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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乔从没见 ...

  •   “乔乔,醒醒。”
      身上被用力推了推。

      沈乔从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居然等爹爹等得睡着了。
      她将屁股一扭,转身埋进一个温暖柔软的人身上,蹭了蹭问:“娘,爹爹回来了吗?”

      “没呢。”
      听见了轻轻的笑声。

      “去榻上睡吧,被窝用汤婆子给你暖热了呢。”

      沈乔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哦了一声就放弃了等人,迷迷糊糊摸着爬上床了。
      只是沉入梦乡前还要喊一句的。
      “娘,爹回来了一定要喊我!”

      “……睡去吧。”
      沈乔都不知道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昏沉的沈乔听见门被风雪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娘的惊呼,似乎顾及着她,又刻意压了下去。

      沈乔很想去看看是带回来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但被困意压制着,眼皮有像是有浆糊黏住了,不管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唔,明天再看吧。”
      她想着。

      “说不定有小熊崽子呢……”

      —

      沈乔醒来的时候赵娘子在做饭,用的是大铁锅,柴火气蒸腾而起。

      沈乔很震惊,这种大锅费油又费柴,她娘一般不用的,再一看锅边整整齐齐二十来个鸡蛋,更震惊了。

      “娘,过年啦?”

      赵三娘子忙着手里的,伸手捏了她脸一下。

      “什么过年,家里有客人了。”
      “客人?”
      “是你爹那边的亲眷,你表兄。”

      沈乔眨了眨眼,她怎么记得爹爹说过家里没什么亲眷了?

      “你表兄家里出了变故,父母都没了。”

      沈乔顿时严肃起来,拍了拍自己胸脯:

      “娘!你放心!”
      “我铁定护着,谁也不让欺负!”

      赵娘子噗嗤笑了:“是谁晚上上茅房都要娘起来的?”

      沈乔涨红了脸,气鼓鼓地拿着火叉子乱戳。
      那是因为茅房后面齐刷刷被她爹放了一排的“腊肉”啊,她就不能害怕一下子了?

      但是娘不知道这件事,沈乔只能闷不做声地背了这个黑锅。

      赵娘子刮了刮她鼻子,转眼拿出了一只鸡蛋递到她手中,沈乔的委屈散了,抱着鸡蛋美滋滋地去看小熊。

      *

      “永安亲王举兵谋反!活捉反贼之子谢源!”

      “抓住常清世子,陛下有赏!”

      “世子,快跑吧!这里待不下去了。”

      “换上鸣儿的衣裳,快出宫!”

      谢源回头望去,穿着他衣裳的书童鸣儿刚一出门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支御林军的羽剑插在了他心口。

      自从会说话起他们就长在一起,鸣儿脑子有些笨,学什么都是慢吞吞的。
      他嘲笑鸣儿,鸣儿还只是笑着说:“公子是要封侯拜相的,我嘛,只想攒钱娶个媳妇。”

      然后他死了。
      被一支木头和精铁制成的飞箭夺走了未来几十年的生命。

      直到谢源浑浑噩噩坐上了马车,逃出京城才恍惚明白,属于谢源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

      他不再是天资聪颖的常清世子,而是反贼之子谢源。

      禁军搜查,银亮的刀光中,不知何处起的火点燃了整个宫殿,他在冲天的火光中奔逃,浓烟让他无法喘息。
      谢源觉得害怕,一路都在做噩梦,梦到死掉的不是鸣儿而是他自己。

      ——他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漏天光的寺庙泥瓦,而是无数根干草被捆扎在一起,堆叠在房顶上的干草垛。
      这些草因受潮而生发出黑色霉点,可也紧紧地垒在一起,没有透出寒风与积雪。

      空气也和庙里的香烛气息不同,有一股稻草的气息,很温暖,令人安心。

      这里是哪里?是死了吗?

      谢源愣了好一会,呆呆地转动视线看向四周,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死,或许还被救了。

      身下的稻草床很软,被子摸起来却很粗糙,他皮肤上都起了轻微的红痕。

      这就是百姓的寝具吗?

