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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日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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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的,这个世界总是那样奇迹,它总能在你极端寻死时给你希望,又总在你满怀希望之时放块石头绊倒你。
五月中的花园里没有繁盛的紫藤萝,也没有高洁芍药,更没有花香肆意的薰衣草。
他所种的,除了床头柜边那盆淡雅的雪白栀子,以及在南方这个月份即将凋零的梨花。
就紧挨在窗边,不算高的一棵树,一米七左右吧,枝丫像四处延伸,一支开遍白花的半拢在玻璃窗外,生机勃勃。
蓝桉倒了杯冷水,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白色的大床,屋内装饰很是温馨,栀子花的香气时隐时现,外头的五月阳光透过身后那面贴着多色窗纸的玻璃,折射出一片紫绿色的梦幻形状图。
“哇哦,丁达尔效应!” 蓝桉看着那片光说,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地将冷水往那片皙白的皮肤上浇。
身后站着的alpha见状,直觉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蓝桉呜了声搁下杯子往陆释槐身后缩。
“阿野,揍他!”他呼呼道。
站在一旁的裴星野:“……”
“大哥,冷静,听医生的吧。”他默默地挡在两人之间。
业迟这才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蓝桉趴在陆释槐身后,踮起脚去看床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看着很憔悴,皮肤是病态的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早就没有了光,如果换种说法的话,他的目光是溃散的,迷茫以及麻木的。
五月份的天气很是炎热,他被套了件纯白棉质体恤,两条手臂上全是刀疤——比蓝桉的还要严重些,其中左手手腕上还包着块纱布,脚裸被人绑着棉质束缚带。
雪白的布条绕过手腕绑在床头边的短柱上,他的手脚都被绑着,麻木地将脑袋别向窗户方向,盯着透明玻璃外半盛开的梨花,时而眨一下眼,也就单纯眨一下眼而已。
“手腕怎么了?”蓝桉问业迟。
后者虽然不屑,不过还是无奈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咬腕了。”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蓝桉看着那熟悉而脆弱的面容,有点心疼:“怎么突然就……”
“咱妈来了。”业迟说。
蓝桉沉默。
他可以想象。
一个人到底下了多大的勇气,是有多么的无奈与无助,才敢选择咬腕自杀。
至少他不会那么极端。
他看了眼陆释槐,后者刚好也在看他。
“其实……我还有一个建议。”他说。
“什么建议?”裴星野问。
“你知道的,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业迟仔细听着。
陆释槐说:“放过他吧。”
蓝桉点点头:“他已经完全和这个世界脱离了,刚刚往他手上倒水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感觉。”
“结果你们看到了,眼都不眨一下。”
裴星野不说话,眼眶却红了。
蓝桉摆摆手,从陆释槐口袋里掏出两颗雪花酥,上前塞进那人手里,调笑道:“小离,喜糖哦。”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转过身,松了口气,“走吧。”
陆释槐看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门外栽满了梨花。
这个季节,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新种的,原地等待枯萎罢了。
“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还要来?”陆释槐实在想不通。
蓝桉摇摇头,与他并肩走着。
“可能,小野和我是生死之交吧。”他说。
陆释槐没回答。
他知道,他并不是,但他不会追问,因为他知道,他的安安并不开心。
从北极回来后,他似乎又成长了许多,只不过成长这个过程往往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就像他没有童年一样。
至少他不能再失去蓝桉。
市中心的夜晚总是那样的迷人与繁华,不知道那张灯结彩的闪烁还能再看见几次。
十次?五次?
蓝桉坐在天台围栏上,双腿腾空,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也不怕摔下去。
陆释槐刚洗完澡出来,脖子搭着一条毛巾,抬眼就瞧见自家小屁孩似乎有些闷。
“别人借酒消愁,你借可乐?”他一手撑在围栏边,一手搂上他的腰不让他摔下去。
蓝桉往后靠了靠,让他抱着,“没有,没愁。”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还不愁?”陆释槐觉得好笑。
蓝桉终于沉默了。
星空万里,总有人在与死神对抗。
“初三的时候,历史老师跟我们说,莫言的《蛙》丑化了中国人,而后到了高一,政治老师又跟我们说,《蛙》是一本很值得我们都去阅读的书。”
蓝桉顿了顿:“我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爱国方式吧,人类总爱无所事事去评判某一件事 或者某一个人,又或者,一个被活生生评判死的人。”
陆释槐不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我以前也看不懂《活着》,直到后来成人礼,再后来抑郁,我就什么都懂了。”
蓝桉转头看他。
“比起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的人生经历,我更心疼在精神病院被折磨的你。”陆释槐很平静。
害怕来不及,自责,愧疚。
蓝桉见他这样,反而笑了。
“没,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
陆释槐:“那我呢?”
“嗯……也喜欢。”
“起诉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一会儿,蓝桉懒懒地倚在他身上,看了不久远处的灯光。
很安宁。
如果世界也能这样安宁就好了。
“我就是,单纯佩服他,我觉得他所扛下来的压力相对于我们两个的,我们比较显得不值一提。”
“怎么这么说?”
“就凭我是被不爱我的父亲送进精神病院,而阿离却是被爱他的父母,爷爷奶奶一起送上手术台的。”
“吃错糖,认错人,只能看着母亲抱起年幼的弟弟,看着父亲夸赞成年的幺儿,看着唯一给自己希望的外婆死去,他是世人窥探的实验品,出生前的道路就被铺得长长的,好不容易走到成年了,被绑架,被□□,后来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了断掉爱人的念头,到最后 ,连自杀都要被束缚带捆着。”
蓝桉说着说着,眼眶却红了。
“所以,我是敬佩他,我敬佩他能带着一身伤痕踏上遍是荆棘,本不该属于他的黄泉路。”
他转过身,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地方,沙哑道:“陆释槐,我好像救不回我的病人了。”
陆释槐搂着他的腰,很少地不知道如何安慰。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毫不犹豫地站在蓝桉的立场上。
因为他相信他的判断。
无论是北极专案,还是NS计划,他都只相信他。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穷有穷的苦,富有富的烦,争了那么久,还不如别人活得平平凡凡。”
“并且,”陆释槐拍了拍他的脊背:“我不想再收到第二次跨国短信了。”
他多害怕他会晚一步。
若再晚一步,当他掀开担架床白布时,发现是自己爱人那被鲜血染得通红的面容。
换作是谁,都会接受不了。
何况他们分开了这么久,都经不起下一个五年了。
是啊,别人的人生经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是以什么立场去可怜他呢?
他的世界只有蓝桉,也只有蓝桉了。
“砰砰砰——”
五色的烟火腾空而起,升到半空又豁然绽放,刹那间星光散落一地,犹如一场难得的好梦。
陆释槐把他从围栏上抱下来。
蓝桉被他弄得迷糊,再次睁眼时,满目疮痍都被火光填满。
他们的国家,正很努力地用行动证明,火药可以代表安宁和平与幸福。
“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蓝桉背过身去靠在他怀里。
他们十指相扣,手臂上的刻痕若隐若现,烟火的蓝光落在无名指的对戒上,耀眼,梦幻,如千年相守,永恒璀璨。
蓝桉歪歪头:“嗯…先是国泰民安,后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陆释槐笑而不语。
嗯,国泰民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