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轮回》蓬絮

104、三号星球

　　研究所的NPC的确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彩色体魏声告诉他们，吴小栗提过的老师根本不是灰白人。

　　林知照听了也没什么反应：“邱恬和程榆呢？”

　　“肯定是追着吴小栗去了禁区大道。”陆云初语气肯定地说，“知照，你觉得我猜对了吗？”

　　“……”林知照不想理他。

　　陆云初一点不气馁，转而又问魏声：“你怎么没一起过去？”

　　“邱恬和程榆，还有那个齐先生，他们都追着104号走了。但唐萍突然醒过来，我们不确定活人待在符纸里是否安全，所以邱恬就先把她放出来了。”

　　林知照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也没说NPC算不算活人的范畴。
　　他没问唐萍的下落，反倒很关切地问起了其他人：“赵文妤和余一舟呢？”

　　魏声有些不解：“在唐萍家里。”

　　听到这个回答，陆云初轻笑了一声：“把他们放在一起么？”

　　这回还真是他们两个想多了。
　　待在唐萍家里的赵文妤和余一舟很安全。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陆云初看着客厅沙发上一齐抬头看过来的人，“知照，人家相处的很好呢。”

　　林知照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往里走了几步，对赵文妤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带着余一舟出去和魏声会合。

　　“聊聊？”林知照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平和的目光落在视线闪躲的唐萍身上。

　　陆云初紧挨着他坐下：“哪有你这么聊天的？”

　　沙发另一头，唐萍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一只手捂在小腹上，状态看起来比先前好了不少。

　　林知照不跟她啰嗦，开门见山地问：“吴小栗的老师是谁？”

　　唐萍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我不知道。”

　　陆云初扯了下唇，好心提醒道：“别总是一问就说不知道，这是慢性找死，有价值的才能保命。”

　　对于他揭露的所谓恶意，林知照没有反驳。
　　“你第一次见到吴小栗时，她的样子应该是个异类，但你选择收留了她，要么是受人指使，要么是留了把柄在她手上。”

　　“……难道救人一定要有一个理由吗？”唐萍沉默了几秒，忽然忍不住反问回去。

　　陆云初眯了眯眼，理所当然地说：“没有理由的话，为什么要救人？”

　　唐萍眼睛里满是失望：“你们救援队的人，还是这么冷血，你们才是真正的祸害。”

　　林知照刚从她的话里琢磨出一点什么，然后就听陆云初开了口：“看来吴小栗没少在你这儿抹黑救援队，也是，杀弟之仇，本心再好，也是深仇大恨。”

　　意识到这人又跟自己想到了一处，林知照心情有些微妙地垂下眼。
　　心口的封印一直传来细微的痛意，他利用陆云初逼退了祂，可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也许这一步，是他走错了。

　　林知照鲜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可做了就是做了。只是，既然没有想好以后，就不该踏出那一步。
　　情之一字，素来无解，沾染了因果，陆云初就再也无法与他切割开了。
　　可他转念又想，其实早在很久以前，裴曦就已经陷入局中，怪就怪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林知照和陆云初离开唐萍家时，听到了唐萍的唯一一个请求——“请你们不要伤害我女儿。”

　　不只是唐萍救了受伤的吴小栗，吴小栗也阴差阳错救下了唐萍未出世的孩子，因为她杀了唐萍那个自怪物出现后脾气越来越暴躁的丈夫。
　　但后来吴小栗骗了她，所以唐萍一直以为研究所做的事全都是出于救援队带来的指示，而吴小栗则是夹缝中生存，用自己的助纣为虐保住了唐萍的安全。

　　走出小区大门，陆云初看着突然变换的天色，说：“起雾了。”

　　能见度骤然降低，林知照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发现这么近的距离也依旧雾蒙蒙的：“走吧。”
　　他话音刚落，右手腕就忽然被人牵住了。

　　陆云初用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我怕跟丢了，毕竟某些人总是行踪不定。”

　　林知照蹙起眉头，一时间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真是贵人多忘事，小皇帝想见你都得派人去找好几次，更何况我呢……”陆云初半是抱怨半是调侃地提醒他。

　　原来说的是林安。
　　林知照抿了抿唇：“你的记忆，未免太过清晰了。”

　　记忆这种东西，是会逐渐被时间模糊的。
　　陆云初听出了他的意思，但只是反问了一句：“不好吗？”

　　林知照感受着手上的温度，稍有几分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正常。”

　　其实陆云初感受不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但经他这么一说，竟然罕见地出了一身冷汗。
　　“五十步笑百步。”隔着怪异的雾气，他静静望着林知照的眉眼，压下了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慌乱，“刚才唐萍说，吴小栗似乎找到了实验里缺的最后一样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林知照面容沉静地回视：“异能者的心脏。”

　　这回轮到陆云初说了：“那走吧，去看看决战。”

　　一路走过去，果然是唐萍家的小区最安生。

　　他们时间卡得刚好，连接禁区的大道上深处，几乎是全员到齐。
　　该在的，不该在的，一个不落。
　　四处弥漫的大雾也很奇怪，虽然模糊了视野，但又能让人看出每个人都是谁。

　　坠毁的浮碟旁，是吴小栗和夏纯，还有被他们挟持的彩色体宋秋。
　　站在她们前面且分立两侧的，分别是董淳和牵着狗的灰白体魏声。而董淳身后，是被线条体围着的灰白体赵文妤、余一舟、宋秋和高遐，以及本该葬身火海的彩色体高遐。