      谢源盯着被子上面的补丁,在那一瞬间茫然:这种粗糙的东西就连最下等的宫人都不会用。
      随后他自嘲一笑,自己现在连最下等的宫人都不如,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呢?

      谢源撑着身体,环顾四周,努力地获取更多消息。

      正经的家具很少,堆满了零零碎碎打猎用的小物件,看起来似乎是猎户的家中。

      当目光落到那把沉重的长弓,与昨日一模一样的粗制箭矢时,谢源动作一顿,心中宛如一盆冰水浇下。

      是杀了他母妃的仇人。

      他救了自己?
      他是想要用他的世子身份要挟他父王?还是说企图携恩换一个锦绣前程?

      谢源嗤笑这种天真的想法。

      自己可不能换来锦绣前程,他还有两个哥哥,哪一个都比他受到重视,不然也不会是他在京中做质子。

      谢源转动视线,再次落在周围的打猎武器上,心中更觉得讽刺。
      从京中奔逃千里,日日夜夜都在被官府精兵围剿,想不到最后杀了他们的不是官兵,而是一群没什么能耐的山中猎户。
      朝廷的那些废物官兵还不如这些乌合之众!

      他的目光轻轻一移,忽然落在了前方。

      那里的房门微微敞开着,一些光线照进来。

      谢源手指微微动了动,如果现在他逃……

      刚刚升起心思,门外开始响起了拖拉着鞋跑动的声音,几乎在下一秒门就被撞开,闯进了一个穿着旧红袄的小丫头。

      谢源赶紧躺回去闭上眼,装作一副没醒的样子。

      沈乔进来的时候房内很安静,她下意识地放低了脚步,悄悄地移到床边,然后微微睁圆了眼睛——床上躺着一个好看的小哥哥。

      他的皮肤白得好似牛乳,眼睫毛又长又密,就连头发都香喷喷的。

      沈乔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比画上的还要好看。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了舌头,想要轻轻地舔一下那片白皙的牛乳酥山。

      “你干什么!”

      谢源猛地睁开了眼睛,厉声呵斥。

      沈乔见一双清冷冷的眼盯着自己,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舌头,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以证明清白。

      “我、我没干什么。”
      沈乔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满是掩饰的笑。

      小丫头不过八九岁年纪,因为瘦,杏眼显得尤其大,像是乌溜溜的沁水葡萄。

      可她行事如此鬼祟,居然还想吃他!必定心怀鬼胎!

      “我叫乔乔,表兄叫什么?从前在哪里?”

      “停下!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还有我不是你表兄,不许这么叫我!”

      沈乔讪讪地将屁股往远处挪了挪。

      见他还盯着自己,沈乔只好委屈巴巴地站起来,站远了一点。
      这个表兄怎么这样呢,一点都不亲近人,还不认自己。

      “你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好吧,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乔乔就先出去了,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喊我……”

      她不太想走,故意说得很慢,以求这表兄突然改变心意让她留下来。
      似乎是虔诚祈祷有了效果,表兄忽然伏在榻边咳起来,他咳得太用力,手用力压紧床沿,指节压得苍白。

      沈乔也吓了一跳,凑近过去担心地问:“表兄你难受吗?我去喊娘来!”

      谢源头上已经生出了一片冷汗,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字。

      沈乔仔细一听,是个“滚”,还未来得及反应,接着就被谢源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懵了,都忘记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眨眼间生出水光。

      谢源在一道嗵的声响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

      他看着沈乔,下意识地想要做些什么,但是手指抓了抓被褥,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方沉默,屋里一时沉寂得能听见茅草屋外冰棱滴答滴答化水的声音。

      谢源慢慢地调整位置,让身体靠在床一侧的泥墙上,墙壁的寒意透过薄衣传递到他的脊背上。
      他心中清楚,自己心中怨惧,往日熟悉的人死了个一干二净,自己之后要么独自坚持到接应的人来,要么就是被发现然后被官服捉走。

      前途未卜之下,心急攻心,失手推了这个姑娘一把,但再怎么做都不该怨到一个小丫头。

      即使沦为阶下囚,谢源依旧是风光霁月的常清世子,骨子里的修养与严格的道德标准不断鞭挞着他,让他心中生愧。

      抿了抿唇,谢源道:“你别哭了……”
      沈乔看他一眼,哭得更凶了。
      谢源咳了一声:“对了你方才叫我什么?”

