酒德麻衣语速极快地说:“你显然对内情了解极深,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不追查你,而是去调查一件我今天第一次听说的事情。”

      “你不会觉得你能藏得很好吧,你和这些人有固定的联系方式,会定期支付金钱,我能找到巴乃,就能找到你。”

      “我很了解你的本事,麻衣小姐,你在长沙可是在陈皮阿四的堂口闹了不小的动静。”

      对方依然彬彬有礼,但说话的内容也是小小秀了一下自己的情报能力。

      别看酒德麻衣在长沙市连续擅闯民宅,行动非常之粗暴剽悍,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监控拍到。就算找上当事人,也是尽可能保持一对一的状态。

      被找上门的人,如果不想在小弟面前丢面子,或者承认自己出卖了重要的情报,绝对会紧闭嘴巴。更别提酒德麻衣还刻意用上了言灵能力震慑这帮盗墓贼,世上很少人能摆脱迷信,而盗墓贼的迷信程度大概还要乘以十倍。面对神神鬼鬼的存在那几个家伙绝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算这样,对方还是知道或者猜出了什么。

      “听起来阁下也是老九门的人啰。”酒德麻衣反应飞快。

      她当然拿不准,但语气却是笃定。诈唬本来就是一项重要的谈话技巧。

      那人不答,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有一个人比我知道的更多,她是1963年那一事件的当事人。”

      “我听着呢。”

      “北京,霍家,霍仙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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