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路公交车》阿喵姐姐

1、203路公交车

　　那是一个废弃的公交站。
　　舒甜孤零零的站在站台旁，缩着脖子看着马路右边。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11：32分，时间已经很晚了。
　　距离午夜12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舒甜不自觉的握紧手机，心里一阵紧躁。
　　入秋的夜风凉如水，在这种冷热交织下，她的身体忍不住细细颤抖起来。
　　舒甜跺了跺脚，靠着这动作驱散和缓解着身上的冷意和心里的压力。
　　她一边来回走动着，一边把手机放回包里，又从隔层摸出一张公交卡。
　　卡身漆黑，与寻常的公交卡不同，这张卡透露着神秘和诡异，上面写着一行字：林通街203路公交专用乘车卡。
　　舒甜将卡翻了一个面，右下角也写着一行字，持卡人：燕瑶。
　　看着这个名字，舒甜忍不住捏紧了卡身，眼里浮现出雾气。
　　燕瑶，她最好的朋友。
　　两人从初中就认识了，一见如故。更难得的是，她们之间也很有缘分，高中，大学都在同一个学校，甚至是同一个宿舍，这奇妙的缘分让两人的感情深到不可撼动。
　　直到前天，准备和自己一起去毕业旅行的好朋友，从自家阳台上纵身一跃。
　　舒甜得知这个消息后，瘫倒在书桌前，眼前黑了好久。
　　她不敢相信前一天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好友突然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接受。”
　　这天，舒甜闯入燕瑶的房间，她固执的认为燕瑶自杀一定有别的原因，尽管她的父母告诉她，燕瑶是因为有严重的抑郁症。
　　舒甜绝不相信，以她对燕瑶的了解，她知道燕瑶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儿，就算明天世界末日，她都不可能会做出那样激进的决定。
　　在燕父燕母的啜泣声中，近乎疯狂的舒甜把燕瑶的房间翻得底朝天。
　　然后，她在一无所得的颓废中，从燕瑶卫生间的马桶里，发现了这张公交卡。
　　它顽强的卡在洞壁上，只露出一角，舒甜把它扯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有种直觉，燕瑶的死和这张卡一定有联系。
　　舒甜从没见过这张卡，意味着这张卡是燕瑶的秘密。
　　再来，这张卡上的字让舒甜也很在意。
　　林通街203路公交。
　　林通街舒甜并不陌生，舒甜的家就在这条街上，但203路公交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因为这是一个都市怪谈。
　　很小的时候，舒甜就听过这个怪谈，怪谈的名字就叫林通街203路公交。讲的是在林通街有一班幽灵公交车203，这辆公交车会把人载到地狱里去。
　　只要在午夜12点一直等在林通街的青鸟站，就有机会看到这辆公交车。
　　舒甜小时候有颗豹子胆，好奇心也重，她曾经根据这个怪谈的内容确确实实的来林通路等过，但是往往不到十点钟，就被拿棍子找来的妈妈撵回了家。
　　后来长大了，懂得这些怪谈都是无稽之谈，203路公交车怪谈也逐渐淡出了她的记忆。
　　直到这张卡出现。
　　舒甜不知道燕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卡，看它的质量，它不像是那种便宜的玩具卡，而且依燕瑶的性子，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她一定会跟自己分享。
　　这张卡出现在马桶里，是燕瑶想扔掉它，还是上厕所的时候不经意掉了进去？
　　联想到燕瑶的死，再加卡上的内容，舒甜冥冥中觉得这张卡很不简单，它一意孤行，近乎固执的认为这张卡与燕瑶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悲伤过度的人会陷入一种疯狂状态，舒甜便是如此，她趁燕父燕母不注意把这张卡揣进了兜里，当晚就来到了怪谈中的青鸟站。
　　她像一个溺水者，更像一个侦探，急切的寻找着和捕捉着一切可能。
　　从回忆中挣脱的舒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又是一阵夜风刮来，混着泪水让她的脸颊冷得发疼。
　　她抬手揩了揩，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结果上面的数字刚好从11：59跳转到了12：00。
　　舒甜的心渐渐沉下。
　　这时，从右边打来一束光，这光并不明亮，但在此刻举目漆黑一片的环境下却非常刺眼。
　　舒甜顺着光的方向看去，在朦胧的光影中，一辆公交车从路的右边缓缓驶来。
　　舒甜微微睁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真的有公交车？
　　怪谈是真的？
　　在她回过神之前，公交车已经驶到了她面前。
　　车门缓缓打开，但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爬上心头，舒甜一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时，车内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个光头大叔，法令纹很深，使他看起来十分凶悍。
　　“喂，你怎么回事儿？上不上车？”