      沈乔还红着眼眶呢,看了一眼谢源,似乎想要赌气,可面对着那样一张脸,只犹豫片刻便泄了气,低声喃道:“娘、娘说你是我的表兄。”

      谢源暗自感叹她好哄,心底轻微地松了口气:“既然是表兄,那我……伯父,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沈乔老老实实道:“我爹去县城里了。说是买糖。”

      糖是贵价物,谢源看这家徒四壁,怎么可能有钱买糖。

      他心中轻轻一嗤,是用他娘的头和十来条人命换赏钱去了吧。
      嗤笑之余不禁心思一动,人去了县城,这院子里应当只有这个丫头和她娘两个人,现在不就是逃走的好时机吗?

      不,可行性太低。

      他垂着眸细细思索。

      如今隆冬,天寒地冻,没有马匹随扈,他一个人上路根本走不了多远。

      与其冒险上路不如暂时留下,待择一时机,将随身玉珏换了钱买马,装备齐全之后再去西北找他的祖父。

      将他留下的人目的左不过是盯上他的身份,为了更大的好处,暂时也不会动他,既然将他安排了个莫须有表兄的身份,他认下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想,心中略定。

      沈乔见到他情绪稳定下来,有意拉近距离,便壮起胆子,将兜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到他面前:“表兄,你吃鸡蛋吗?”

      他没说话,因为那是一只鸡蛋。

      如果放在三个月前,谢源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但是现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东西了。

      沈乔讨好地笑笑,主动将鸡蛋放到了谢源手心。

      “你吃吧,我娘还煮了鸡蛋,我再去拿。”

      谢源来不及说什么,沈乔跑了出去。
      不一会换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进屋来。

      妇人粗衣布裙,身量纤细,面目姣好。

      那妇人一看便叫道:“乔乔,去倒碗水来。”

      躲在门口用那双乌溜溜大眼睛张望的小姑娘哎了一声,跑远了。

      妇人慢慢在床边坐下,爱怜地看着他道:“孩子,你的事你沈伯父跟我说了。以后就在这儿住着,这里以后就是你家,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

      谢源双目微垂,像是个泥塑菩萨似的低头不言不语。

      只听妇人热络地道:“我姓赵,你叫我赵姨就好,刚刚的是我女儿,名唤沈乔,是你妹妹。”

      谢源淡淡地偏过头,一点不愿意与仇人的夫人说话。

      赵娘子却更加怜惜地望着他,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熟鸡蛋,叮嘱他趁热吃,又喊乔乔去倒些热水来。

      昨天听了沈丘说,这孩子是远房的亲戚,家中遭了山匪,父母一命呜呼,一个人走了老远的山路来奔亲戚,正好遇见了猎熊回来的沈丘。

      谢源沉默地握着鸡蛋。
      鸡蛋是暖的,但谁知道人心里藏没藏奸?
      除了那个一眼白到底的小丫头,他现在不想跟这个家里的任何人交流。

      见他不言语,赵娘子以为他还在为遭难的父母难过,柔声叮嘱道:“你再歇歇,一路过来定是累了。等会我做好了饭再喊你。”

      谢源没反应。

      赵娘子就当他知道了,正要起身,忽地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

      赵娘子一个激灵赶紧冲出门外。

      就怕沈乔没端稳水,被热水烫了。
      结果一出去就见到自家女儿正站在院子中央,正要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碗片。

      赵娘子赶紧拉住她,三下五除二捡了碗,又担忧问:“怎么回事?可是烫着了?”

      沈乔摇着头,泪眼汪汪的抹眼泪。
      “刚才顾家的那个老太太来了,把厨房里的鸡蛋抢走了,我不肯给她,她就把碗摔了夺了鸡蛋跑了。”

      “顾老太呢?”

      沈乔指着门口说:“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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