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天来临》湛绿

22、第 22 章 林总，每个

　　当晚，奚泠泠趴在床上，她神情专注，趁着灵感停留，运笔如飞，一条条线条流畅划落，勾勒出漆黑森然的城堡轮廓，屏幕右上角是小恶魔的参考图，融合恶魔元素，主打惊悚风，却又在里面多了一抹可爱意味，契合FOX的人设。

　　深秋初冬的夜晚最是寒凉，最是容易大意，室外寒风呼啸，室内温度也并不乐观，但房间里的人却浑然不觉，忘我地沉浸在自己所构筑的理想世界内。

　　恒星内孤灯一盏，林景星伏案工作，外间已经没人了，他看了眼时间:02:00，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点，他站起身，顿感浑身僵硬，脖子酸痛地不像话。

　　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健壮有力的臂膀，肌肉匀称，肤色白皙，依稀可见青色血管，林景星活动着身子，向休息室走去。

　　“唰——”

　　花洒开启，热水流淌，顺着分明的肌肉滑落，他闭着眼，浑身湿透，一头黑色短发湿漉漉地贴着，服帖垂顺，林景星吸了口气，缓解由内而外的疲惫，他睁开眼，好看的桃花眼中满是倦色，那些尖锐的戾气褪尽，暴露最深处的安静软和，不含丝毫攻击性，倒是异常的温柔。

　　“嗬——”

　　随着一声叹息响起，水珠凝结雾气，他高挑的身形越发模糊，仅余下一道削瘦颀长的剪影。

　　他的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羸弱，又不过分彪悍，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游走于腹肌上，又随着矫健的人鱼线滴下，啪嗒落地。

　　喀嚓。

　　小小的Pad熄屏，四四方方的光亮消失无踪，奚泠泠抱着Pad沉沉睡去，她一手护着平板，一手按着腰，脑海中最后的念头是她心心念念的稿件。

　　接连不断的几小时工作实在榨干了她的精力，越到最后眼皮越是沉重，意识昏昏沉沉的，思维加重，直到一片漆黑，她终于扛不住地睡着了。

　　明天一定画完。

　　她这样想着。

　　次日九点。

　　“啊嚏——”

　　奚泠泠鼻子发痒，忍不住狂打了数个喷嚏，根本停不下来，她抽着纸捂住鼻子，眼中泛着泪花，眼角发红，声音瓮声瓮气。

　　“早上好。”

　　赵逾白站在她面前，关切道：“泠泠姐，你感冒了？”

　　“嗯嗯。”奚泠泠点头，用力擤着鼻涕，整张脸惨白不已，鼻尖通红，她索性拿出口罩带上：“别传染给你了。”

　　她精神不佳，语气也闷闷的。

　　不凑巧的是，林景星一大清早正在大发雷霆，他的怒吼从办公室最深处传出，震耳欲聋，怒火直冲天际，席卷整个恒星，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技术组到底是怎么回事，错漏百出，这么多bug修不了？”

　　“这就是你们的方案？”

　　林景星的眼神从第一个至最后一个来回巡视，薄唇紧抿，神色幽幽，语气饱含威胁，昭示着他心底极大的不愉快：“这种陈年计划你们怎么拿得出手的？”

　　陈哲擦擦汗，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林总，这套计划各大公司都用过，成效也不错。”

　　林景星眼神一瞥，冷冷道：“所以这套祖祖辈辈的计划就成了你的手段？”

　　这话说得真是令人难堪，陈哲立即低头，再也不敢试图辩解，一旁的林浩等人更是紧闭嘴巴，一言不发，林总说话实在刺耳，连那张俊朗张扬的脸也变成了阎王模样，望而生畏。

　　奚泠泠缩了缩身子，极力掩藏着自己，悄悄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进办公区，做贼似的找到文小沁，两人犹如交换秘密情报，轻声交头接耳着。

　　“文姐，财务人员也要您负责招聘了。”

　　奚泠泠慢吞吞道，她的鼻音太重，文小沁听的费劲，便凑到她脸颊旁，重复道：“什么？”

　　“财务会计。”

　　“噢噢——”

　　“……”

　　办公室门大开着，林景星轻而易举地透过间隙看见她们窃窃私语的背影，他想了想，总算没再继续阴阳怪气，大手一挥，把他们一群人赶了出去。

　　“奚泠泠。”

　　他屈起指节，叩击桌面。

　　奚泠泠浑身一僵，在文小沁祝福的目光下，她咬了咬牙，噔噔噔地向着林景星走去，还给他顺手关上了门，自己只身一人闷着头走了进来。

　　他支着头，眸若寒星，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人无法揣测他下一步究竟是会一脚踹翻这张桌子，还是会一拳打爆碍眼的他们。

　　“原画进展如何？”

　　奚泠泠心头发紧，声音低微：“在画了。”

　　别催了，已经在加班加点地赶工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凡他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要传唤奚泠泠，也不知道她一个区区前台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奚泠泠没好气地想着，也可能是多喝了一口水，多充了一会电，甚至也许明天她就要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而被开除。

