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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子重伤 蹙着眉头, ...

  •   胥府

      师蕴柳来拜访刚刚成婚月余的小姐妹胡梦鹤。

      和她同行的是另一个闺友,谢鳐。

      先前为了专心待嫁、筹备婚仪,胡梦鹤和她们二人至今已经足足有快半年的时间没见上面了。

      平日里最多让丫头小厮传几张纸条,递几句话,送几样绣品。

      师蕴柳想她得紧。

      所以一拿到胥府下的邀帖,就忙不迭地来了。

      胡梦鹤嫁的是正六品骁骑尉胥沧,其父是先皇钦赐的襄阳伯,统管部分禁军,乃武官之家。

      她牵着谢鳐的手,欢欢喜喜地到地方,规规矩矩的和府中长辈请安行礼,落座于安安静静的花厅。

      一盏茶后,谢鳐扭头看了眼站在后侧的侍女,忍不住问道:“你们少夫人何时来啊?”

      “谢小姐稍候,少夫人这会正在戍云斋伺候夫人用早膳。”

      谢鳐:“那用过早膳后就来了?”

      “伺候夫人用完早膳,奶奶还要回一趟兰锜居熏香更衣。”

      谢鳐看向师蕴柳,见她竟然坐得住,也歇了追问催促的心思,伸手捧茶来喝。

      师蕴柳其实也有点坐不住,但她不知道兰锜居在哪,胥府那么大,她会绕晕的。

      等这次记住了,她下次就径直走过去,不叫胡梦鹤熏香更衣了。

      她们姐妹那么多年,即使是臭的胡梦鹤,她也不嫌弃。

      师蕴柳扣扣自己的衣带,又等了许久,才终于盼来新的仆从把她们带进去。

      她原本是能记住路的,直到转了五个弯,又穿过三条小路,就彻底忘掉最开始进府的那段路线了。

      哎呀,好糟糕的记性。

      师蕴柳苦恼的眨眨眼,在脑中重新回忆一遍,结果忘得更彻底了。

      呜呜。

      好不容易走到兰锜居,见到正襟危坐的胡梦鹤,她正要开口说自己现在的记性好像变得好差好差,眼前的胡梦鹤就朝她很轻的摇了摇头。

      师蕴柳乖乖的闭上嘴。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胡梦鹤屏退左右。

      等屋内没了外人,她这才一边一个向师蕴柳和谢鳐伸手,委委屈屈的和她们说:“快来快来。”

      胡梦鹤让二人都坐到软榻上来,师蕴柳迟疑的看向窗边的人影,侍女出去后都在廊下候着,这点距离定能把她们说的话全听见。

      谢鳐就没那么讲究了。

      她直接把塌上摆着的矮几一掀,扫出足够三人坐的位置,“去,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师蕴柳被谢鳐拽着坐下,把胡梦鹤夹在中间,听她用表情和手指动作,以及珠串步摇的撞击声诉了好一顿苦。

      胡梦鹤:从前做姑娘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嫁人后这么麻烦啊,天不亮就要去给祖先敬香、虔心叩拜,接着去伺候我婆婆用膳,伺候还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吃穿,之后才能稍坐一坐,进些水米,这还只是个开始,平日里还有一堆说不完的事要管,我好累啊。

      谢鳐:伯爵府规矩也忒大了,这么折腾媳妇,他们家有皇位不成!?

      师蕴柳摸摸胡梦鹤的手:心疼。

      胡梦鹤:哎呦祖宗啊你提什么皇位,不要命啦!!

      谢鳐露出一抹惊慌的神色,然后马上坦然的挑眉:怕什么,我没说话啊。

      师蕴柳摸摸谢鳐的手:对呀对呀。

      胡梦鹤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娘和我说嫁到伯爵府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家前呼后拥,出门呼风唤雨,可是我进门才知道,这日子竟比从前难过上十倍不止,连见你们一面都如此不易,那张帖子还是我在婆母面前说了许多许多好话才求来的。

      谢鳐龇牙咧嘴:老天,你和离行吗?

      随即她又想到个更严重的问题:还有我这刚定的亲事能退吗?我要上山做尼姑!

      师蕴柳摸摸两边的手,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急得表情都乱了:心疼,不要做尼姑啊,怎么和离?

      胡梦鹤啜泣:还有我那个夫君,也就是个六品的虚衔,仗着已有官身整日里不思进取,公婆还天天念叨让我劝他上进,早日自己挣个爵位出来光耀门楣,家里小叔和几个婶婶还时不时惹事叫我娘家解决,一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谢鳐义愤填膺的拍了下大腿:真是不要脸!

      师蕴柳同样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蹙着一双眉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心疼……

      一旁好久未见的三个贴身婢女也聚在一起,很轻的说体己话,情到深处时齐刷刷哭了出来。

      胡梦鹤见自己惹哭了四个,顿时忍俊不禁。

      他抬手抹掉眼尾的泪珠:好啦好啦,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呀,吃穿用度确实比在闺阁时好了一大——截呢,而且我夫君长得丰神俊朗,为人进退有度,对我也十分上心,新婚之夜就求得婆母同意,把管家钥匙和对牌都交到我手上了,虽然累些吧,但至少有权在手,谁也不敢给我什么脸色看。

      谢鳐勉强表示:这还差不多!