　　林知照和陆云初从彩色体魏声、赵文妤、余一舟三人身旁经过，魏声把一条半米长的红线交给了他们。
　　来的路上就猜到魏声为了拦住发狂的NPC消耗了不少，但林知照让他们务必过来，所以这时候选择远离战场中心，是为了尽量不成为队友的弱点。

　　陆云初看了一眼林知照手上缠绕着的红线，发现上面隐隐裹着一层黑气，这才明白魏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留下“救人”。

　　等到了邱恬、程榆和齐寒舟身边，陆云初看了一眼被邱恬捆着的104号，然后又看向最后一个陌生NPC站着的位置。
　　先前他从禁区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向左延伸的岔路口，而且这条支路被大雾掩盖，完全看不出通往哪里。

　　齐寒舟见他终于赶到，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场面太过安静，陆云初为了不打破这种死水般的寂静，故意压低了声音：“那人谁啊？”

　　吴小栗、董淳和灰白体魏声的位置组了个三角形，站在支路口的陌生NPC是凸出的第四个点。
　　看这四方人马剑拔弩张的架势，显然没人厚颜无耻地拉帮结派。

　　“凭小师哥的眼力，还用得着问我？”齐寒舟继续保持阴阳怪气。

　　陆云初给了他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你不就等着我问？”

　　林知照不爱看这俩人掐架：“是吴小峰。”

　　老大一发话，邱恬才终于能接话了：“那个是吴小栗在研究所里的老师，刚吴小栗就是追着他来的，打的可凶了，脖子上都破了个口……”

　　程榆看得比她清楚些：“是他脖子上的人皮被划破了。”

　　陆云初挑了下眉：“那就是吴小峰了，看来吴小栗是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亲弟弟蒙骗，怪不得气氛这么僵。”

　　林知照算是听出来了，他这是巴不得前面一堆人赶紧打起来，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了，异能者的出现是个变数，很难说他们会不会为了争夺异能者的心脏而暂时联手。

　　但两分钟后，两个高遐抱团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林知照才想起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忍耐力还不错？”陆云初火上浇油地说。

　　同一个个体的彩色体和灰白体撞在一起，必定会生出互相吞噬的欲望。
　　所以魏声故意跟这边隔了一段距离，也有这一层原因在，但这明显是治标不治本。

　　齐寒舟热衷于给他泼冷水：“鹬蚌相争，你还有心情笑。”

　　陆云初看了眼林知照手心的红线，上面的黑气似乎更浓郁了：“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命做这个渔翁。”
　　他视线往上滑，脸色却渐渐有些凝重，动作快于大脑，他猛地抽走红线甩给齐寒舟，然后紧紧抓住了林知照的手：“林安，看着我！”

　　林知照抬起头，如他所料，两只瞳孔的颜色都是漆黑一片。
　　祂垂眸露出嫌恶的神情，陆云初与他皮肤接触的那只手顿时感受到强烈的灼烧感，但他还是顽固地不肯松开。

　　接到红线的齐寒舟也意识到了不对，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云初推出好几米远。
　　只是他也顾不上别人了，这红线上沾满了死人的怨念，没有人压制，翻腾的黑气顺着手臂爬了上来，齐寒舟脸色一沉，当机立断将红线朝着吴小峰的方向甩了过去。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齐寒舟整个人被红线缠上了似的，也被连带着引了过去，许是身上的死气与之相呼应，一沾上就不好分开。

　　“寒舟！”陆云初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里的异常，但他想松手，被抓着的这位却是不肯如他意了。

　　祂笑吟吟地看着他，声音有些诡异的扭曲：“既然你要作死，那就让你看看你师弟是怎么被你害得魂飞魄散。”

　　邱恬正要帮忙，花枝那头的104却突然挣扎起来，紧接着远远避开红线的吴小栗绕了过来，刚上前一步的程榆被她按住肩膀，瞬间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成了新的猎物。

　　其他彩色体和灰白体也都不受控制地缠斗在一起。
　　彩色体魏声和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然后不约而同往董淳的位置挪动，一边交手还一边把董淳的活动区域限制在自己身边，以免这人偷偷溜走。

　　“从他身上滚下去。”陆云初虽然被威胁了，但还没忘了放狠话。
　　他一边死死盯着“林知照”，一边反手把无名剑甩了出去：“师弟，接剑！”

　　听到他的声音，被拖拽过去的齐寒舟抬手一把握住了剑柄，阴冷的寒气拂面而过，又在识别出人后迅速消散。

　　不知道是不是无名剑威力太强，剑气划过去，堪堪躲开的吴小峰低头看了眼身上被震开几条裂纹的灰白体人皮，然后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姐，救我！”

　　正朝着程榆心脏狠抓过去的吴小栗动作一顿，程榆反拧开她的手，徒手在她脸前横扫而过。
　　吴小栗紧急躲闪，还是被她的火焰灼烧到了，身上顶着的人皮直接被烧穿，在她本体脸上留下一小块乌黑的烫痕。

　　红线上的黑气终于找寻到了真正的仇人，张牙舞爪地朝吴小峰扑了过去，齐寒舟趁机在中间劈了一剑，刚好切断了自己与红线之间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