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宫斗我授业》古梦茫茫

27、第 27 章 未雨绸缪破

　　烟花已经停了，嘈杂的天都城门也逐渐安静下来，楚慕远冰冷地声音在空旷静谧中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头一寒，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出声，楚慕远转过身，不再看那堆废物，视线一一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明贵妃和一名老者身上。

　　老者站出来，跪下道：“皇上息怒，请皇上再等等，还有转机。”

　　老者话音刚落，一道嘹亮的鸟鸣声响起，紧接着，一束束烟花飞向天空，一经炸开，竟是一只只神鸟：金黄的头，五彩的尾，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烟花燃尽后，刚才舞龙舞狮的队伍再度出现在冰场，伴随着他们的行动，神鸟又重新出现，十几个人合力拉引着一只巨大的鸟行风筝，风筝的中间、翅膀、尾部有火光跳跃，但风筝安然无恙，在夜空中划出一条炫彩的光芒。

　　最后，游走的队伍摆成鸟状，神鸟稳稳当当停在夜空，双翼微动，恍若真有神鸟降世，俯瞰地上的观望者。

　　众人刚刚吓得直哆嗦，却也被这华丽的景象吸引了目光，发出声声惊叹。

　　“徐大匠，这是何意？”楚慕远问道。相比于刚才愣得掉冰碴子的口气，顾绾明细感觉到他的怒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幸好早有准备，接下来就看徐老怎么圆了。

　　被称作徐大匠的老者名徐彰，大匠是官职，隶属于将作监。徐老是机关鸟的设计者和制作者，技术炉火纯青，制作出来地机关鸟从未出过差错。

　　不曾想这次，遭到小人暗算，机关鸟被人动了手脚，幸好被宫中一位娘娘及时察觉，他才有机会和时间重新补救，上演这一场“浴火重生”的好戏。

　　如果没有发现，机关鸟化为灰烬之时也是他这个制作者丧命之刻，一想到这，他冷汗涔涔。

　　只见他上前一步，顿首，谨慎说道：“启禀皇上，此举名为‘涅槃重生’，传闻凤凰乃上古神兽，乃是祥瑞之鸟，有化为灰烬后浴火重生的能力，我大衍朝千百年传承，哪一次危机不是浴火重生，走向繁荣，故而微臣便有此想法，仿照凤凰涅槃，用烟火风筝代替原本登天的机关神鸟，想必更能体现我大衍朝生生不息、千秋万代之意。”

　　说到最后一句，徐彰跪下大拜，俯在地上。

　　楚慕远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不一会，他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明贵妃：“你觉得此举如何？”

　　明贵妃刚要回话，楚慕远抬手制止：“是朕疏忽了，上元灯会本就是你负责筹备，这个惊喜想来你应该比朕提前知道。”

　　明贵妃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落落大方十分得体，又带有一丝轻松，说道：“皇上怕是要失望了，徐大匠这个想法臣妾事先并不知情，刚才见飞着的神鸟突然起火，吓了一大跳呢。徐大匠嘴巴严着呢，想来是想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照贵妃的意思，是觉得这个形式不错了?”

　　明贵妃道：“依臣妾所看，自是极好的，我朝受五彩神鸟庇佑，国运昌盛，也确如徐老所言，危机时刻总能有惊无险，更上层楼，这番‘涅槃’之技，徐老瑰意琦行，令人叹为观止。”

　　“诸位爱卿意下如何？”楚慕远朗声问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举甚妙。”丞相柳不倦苍老浑厚的声音率先响起。

　　顾绾寻着声音来源望过去，看见了一位身穿一品官服，银发白须的老者，宽正的额头上是岁月的痕迹。

　　眼睛有神，说话苍劲有力，一板一眼，单看面容是一位老者，但是观其气势，和身边年轻的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身上兼具权臣的威压和儒生的死板。

　　顾绾跟薛才人咬耳朵，问这人是谁，薛才人回答道：“他是柳丞相。”

　　柳丞相，那不是明贵妃的父亲吗？难怪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顾绾掰掰手指头，楚慕远的态度模棱两可，他万年不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

　　反倒一直问其他人，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和大臣里地位最高的都表示暂同，那楚慕远就算是不满意也不好乱发作，今天这个局就算这么过去了。

　　有了丞相打前锋，其他官员一呼百应，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说是见解，更多的是溢美之词，其中还夹杂一些不痛不痒的质疑。

　　楚慕远静静听着，徐彰一直跪在地上，他也没让人家起来，也是因为这一点，顾绾心里开始发怵。

　　如果他不满意这场“登天”，那这些人的赞美之词就是火上浇油，把他的怒气越烧越旺，更可怕的是，若是他看出这是机关鸟出问题后想的临时补救，问题将会更严重。

　　这楚慕远跟个谜语人一样，天天猜测谜语人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啊？

　　“皇上。”还是明贵妃打破僵局，“我们说完了自己的看法，那皇上您觉得如何。”

　　她心里再度对明贵妃生出钦佩之情，在这种时刻，敢于站出来的人，不管是谁，都是英雄。明贵妃这一问，问出了在场除皇帝之外所有人的问题：我的皇帝陛下，您到底满不满意，给个准话吧。

　　“涅槃……重生……”楚慕远咀嚼着这两个词，“甚好甚好。”

　　顾绾七上八下的心，众人惊疑不定的心，还有跪在地上的徐大匠的心，全都安静了。

　　“天寒地冻，徐大匠年老，赶紧平身吧。”

　　“谢陛下。”徐彰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离他最近的两位大臣帮忙扶着他。

　　“徐大匠有心，当赏，说吧，想要什么?”