　　“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林景星若有所思，他双眼微微眯起，上下审视着奚泠泠。

　　“呵呵——”

　　奚泠泠奉承道：“这怎么可能呢？”

　　“你——”他看着奚泠泠，思考片刻，沉吟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话音刚落，奚泠泠头皮炸开，林景星的直觉也太敏锐了，霎时，她眼神游移，努力保持端庄模样，还好今天戴了口罩，林景星看不见她躲闪的神色。

　　“林总，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含糊不清地糊弄着。

　　林景星眨眨眼，秘密属于私人事务，并不属于老板所管辖，但他莫名觉得奚泠泠在恒星边缘打探着什么，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

　　尤其是近日来，她的眼神明亮，带着烂漫的憧憬，纯然的期待，与往日敷衍了事的样子截然不同，倒像是在全力以赴准备着什么东西。

　　“叩叩——”

　　林景星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奚泠泠忐忑不安，强装镇定，为了不被他猜忌，她只好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也不知道撤退，她的眼睛清澈懵懂，不安地眨着，无辜单纯，难以置信在职场中也能看见这样一双一尘不到的眸子。

　　可是只要一看见她，他的情绪不知不觉便冷静下来，和她相处，是最简单，也是最轻松的，就像一阵清风吹拂，冷冷清清，干干净净。

　　她和恒星内所有人都不同。

　　善良。

　　林景星蓦然想到这两个字，奚泠泠她有一双善良的眼睛，她不懂勾心斗角，也不争强好胜，没有炽盛的野心欲望，只有通透纯粹的希望。

　　愚蠢至极。

　　出人意料地，他撤退了。

　　林景星错开视线，不再逼问，他的视线落到别处，喉结滚动：“希望你不会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怎么会呢。”

　　奚泠泠微笑，满不在乎。

　　她并不在意恒星。

　　“去吧。”

　　林景星挥挥手，轻轻揭过。

　　“是，林总。”

　　奚泠泠走出办公室，浑身一松，她理了理耳鬓发丝，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什么要事都没有，平白无故地把人喊过去，倒是让她胆战心惊了一场。

　　趁着林景星看不见，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撇撇嘴，这已经不是当老板的架势了，这是皇帝。

　　“冷冷姐。”

　　正郁闷着，赵逾白递给她一杯温水，并一只手上拿着未开封的感冒药，他有些不好意思，直愣愣地伸着手：“你没事吧？”

　　奚泠泠怔住，看见他闪躲的眼神，她心底顿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赵逾白越发低着头，不敢吭声。

　　旁人不约而同地看来，揶揄道：“小赵可真上心。”

　　陈哲拍拍赵逾白的肩膀，鼓励道：“加油。”

　　郑薇和文小沁一齐看着奚泠泠，郑薇笑着说：“小赵倒是眼光好，一来就相中我们公司最漂亮的。”

　　文小沁笑笑不说话。

　　林浩神色收敛，看着话题中心的两人，许久才憋出个：“加油。”

　　“答应他——！”

　　“啪啪——“

　　“……”

　　一群陌生的人起哄着，于不经意间推波助澜，闹得沸沸扬扬，恒星内炸开了锅，声音奇大无比，他们揶揄着调侃着，全是带着有色眼镜的目光，将奚泠泠围得密不透风，势要将她“绞杀”于舆论中心，不低头不罢休。

　　奚泠泠脸色变得奇差无比，众目睽睽之下，她攥紧手，忽然捂住胸口，一手仿佛支撑不住地按在桌子上。

　　她想吐。

　　本就不支的身体在眼下变得更为不堪一击，她眼前阵阵发黑，一会是恒星，一会是画墨，现实与记忆重合，颠倒错乱。

　　“冷冷！”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奚泠泠骤然向外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厕所，她摘下口罩，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

　　“唰唰——”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水往脸上拍，刺骨的寒气侵入，将人浇了个透心凉，她终于清醒些许，那些作呕的冲动也开始消退。

　　“呼呼呼——”

　　奚泠泠调整呼吸，擦了擦脸上的水，当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清晰可见地映照着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虚弱却丝毫不损其惊艳，反倒更增一丝脆弱感，引人万分呵护。

　　“砰——！”

　　她重重按在台面上，奚泠泠咬唇，一手控制不住地揉着头发，心里不安惶恐等情绪一股脑涌上，叫人发疯。

　　她浑身如坠冰窖。

　　耳边是潺潺水声，她伸出手，任由水流不断冲刷，深秋的水并不温暖，但她自虐般的无法停下，一点点的，直到再无知觉，冷冻所有情绪。

　　她麻木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心底荒芜一片。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再也听不得别人的夸奖，尤其是漂亮，总让她想起那句恶心至极，如鲠在喉的话。

　　“你真漂亮，不如跟我仔细说说徐秋深又做了什么事。”

　　“房号1802。”

　　“我等你来。”

　　于是，她再也受不了别有用心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