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红颜祸水系统后》西檐

9、残血

　　冬雪青葱少女般的别扭心思，桐娘不是不懂，她也曾有过懵懂别扭的少女时期。
　　冬雪仰慕大公子，也许源于惊鸿一瞥，也许源于主人轻飘飘的一句善意，可不管原因是什么，别说她一个粗使小丫鬟，就算杨家正儿八经的大丫鬟恐怕也无法近杨大公子的身。
　　桐娘猜自己在冬雪眼中，大抵是个不要脸皮的女子，借着寻亲的由头缠着二公子不放，这怎能不让冬雪鄙夷，嫉妒，又羡慕呢。

　　桐娘都懂，可冬雪除了是妙龄少女，还是个拎不清、不懂人情的愚笨少女，她妄想要桐娘改善她的处境，却不懂挑选时机，更不懂得隐忍。
　　桐娘如今地位尴尬，如何帮她？她既要桐娘帮她，却不懂维系本就微薄的关系，只知道耍小孩子脾气？

　　桐娘没有耐心，更没有义务，去包容、疏导她。她只希望找到聪明人合作，互惠互利。

　　对于冬雪，桐娘态度照常，她不会轻易跟人撕破脸，除非那人蹬鼻子上脸。

　　*

　　启程没几日，一众丫鬟婆子故态复萌。

　　虽然管事嬷嬷在京郊驿站时责骂了碎嘴桐娘的几个丫鬟婆子，但毕竟是口头训诫，威慑性不足，冬雪又将桐娘与二公子的关系，卖好说与旁人听。众人闻说，更是瞧不上桐娘，不过一个搭顺风车的过客，与她们这些粗使丫鬟婆子挤在一处，能有什么脸面？

　　不过到底被训诫了一回，虽没人将桐娘放在眼里，却没人说她闲话，只是看她吃干饭，瞧不过眼，想要指使桐娘干点活计罢了。

　　桐娘整日与粗使丫鬟婆子呆在一处，但她自觉有系统依仗，容貌气质鹤立鸡群，不同于她人。于身份上，她接受现代教育洗礼多年，人人平等观念深入骨髓，并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最关键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于丫鬟婆子的指使，桐娘见机行事，若面善嘴甜、活计轻松，她也乐得卖好，毕竟聊天可以换来情报。但若是来者不善、面带鄙夷、活计污秽繁重，她也不伺候，只需面露难色，迟疑道：“要不问过胡嬷嬷再说？”

　　胡嬷嬷负责管理粗使丫鬟婆子，没有二公子允许，她自然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桐娘。但这种事情，怎么好问到二公子脸上去？她只能不远不近跟桐娘尴尬相处着，对底下人的做法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到她跟前，一切好说。

　　桐娘帮小丫鬟最多的活计，就是缝补，初次，她只是想试试刺绣3级的水平。
　　在拈起绣花针的那一瞬，身体有一瞬的滞涩，很快就找到了手感，穿针引线，手速飞快，最后一针缝完，她本能低头咬断线。
　　膝盖上铺着的衣衫，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缝补痕迹。

　　旁边的小丫鬟冬雨摸着衣衫，嘴上夸道：“桐娘姐姐，你针线真好，比我强多了。”

　　冬雪撇嘴道：“你那针线功夫，会拿针的哪个不比你强！”明明桐娘先示好的人是她，怎么反倒跟冬雨比跟她还亲近。

　　冬雨瞧都不瞧冬雪一眼，回嘴道：“怎么没有，你就没比我强！”
　　她对着桐娘连声道谢，喜滋滋捧着衣衫去找嬷嬷交差了。

　　冬雪又看向桐娘，桐娘正被另两个小丫鬟冬霜、冬露缠着，你一句桐娘姐姐，我一句桐娘姐姐，求着帮她们也缝。
　　“桐娘姐姐，你不许偏心，帮了冬雨，也要帮帮我。”

　　冬雪恨恨地盯着说这话的冬霜，她想不明白，明明前几日在京郊驿站，冬霜还因为说桐娘和二公子的闲话，被胡嬷嬷训诫了一番，今儿却如同变脸一般，凑到桐娘跟前说好话，只为了让桐娘动手帮她缝衣衫。

　　冬雪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衣衫，刚下了几针，缝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她们这些粗使丫鬟，缝补水平半斤八两，有几个善缝纫的？若有一技之长，早被主子选了去贴身伺候。
　　这些衣衫都是大公子身边侍卫们的，外出赶路，总有磕碰，衣裳难免受罪，实在是撑不到韩州，只得由公主府侍卫头子出面，找上了胡嬷嬷帮忙。

　　桐娘一边缝衣裳，一边听冬霜、冬露咬耳朵。

　　虽然听不清，但冬雪的直觉告诉她，冬霜和冬露说的定然是自己，她手足愈发无处安放，看着坐在另一头的三人，她满腔愤然，却又无可奈何，索性抱着衣裳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桐娘和冬霜、冬露，两人说话并不避讳桐娘。

　　冬露惊诧道：“她竟然不是太太，真就只是个姨娘？”
　　冬霜得意道：“那还有假，穿桃姐姐亲口说的。”

　　穿桃？好像是大小姐杨荟的贴身大丫鬟。桐娘手上不停，心下暗自想着。

　　“那大小姐呢？”冬露问道。

　　冬霜回道：“大小姐自然是正儿八经的太太生的！大公子、三公子、大小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不过太太去得早，老爷又被罢了官，这才被她捡了个大便宜。呵，我之前还当她多了不起，一副以太太自居的口吻，没想到，压根没有三媒六礼，不过是一个通房罢了，若是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还能骗骗愚昧村妇，装一回正头娘子！哼，如今老爷起复，她就算生了四公子和二小姐，也只能抬了做姨娘！想当太太？呸！她也配！”

