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轮回》蓬絮

102、三号星球

　　姗姗来迟的魏声带着其他人一进来，就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种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看着实验室里那张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的脸，直奔主题：“王蓉死前告诉我们，你弟弟吴小峰根本就没死。”

　　吴小栗猛地抬起头，她眉头紧锁着，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没死……小峰没死？”

　　但这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侧重点就不同了。
　　灰白体陆云初问：“王蓉怎么死的？”

　　魏声不自觉和齐寒舟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说：“她清醒后，恢复了原本作为救援队成员的意识，然后就自爆了。”

　　对姚欣和王蓉来说，透明体吴小栗和吴小峰姐弟两个是外来文明的侵入者，也许一个倾向于冒险者，一个倾向于毁灭者，但事实上区别并不大。
　　因为高等文明对这个世界的观察，因为透明体吴小峰的“游戏”，她们的同伴都死于自相残杀，所以痛恨是不可避免的，由此引发的纷争也实属理所当然。

　　在梦境的最后，带着伤的吴小栗被唐萍捡回家，而吴小峰重伤失踪，但这并不是句点，只是梦境要坍塌了。
　　幸运的是，入梦术失效后，王蓉居然神奇地恢复了正常人的神智。她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死死盯着墙上的血字，最后告诉了他们后来发生的事。

　　吴小峰的失踪是姚欣和王蓉极力促成的，所有人都认为，吴小峰很可能已经死了，包括吴小栗。
　　但吴小栗比她弟弟聪明且沉得住气，姚欣和王蓉在整座城里搜寻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直到有一天，研究所的人找到她们，并告知王蓉，姚欣的身体其实早就发生了变异，严格来说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

　　说到这里时，王蓉疯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面容痛苦地扭曲着，像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斗争。
　　魏声见势不对，赶忙挡在最前面，但几分钟后，还是人类的意识占据了上风。

　　“他们都是畜生，为什么要带走姚队，为什么要拿人体做实验？！”王蓉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嘶吼，看着比之前更像高度危险NPC了。

　　跟精神不稳定的NPC搭话这种事，在场只有魏声最在行，起码态度上很端正：“他们的确丧心病狂，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队长，她被融合了，那天她突然醒来，带着我往外跑，可是为什么只有我逃掉了？为什么不是一起活着？为什么吴小峰没死？为什么我还没有为她们报仇……”

　　魏声眸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吴小峰没死”这个关键信息。
　　看来吴小峰失踪的事有蹊跷，等对上吴小栗应该会有些用处。

　　王蓉的状态很不可控，她伸手抚摸着墙上的血字，很小声地说着什么。

　　魏声和赵文妤都没听清，一直盯着王蓉的齐寒舟脸色一冷：“她让我们，不要走出这座城市，还有……她要开始杀人了，快走。”

　　接到撤离通知，宋秋和紧跟着她的夏纯刚跑到接待所门外，身后的整栋楼就突然烧了起来，绝对不是正常的自燃速度。

　　赵文妤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火，若有所思地说：“整座城市里几乎都只剩下一层楼，这个接待所却保留了好几层，也许是跟王蓉关联的，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和吴小栗都没能揪出对方的位置。”

　　魏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除了夏纯，其他被同化过的NPC都没能出来，看来王蓉不止痛恨高等文明，她还想除掉无脸怪。”
　　这也情有可原，怪物和透明体，都是害死救援队成员的凶手。

　　“从之前发布任务来看，她对我们也有敌意，但属于人类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我们还能拿到所谓的奖励。”赵文妤对这个结局有点唏嘘，“但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要走出这座城市……可城市里怪物横行，并不见得有多安全。”

　　好一会儿没说话的齐寒舟从烈火中收回视线：“她在提醒我们，不要擅自踏入其他文明，那不是属于灰白人类的文明。”

　　此话一出，几人都有些沉默了。

　　不过很快，他们都听到了大火里传出的怪叫声，听起来好像有王蓉的，也有其他彩色体NPC的。

　　魏声面露不忍：“其实这些NPC里，有一些还没被完全同化成怪物。”

　　“只是NPC而已。”
　　赵文妤微愣，转头看向跟自己异口同声的齐寒舟。

　　后者目含赞许，约莫是难得碰见跟自己价值观如此契合的人。
　　但齐寒舟还是更享受独一无二的感觉，所以在隐隐感应到某个彩色体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抛下其他人先走了一步。

　　而留在原地的魏声也经宋秋提醒，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坏了，高遐还在里面。”

　　听到这里，林知照终于有了反应：“所以他人呢，活着吗？”

　　魏声面带愧色，这件事上的确是他疏忽了。
　　“我进去找了，只找到一堆焦尸，人数和性别都对得上。”

　　对于这个结果，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两个陆云初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连吴小栗都露出一点鄙夷，估摸着是先前见识过高遐的怂样了。

　　邱恬眼睛一瞪，可算知道他袖子上烧焦的地方是怎么来的了：“声哥，你怎么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血条再厚也不能这么消耗自己！”

