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君宋

4、第 4 章 我是唐门，

　　“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明明谁都不认识谁，却一个逼我救你，一个逼我救他，我是唐门，又不是佛门！”阿青被紫衣女剑尖指对，心中愈发不快，“你既不信我，杀了我就是！”

　　“你真不知？天下还有唐门不识的毒！”

　　“我学艺不精，你莫辱我门中。倘若婆婆在，一眼便识！”阿青满脸涨红，不似说假。

　　紫衣女将剑尖调转，迅速将地上篝火一分为二：“你到那边去，天明前，莫想靠近。”而后打坐于那书生身旁，作势要休息下去，不再理睬阿青。

　　阿青怏怏挪开半丈远，独自守着半堆忽明忽暗的篝火，回想自午间出手至此，几番被人说怼学艺不精，还未给师门长上半分脸面，而今婆婆大概也觉得自己无用，撇下自己独行去了，不免心中越发闷堵。又见对面盘坐着的这二人原也是互不相识，此刻却俨然合成一派，和她隔火相对，如同划了楚河汉界，那她为这二人赶了大半天的马车又算什么？越想越心中不平，既然紫衣女拦着自己去摘这书生的半副面具，那倒不如挑唆了紫衣女去摘，叫这二人也生些嫌隙才有利：“喂，你就不想看看他的样子？你既然恩怨分明，那总要知道是谁救了你，你又在救谁吧？”

　　紫衣女已闭目坐定，这时被阿青打搅，微蹙了蹙眉头，未曾睁眼，但还是耐着心性回她：“他既戴了纱罩铁面，便是有心避人的。恩人救我，我救恩人，现恩现报，何需问他姓名。”

　　阿青听了她这话，更觉得她与那书生说话一般古怪，不满道：“怪了，真是怪了，怪到一起了！你二人莫不是早就相识了，故意诓骗我和婆婆？否则以他这活死人样，怎么敢冒头从婆婆手里救下你一个陌生人，而你若不是早就识得他，怎么对他面具下的真容一点不在意？”

　　浓夜人倦，话不投机，紫衣女已不厌其烦，拾起身侧剑柄，抬眼威吓道：“我看你年纪小，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有害人的心思，我绝不手软！”

　　阿青还欲说什么，见这紫衣女虽江湖经验不如自己，却是天生脾气和武艺功夫都赛过自己几分，只好作罢。

　　只是她挑唆人的话，却也不是毫无来由，紫衣女重又静下心来，倒也细想了一番：这书生何必冒险救自己这个陌生人？除非他也是冲着那神书而凑上来，倘若不是自己在茶棚里冒冒失失自报了家门，他未必会冒险出手搭救，如此想来，他倒也是别有用心。罢了，他总归救过自己的命，为免阿青反手害他，便护了他去少林，也算还他救命之恩，之后自当与他桥归桥路归路！

　　......

　　次日清晨，残雪压路，山间鸟兽初啼。

　　一行货商打扮的人马，艰难走于林中小路。

　　“王姑娘，前几日中原各处陆续下了几场大雪，这山中更是许多积雪未融，咱们淮南的马不受冻，在山下坚持走几日还行，到了这山上可就耐不住了。咱们今天又是从天不亮就出发，到现在也有两个时辰了，我看前头有座庙，不如先去那里休整一番再赶路？”为首开路的一名年轻男子调马回身，与后车内的一名女子商量。

　　“彭奴，你当知道，你家大公子不会平白助我，我自也是答应了替他办一桩要紧事做交换，若是耽搁了，只怕我也就没命回去了。待翻过了这座山，后面的路就好走了，让大家再坚持一下吧。”马车上的珠帘被一双玉手从内轻柔撩起，现出一张娇冷白嫩的女子面容来。

　　这女子虽是一脸风餐露宿的愁容倦色，举手投足的细微之处却仍难掩出身矜贵，加之丰姿美骨傲于常人，恰如枝头一朵被重雪压住的白梅，虽香美独异却偏生于寒凉，受制于冬白，因而不得不香而藏之，美而匿之，真叫人看上一眼就心生爱怜。

　　彭奴不忍拒她，但又不得不保全大局，便策马靠前一步，从马上屈腰凑前，柔声劝道：“这...实在是咱们从淮南到这里已紧赶了七八日路，人困马乏，昨晚又都宿在冷冰冰的山洞里，随行的南吴男儿们各个士气不振，我只怕操之过急反而不利。现下越是快到了少林，越是不比前几日平静，周遭定有许多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出没，若不小心碰上，只怕咱们要吃亏不小。”