　　“微臣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岂敢讨要赏赐，皇上折煞微臣了。”

　　“朕说要赏你你就当得起这份赏赐，你不肯受，莫非是在质疑朕?”

　　“微臣不敢。”

　　“那就想想要什么赏赐，若一时想不到，朕先欠着，等你有要的了，再找朕要。”

　　“谢陛下。”徐彰又拜了一次，开口说道，“微臣还有一事未说，此次‘神鸟涅槃’之举，并非出自微臣。”

　　“嗯?那是哪位能工巧匠想出来的?也一并赏了吧。”

　　“并非工匠，而是顾美人找到臣，与臣提议的。”

　　顾绾万万没想到徐老居然把她也说了出来，她本来以为事情差不多结束了。

　　自己呢就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该干嘛干嘛，结果徐老直接把她拉出来，告诉所有人尤其是楚慕远：这个点子是她想出来的哦。

　　这一刻，她感觉她变成了全场的焦点，本就有点社恐的她，慌张指数直线飙升，现在处于不知所措的阶段。如果要她说话，她可能会语无伦次。

　　她是一个后宫的妃子，在皇帝和众人的眼里，只是上元灯会用来凑人头的，与这事情一看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该怎么和皇帝解释?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但就更不好解释了，如果说半真半假的话，她也得编得天衣无缝才行啊。

　　“顾美人?”楚慕远皱着眉看向她，“你怎么参与到这事里了？”

　　她在心里焦急地想说辞，这一时半会也编不出太多，只能把能想到的先说出来。

　　“是臣妾。”明贵妃突然开口，“皇上，是臣妾筹备上元灯会时，请了顾妹妹襄助于我。顾妹妹虽然年轻，入宫不就，但沉稳机敏，臣妾就想着好好磨炼她，便让她帮着臣妾。”

　　她感激地看了明贵妃一眼，虽是一眼，但饱含无限深情。两人有约定，她找她帮忙一事要保密，明贵妃不说，她除非是没办法，不然实在不能说。

　　幸好，明贵妃为了帮她解围，替她解释。

　　当然，她也没用忽略当明贵妃说她沉稳时，楚慕远抽搐的嘴角，他心里肯定对这个评价非常不屑。

　　明贵妃继续说道：“因此臣妾便把储运库的钥匙交给顾妹妹保管。没想到，顾妹妹不仅保管得当，还能有这样新奇的想法，还和徐大匠一起瞒住了臣妾，皇上，你可要重赏顾妹妹。”

　　听到最后两句话，顾绾心里生起一种岂敢的不适感，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又说不上来，不觉更加谨慎了几分。

　　“是这样吗？”楚慕远问她。她点了点头，说道：“如贵妃娘娘所言，臣妾只是有这种想法，最终的成功靠得还是宫廷的工匠们，臣妾做的实在不值一提。”

　　“有奇思妙想是好事，只是你作为协助的助手，任何事都应该与贵妃商议过后再行动，岂能直接越过贵妃，越过朕?”

　　楚慕远的话一出，顾绾立刻跪下：“皇上恕罪。”

　　她明白那种奇异的不适感哪里来了，就是明贵妃的那句“和徐大匠一起瞒住了臣妾和皇上。”这句话看似是调侃，实则就是说她目无法纪，她一个小小的妃子，面对的可是最重要盛会地最重要环节的设计，任何举动都应上报给贵妃和皇上，确保他们知道全程。

　　然而，她当时一心防范，发现真的出问题后，只想着怎么解决，而没有上报。主要原因在于，她怕再引起大的骚动，即使再度挫败凶手的阴谋，难保凶手不会第三次下手。

　　所以，她当时直接找了徐彰，给他钥匙，打开门检查机关鸟，结果发现真的出了问题，想要修复也来不及。她便想出这个可行的能补救的法子。同时为了迷惑凶手，她谁都没说，故而，只有她和徐彰知道具体情况。

　　这谨慎却让她踩大雷，你背着你的领导干了件大事，还差点把领导吓死，及时结果是好的，领导也会不高兴啊。

　　顾绾欲哭无泪，明贵妃的本意估计说缓和气氛，再将其引到这是她“偷偷准备的惊喜”这个点上，没想到反而让楚慕远察觉到了问题。

　　明贵妃也意识到了，帮她找补：“顾美人年轻气盛，心思活络，一心想着让皇上您惊艳一次，不小心忘了规矩，还请皇上恕罪。”

　　气氛又开始有结冰的趋势，楚慕远漆黑的眼珠深不见底，盯着顾绾：“罢了，你有功有过，功过相抵，起来吧，以后长个记性。”

　　“是，谢陛下。”

　　“时辰差不多了，都散了吧。”楚慕远一声令下，人群再度移动起来，楚慕远就像头领头羊，领着后面一群老老小小原路返回殿内，最后众人正式告退，上元节才算真正的结束

　　这惊心动魄的一晚终于过去了，顾绾走在宫道上，如释重负的想着。

　　夜色撩人，水月轩内，站着楚慕远身边的德公公，只见他笑眯眯地说出顾绾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恭喜娘娘，皇帝今晚召您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