　　林知照也蹙了蹙眉，直接下了死命令：“灵诡处有一条规定，在障里，任何行动都当以自身安全为先。”

　　魏声犹豫了一下，想说那毕竟是条人命，虽然可能只是一小部分。
　　但既然有这条规定，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往后他确实应该多注意这一点。

　　彩色体陆云初听完他们友好的人文关怀，才慢悠悠提出了疑问：“王蓉这么久都没事，怎么突然自爆了？她心里那么恨，却只带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NPC，这似乎不合逻辑啊。”
　　他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紧贴宋秋站着的夏纯身上。

　　林知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底对NPC夏纯的怀疑又上升了10%，甚至认为夏纯比存在感极高的吴小栗还更可疑。

　　但也就是这么几秒功夫，实验舱的方向突然传来声响，众人纷纷朝声源看了过去，竟然眼睁睁看着那具融合成功的线条体姚欣动作僵硬地从里面坐了起来，然后动作缓慢地转头看过来，画面之诡异难以用语言描述。

　　几秒后，邱恬低声骂了一句，紧跟着是宋秋的尖叫声。

　　“老大，吴小栗跑了！”邱恬有点挫败地看着被截断的花枝。

　　魏声握紧了拳头：“宋秋和夏纯也不见了。”

　　灰白体陆云初淡定推测，他现在对这种程度的意外已经完全没有抗拒了：“要么是吴小栗把人掳走了，要么就是她和夏纯商量好的。”

　　余一舟再次见到赵文妤后，心里踏实了很多：“可她们两个会认识吗？都不是一个星球的。”

　　“飞行器。”林知照提示道。

　　一号星球的废弃飞行器应该是吴小栗某次时空旅行或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她们确实有机会结识。

　　灰白体陆云初忽然抓住身边人的手，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先等下，姚欣不太对劲。”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抓这么紧，林知照一时间没能甩开。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104号实验体的速度确实越来越快了，就连加速度也有些离奇，显然这种变化很不寻常。

　　门边站着的人远远看过来，习惯性地眯了眯眼。

　　魏声警惕地看着104号的一举一动：“感觉不到敌意，但吴小栗这个时候把她放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104号终于翻过了困住他很久的实验舱，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们一群人中间穿行而过。

　　灰白体陆云初还是头一次见线条人跑路的样子，虽然乍一看有点滑稽，但还是当机立断：“别光看，追啊！”

　　他一声令下，还真没有人为他的抉断感到迟疑，只有邱恬这只妖还没解决手头的事：“老大，唐萍怎么办？”

　　林知照用力抽回手，然后递给她一张特殊的储物符。
　　前面吴小栗表现得那么在乎唐萍，未必全都是假的。

　　灰白体陆云初路过门口时，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四目相对，他似乎想明白了这种感觉是什么。

　　吞噬，他想吞噬本体。

　　彩色体陆云初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声招呼不打就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你伤得不轻，欲望和伤痛相抵，感知模糊，所以这会儿才意识到。可惜，你杀不了我。”他说完后，低头看了眼刚测出的同化值。

　　物归原主，灰白体陆云初握紧了被塞回来的东西，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了。

　　这么直白放肆的火药味儿，林知照不是瞎子。
　　四下无旁人，他从陆云初面前走过，自然而然被拦了下来。

　　“他伤那么重，你怎么样？”陆云初抓着他的手臂，十分关切地问。

　　林知照推了两下，没能把人扒开。
　　“这话你该对自己说，少作死，你我都相安无事。”

　　陆云初笑了一声，手顺着往下滑到腕间：“果然……你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没必要在我身上损耗心力。”

　　“那是我的事。”林知照抽回手，“你怎么过来了？”

　　陆云初抬手碰了碰他略显苍白的脸：“突然很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林知照偏过脸，避开了他的手：“别说了——”

　　两唇相抵，陆云初低头含着他的上唇不肯松口，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会儿，他推着人转了半圈，把人抵在墙上，很直白地表示着自己的想念。

　　“你们在做什么？”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的灰白体陆云初静悄悄站在门外，脸色难看不说，原有的一点血色也都没了。

　　林知照猛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把人推开，而后抬眼看向了半只脚踏进来的青年。

　　陆云初抿了下唇，似是回味一般。
　　他侧过头摆出一张笑脸，笑吟吟地说：“不用肖想了，他是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场景，总让林知照觉得很难堪。
　　可是很快，紧紧攥着的左手被人抓住，他垂眸看了看，冷不丁问道：“你的同化值是多少？”

　　陆云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回答的时候貌似还有点自豪：“40%。”
　　说完，他用了压制住想要挣脱的林知照，又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自己，话却还是对林知照说的：“他身上沾了脏东西。”

　　灰白体陆云初脸色阴沉地面向他们：“跟刚才附到104号身上的妖怪有关，对吗？”

　　陆云初捏了捏林知照的肩，然后慢慢退开：“是啊，你没发现知照对你动了杀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