　　“彭奴可是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只怪我那姨母多事，强问徐夫人要了你来护送我，白白拖你下水，让你跟着受苦了？你若担心遇到匪人，此刻带着他们回去也来得及，只管给我留下一匹马，我自去少林就是了。总不过翻了这座山，净业大师就来接应我了，你对我姨母也算可以交差了。”王姑娘是个倔傲的性子。

　　彭奴不解她为何突然使性，动容道：“王姑娘，我一路上小心待你，无有不从，可谓人神天地可鉴！若不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我也不会与你解释这许多，你怎能这般曲解我？”

　　“呵，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哪还敢承什么人的好？曲解了你又怎样，我王喜儿还用不着你一个浪儿来可怜！”说罢，她竟拔身钻出车，拢上裤裙跳到马背上，一手解开了马尾的车套，一手吁马扬鞭，径直绕去前头山路去了。

　　随行见他二人突然有变，纷纷驻足回身，等待彭奴的吩咐。车马辎重不可舍，人马力殆不可追，彭奴只好随机应变，踢了踢马肚，独自向前追去，留下一句：“你们就地休整，我自去寻她！”。

　　沿着马蹄印一路追去，转过了两处路口还不见王喜儿的身影，彭奴心中焦急，向前追喊：“王姑娘！我依你就是！王姑娘！别再向前去了，小心迷路！”

　　忽远远听得一声马啼惊叫，彭奴心道不妙，循着马蹄印，终于赶到一处道旁，却只见那马儿跪躺在树下大口喘歇，马上之人却不见了。

　　“王姑娘？王姑娘你在哪儿！”彭奴绕躺倒的马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王姑娘的脚印，一个大活人竟像凭空丢失了踪迹。正忧心如焚时，他恰抬头朝空中扫寻一眼，忽得瞥见林中高处上那片光秃秃的树杈似有若无得晃了晃，若不是震下洋洋洒洒地一片雪舞，他还未能快速断定踪迹，寻雪舞那方向远望，似是有人从空中掳走了王喜儿，不，那一瞬闪飞的身影，倒也像是个金丝大猴！

　　“救...救人，救人呐！”彭奴不识轻功，踏回马上，却无力可使，忽见前头不远处断续飘起的阵阵炊烟，想起那破庙，说不定王姑娘口中提过的那位净业大师早已赶来此处，便慌慌策马直奔而去。待他即将赶至庙前时，才发现有两个女子正吃力得搬抬着一个带着面具的死人，欲往庙外一驾马车上送去。那人死之前盘坐，死后身形僵硬无法摆平，又身重如铁，两个女子即便卯着劲，也还是抬不足高。

　　“什么人！”其中南夷打扮的小女子机警，先察觉有外人来此，尖声朝林中彭奴藏身处问道。

　　彭奴已断定刚才那几缕烟许是她二人夜间生过火取暖，疑是她二人合力杀了那盘坐的男子，远远瞧那男子年轻，定也不是净业大师，既与自己无关便打算悄悄离去，不想被人发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在下是过路的吴商，妹子在山间走失，我急着寻她也迷了路，冲撞了二位，哦不，三位...”彭奴急慌慌作揖，趁机又瞥了地上那盘坐的死人几眼，其身上倒未见任何血迹，也不知是如何被这两个女子害了性命，常听江湖客杀人于无形，莫不就是如此？

　　“哦？正好，正好，你倒来得巧！把他抬上车去，我就告诉你去哪找你那好妹子！”阿青叉腰吩咐起来，“唉，差点给老娘的腰都快累折了！”

　　另一位穿紫衣的女子却是中原打扮，此时双手抱拳，对他行了一道江湖礼节，倒是良善许多。彭奴颇废了些力气，才将那死人背上了马车，若不是听闻她们有办法找到王姑娘，他可不愿沾这等晦气。

　　阿青旋即跳上马车，扯起缰绳，对车下那紫衣女没好气得笑道：“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到了少林再分胜负！”论单打独斗，她还不是紫衣女的对手，不如等与婆婆碰了头再斗不迟！

　　“喂，你还没告诉我...”彭奴欲追。

　　阿青远远回身笑道：“她知道！”想来，留下这吴商缠住紫衣女去救什么妹子，她不信紫衣女还能追来！

　　“姑娘你！”彭奴一脸急色，即刻回身看向那紫衣女，生怕这个也跑了，“她？你们？”

　　“你最好记住，以后见了她千万别靠近。”紫衣女摇了摇头，神色颇无奈，“她是唐门的人。”

　　“蜀中唐门？”彭奴后怕，急忙拍了拍自身各处，生怕刚才被沾了什么毒物似的，倒似顾不上还有个妹子要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