　　舒甜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但同时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她不安的握紧挎包肩带，迈开腿跨出了这改变命运的一步。
　　站到公交车上后，背后的车门缓缓关闭，伴随着刷卡机“滴滴”的催促声。
　　舒甜看着不停闪烁红色光点的刷卡机，手指来回摩挲着那张黑色公交卡。
　　是刷这张卡吗？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咋傻不愣登的，快刷卡啊！你不刷卡车怎么动？”
　　见她傻乎乎的拿着卡不动作，光头大叔又忍不住发作了：“妈的，怎么今天老撞上憨批，一个两个瓜兮兮的……”
　　舒甜对光头大叔的辱骂不闻不问，她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公交卡贴到了识别处，全身贯注的盯着刷卡机的变化。
　　“滴”的一声，刷卡通过了。
　　一道机械音响起：“欢迎燕瑶乘坐203路公交车，本车开往乐斌妇产医院。下一站：乐斌妇产医院。”
　　舒甜没听过这个地方，让她此刻震撼在原地的是：真的是203路公交。
　　它真的是怪谈中的那辆会把人载向地狱的公交吗？
　　舒甜下意识看向车内的人。
　　车里的乘客并不多，也不算太少，一眼扫过去，共有9人，加上她正好凑齐10个人。
　　10人中，5男5女，这五对男女也像有默契似的各自分坐在车内左右两端。
　　舒甜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也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那些看过来的眼神里，有嘲讽，有怜悯，有窥探，也有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舒甜把挎包往肩膀上带了带，低头坐到了一个女孩子旁边。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很小，十五六岁的样子，别着可爱的樱桃发卡，一头蓬松的长卷发软软的垂落在碎花连衣裙上，乖乖巧巧的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打舒甜上车，小姑娘就一直默默关注着她，黑葡萄的眼睛里盈满了迷人的笑意。
　　舒甜把挎包抱在怀里，转头迎上了她的视线，很小声的打了一句招呼：“你好……”
　　小姑娘眼睛弯了弯，脆生生的回了一句：“你好。”
　　收到对方友好的回应，舒甜忍不住问出了一直缠绕在心中的问题：“请问，这辆公交车是怎么回事呀？”
　　她的话让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因为过分惊异让她的眸光十分潋滟，像铺了一层细闪。
　　“你不知道吗，姐姐？”
　　舒甜被她问得一懵，过了片刻才老实的点了点头：“嗯……”
　　小姑娘的眼神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视线慢慢下移，落到了她手里的公交卡上。
　　“姐姐，这张公交卡不是你的吧？”
　　舒甜握着公交卡的手指禁不住一紧，她垂下头，侧脸在晦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黯然：“是我朋友的。”
　　“哼。”旁边传来一声讥笑。
　　舒甜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少年，年纪二十来岁，穿着卫衣，棕色工装裤，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打扮得很时尚。
　　她们的声音很小，但车内也很安静，在场的人但凡有心都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很显然，这个少年在讥笑自己。
　　舒甜疑惑的视线并没有激起少年开口的欲望。
　　他翘起二郎腿，扭头向着窗户阖起眼睛，脸上维持着轻蔑的笑意，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姐姐，你会死的。”
　　身边的小姑娘在她耳边轻轻道：“你朋友的这张公交卡会让你死得很惨。”
　　舒甜豁然回头：“你为什么这么说？”
　　舒甜这才发现小姑娘的脸和她挨得很近，近到甚至能数清她有多少根睫毛。
　　小姑娘并没有避开，而是大胆维持着这样的距离。
　　她的声音和她的神情一样轻飘飘的不可捉摸：“对不起姐姐，在这个世界里，情报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可不能白白告诉你哦。”
　　公交车还在平稳的行驶着，时不时发出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不等舒甜露出失望的表情，小姑娘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转变了语气：“不过我看姐姐是个好人，只要姐姐答应拜我为师，那我什么都告诉姐姐。”
　　拜她为师？舒甜脸上出现一丝迷惑，但想到这小姑娘的年龄，瞬间也觉得合理了。
　　于是她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好。”
　　搁平时她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并且吐槽一句幼稚，但现在她急迫的想要知道眼前究竟是怎样的状况，所以其它的都不重要。
　　她的应允似乎让小姑娘很开心，放松似的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