　　那杨途呢？

　　“那二少爷呢？他是哪个生的？”冬露也很好奇，开口问道。
　　“想来不是通房，便是妾吧，总归不是太太生的。听穿桃姐姐说，二公子生母死了很多年了，大小姐都没见过。”冬霜没所谓地回道。

　　“冬霜姐姐，你知道得真多。”冬露谄媚地巴结道。
　　“咳，我也都是听穿桃姐姐说的。”冬霜语带傲娇道。末了，又警告道：“你可不许说给旁人听，不然被我知道了，非拔掉你舌头不可！”
　　冬露连称不敢，定会守口如瓶。

　　桐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硬憋着，方才缓缓说了句，“冬霜姑娘放心，我也定不会说与旁人听的。”

　　冬霜不依，“桐娘姐姐好生促狭，竟然捉弄我。”

　　一时，三人笑作一团。

　　*

　　桐娘靠着缝纫，意外打开了跟小丫鬟们的相处大门。这些粗使小丫鬟穿梭在各房主子之间，在京中时，又时不时跟着出门采买，知道的消息不少。

　　杨家关系还算简单，杨恩此前官至四品，任詹事府少詹事，是前太子赵衍的东宫属官，彼时，杨巡新科状元，入翰林院。杨家一时间，风头正盛，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京中为大公子杨巡说亲的人，简直要踏破门槛。

　　信王赵衡意外登基后，杨恩被政敌寻到十数条罪证，殿前状告，杨恩辩驳不及，落败，被圣上罢了官，一病不起。

　　杨恩昔日乃是全族骄傲，官职最高，如今却背上了‘纵容族亲鱼肉乡里’的罪名，族中得到消息，自知理亏，派人上京接他归乡。谁知杨恩早已抢先一步，遣散仆人，拖着病体，带着儿女，并一个贴身伺候的通房周氏，不知踪影。

　　杨巡，自然也被牵连，罢了官。
　　几个月后，圣上赐婚，允他尚了骊珠公主，授了驸马都尉。
　　京城哗然。

　　骊珠公主，是信王赵衡的亲妹妹，在信王登基后，才被封了公主。她并不得先皇喜爱，传闻她身高五尺有余，壮若男儿，生性霸道，曾一拳打死宫女，在众人口中是犹如母夜叉般的存在。
　　可信王十分疼爱自己的亲妹妹，登基后，不仅封了她做公主，还御赐公主府邸，恩宠无二。

　　杨巡明明是新科状元，前景正好，却陡生变故，沦为公主的附庸。

　　桐娘想起杨巡身边，清一水的年轻侍卫，可见公主爱他之深，若不爱，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占有欲呢？

　　桐娘在脑中慢慢思索着。
　　杨迁、杨荟，没了亲娘，但还有嫡亲大哥杨巡在，能获得公主恩宠，独自在京中斡旋之人，必有过人之处。杨遇、杨菀，虽为庶出，但爹娘俱在，自有亲娘为兄妹二人筹划。只有杨途，没娘的孩子是棵草。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了杨途那日在京郊官驿看她的眼神。

　　原来，如此。

　　*

　　桐娘见多了这种缺爱患者，寻得其中关窍，她自是好好攻略了杨途一番。

　　夜晚落脚驿站，杨恩、杨巡布下棋局对弈，杨迁骑马跑去为杨荟买零嘴吃食，周氏带着一双儿女在屋中闭门不出。
　　众人其乐融融，独剩他一人孤单无依，徘徊之际，桐娘上前，为他送上体贴关怀，默默陪伴，如同冬日里的一杯暖茶，随手触及，从指尖温暖到心间。

　　杨途突然开口说道：“以后，不要给那群侍卫缝补衣衫了。”
　　白日里，那群公主府的侍卫互相攀比，谁的衣衫缝得好，谁的衣衫缝歪了，还有单身侍卫，竟然跑去找胡嬷嬷打听，是哪个小丫鬟缝纫手艺这般好，可曾许了人？若是没有，他去找驸马作主，许配于他。

　　胡嬷嬷报与他时，他怒火上头，差点去揪着护卫的领子骂人，让他睁开狗眼瞧瞧，桐娘是谁的人？！

　　杨途得不到回应，转身看她，却见她唇角带笑，轻声问道：“你可是吃味儿了？”语气间满是促狭。

　　杨途被她戳破，面带尴尬，却也只是一瞬，他正了神色，一脸坦诚道：“是，我醋得厉害。日后，桐娘万不可再给他人缝补衣裳，可好？”

　　桐娘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轻笑道：“自是都应了你。”

　　杨途看着满眼皆是他的桐娘，一阵心安。
　　即使她见过了风采卓然的文曲星大哥，幽默风趣的开朗三弟，勇猛有力的年轻侍卫，桐娘的眼里心里依旧只有他一人。
　　得一知心人，杨途无所求。

　　系统：【宿主，杨途爱意+5，已达95%。】

　　之后几日，桐娘又持续发力，在一格一格地将杨途爱意刷到98%后，数值竟然静止不动了。

　　眼瞅着韩州将至，任务2即将结束，任务3就快要发布。
　　之前杨途出现时，系统也只提示了一句，关键人物出现，但武家沟地处偏僻，常年无外人到来，那天只有杨途一人进村，桐娘想猜错都难。再者，系统同步发布了【任务1——在杨途的帮助下离开武家沟】。
　　总结经验，任务发布时会带上姓名，指不定目标人物就要现身，桐娘怎能不急。
　　她心急如焚，恨不得摇着他的脑袋质问：“你说啊，你想听什么？我保证不掺水，都编给你听！”

　　只剩两滴残血，怎么就杀不死了？！

　　桐娘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