      师蕴柳抿唇:可你现在好瘦。

      她握着胡梦鹤的手,觉得好轻好薄,一把抓在手里全是骨头。

      世人都说,当上伯爵府的媳妇有千般好万般好,她只知道梦梦瘦了。

      胡梦鹤把她搂在怀里:只是苗条了一点而已,冬天没什么新鲜小菜,这会开春了,我正等着你给我送笋添个菜来呢,可别因为我成婚就忘了啊。

      谢鳐张开手臂,把她们团在一起抱住。

      师蕴柳被抱得暖烘烘的,弯起眉毛笑了:不会忘的。

      抱了会,胡梦鹤提醒她道:还好阿鳐要嫁的那家人口简单,不似我这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小柳你可记住了,若是要嫁人,最好选那小官中的敦厚之辈,大官中的闲散之辈,日子会好过些。

      师蕴柳不解:为什么?

      胡梦鹤很为她考虑,告诉她说:你性子纯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在小官敦厚之家中不必与妯娌亲戚勾心斗角,能被呵护着安稳一生。

      谢鳐举隅反三:我知道了,在大官富贵家中的闲散之辈,往往是家中小儿子,不能承袭爵位,自然也不似长媳那样需要料理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和夫君游山玩、写诗作画即可,甚妙甚妙!

      胡梦鹤:正是如此。

      师蕴柳恍然大悟,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明白了。

      六个小姑娘在屋里叽里咕噜的交流了一天,半个字也没让外头的听见。

      屋外排排站侍女中有几名感到蹊跷,面面相觑一眼。

      直到师蕴柳和谢鳐走时,她们瞧见后面跟着的两个侍女哭得梨花带雨的。

      伯爵夫人派来的一等大丫鬟手颤了颤,心中暗暗犯嘀咕,是不是让两位小姐等得太久了,惹得心中不快。

      进门一看,大奶奶面色不虞,一脸郁气的端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榻上的矮几都掀飞了,桌上的茶点和水一口没动。

      尤其是进门时谢小姐的那句话,这就足以见得了。

      还有细心分辨才能听到的巴掌声和珠玉碰撞声,莫非是大打出手了!?

      这两位一个人太傅独女,一个是镇北大将军极为宠爱的小女儿,哪个都得罪不起。

      这两位也真是的,帖子上写着时辰呢,偏偏一大清早就急匆匆的来了,可不得多等会吗?

      一等大丫鬟万分头疼的想着该如何与夫人禀报才好,少夫人这下恐怕要吃瓜落了。

      但事实上,胡梦鹤与她们聊得忘乎所以,压根记不得要吃果子喝水,人走了还恋恋不舍的,整个人都沉浸在之后好久又见不到的悲伤中。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婆婆就和她话家常,明里暗里叮嘱她要多和出嫁前的好姐妹走动,将她们哄一哄。

      胡梦鹤怔愣了下,哄?

      她没觉得两个闺友有需要哄的地方,谢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师蕴柳就更不必多说,稍微晾她一会,自己就萌萌的挤过来了。

      但是能婆婆亲口让自己和她们多接触,胡梦鹤心中乐开了花,自然不会置喙什么,低眉顺眼的答应下来。

      *

      回到府上,师蕴柳发现屋里多了好几幅画像。

      嬷嬷说,是老爷早上送来的。

      摊开放在桌子上一看,人像不仅刻画得入木三分,就连纸张空白处都写满了家世以及生平。

      这是又要相看了。

      师蕴柳踌躇半刻,一张张扫过去,脑中适时响起梦梦和她传授的经验,从中挑出西南节度使宋大人的儿子。

      宋大人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自小奋发图强,十九岁就进了翰林院任编修,二女儿入宫为妃,去年为陛下诞下八皇子。

      至于剩下的那位小儿子,乃是宋大人四十二岁时才得的麟儿,人称衙内,极尽娇宠着长大,也素来不强求他建功立业,因此每次听说,都是他在各处游玩的消息。

      年纪轻轻就走遍了六州,二十七个郡县。

      师蕴柳好羡慕他。

      她也想去外面多看看,但她最多坐个马车去郊外放风筝,到大相国寺拜佛祈福,住上三两天。

      爹爹不会允许她出远门的。

      师蕴柳又想到西巡的太子殿下。

      风物志上说,在我朝的西北边境,有高耸的群山,好多长着满脸大胡子,奇装异服的商人。

      西宁州再过去一点的回鹘,还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呢。

      都两年多了啊……

      太子殿下这次回来,一定大大的涨了见识。

      师蕴柳把手放在画像上,将其他几幅收起来,只留下宋衙内的那张。

      还是见见吧。

      “小姐小姐!”

      方才出去传膳的玉露掀帘进来,“太子殿下在金州临榆县遇刺,朝野上下都惊动了!”

      师蕴柳惊得碰倒了卷轴,东西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她脸色发白的问玉露:“有受伤吗?伤得重不重?”

      “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里说,太子身受重伤,恐命不久矣。”

      师蕴柳感觉脑袋有点昏昏的。

      她三岁就认识太子了。

      那时跟着爹爹入宫,每日去偏殿前都要在太子殿下面前磕个头。

      虽然数年间他们也没说上几句话,但是一朝听闻这个噩耗,师蕴柳还是很为他悲伤。

      玉露看她这样,一下子就后悔自己嘴快了,劝道:“小姐少哭些吧,今日在胥府也一直掉眼泪,仔细把眼睛哭坏。”

      可是师蕴柳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感觉自己就差把一条护城河给哭出来了。

      突然,窗框那儿被几颗石子打出声音,节奏很熟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子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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