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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主母 她想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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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书房。
杨荟眼含愤恨,一眼不错地盯着守在门口的刘嬷嬷。
刘嬷嬷是周氏贴身服侍的嬷嬷,她站在父亲书房门口意味着……
周氏在里面,周氏在父亲书房。
一个通房姨娘怎么能进得父亲书房?
先前在武家沟,居于村野并不讲究,这些道理也无人教她,都是父亲起复,大哥安排的丫鬟嬷嬷来了她身边伺候之后,她慢慢才懂得的。
周氏正在一点点蚕食着属于母亲的位置,这个位置不仅仅是杨府主母的身份,亦是父亲心中留给母亲的一角。
杨荟手心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却不觉得痛,只觉得心口难受得厉害。
母亲的位置,要被这个女人夺走了么?
不,大哥三哥,还有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杨荟咬紧牙关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告诉父亲,我有事回禀。”
刘嬷嬷上前一步,面色如常,对她眼中流露出的愤恨视若无睹,淡淡道:“还请大小姐稍候,夫人正在屋内与老爷议事。”
议事?她能有什么要事与父亲商议?
杨荟一脸的不信。
对面的刘嬷嬷没有再出言解释,只是半垂着头,作出恭顺之姿,身子却一动不动,稳稳地立在杨荟身前。她身量高壮,还真将路挡了大半。
也许是她的态度过于云淡风轻,又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也许是今日事情太多太过纷杂,杨荟不知为何,胸膛蓦地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她向前几步,一把推开拦在她身前的刘嬷嬷,冲进了屋内。
在她身后缀着的两个大丫鬟来不及伸手阻止,一脸的惴惴不安。
一旁紧贴廊柱缩着的小厮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谁都没注意到,刘嬷嬷退回到一侧站定,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却说杨荟突然闯进书房,正瞧见周氏带着一双儿女围在父亲身畔,嘘寒问暖,端茶喂饭,好不温馨。
周氏不许四弟和小妹去送二哥,反倒带着他们两个来父亲跟前献殷勤!
面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听到‘咣当’一声响,齐齐转头看来。
这整齐划一,又一致对外的动作,生生撕碎了杨荟最后一丝理智,她面带怒容就要开口质问。
上方的杨恩看到杨荟进来,目睹他们四人的亲密无间,虽说都是一家人,可到底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转瞬意识到这是他的书房,杨荟却无通报擅自闯入,这尴尬瞬时便转为了恼怒。
他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呵斥道:“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日后去了夫家也如此丢人现眼么!”
话说得很重,独属于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穿透力十足,震得杨荟身子微微一抖,杨遇和杨菀也被吓了一跳,杨菀从父亲膝上缓缓蹭了下来。
父亲的威严在杨荟这里早已根深蒂固,面对父亲的盛怒,她有些后怕,后悔自己今日失了分寸,丢了教养,却又碍着周氏与一双弟妹在旁,不肯先开口认错,兀自强撑着,嘴硬道:“我是有要紧事跟父亲禀告。”
杨恩听罢,怒火并未衰减半分,他不留情面地继续斥责道:“君子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我不求你有君子风范,但好歹也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罢!你看你如今像什么话?啊!像什么话,你说!”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胡子被他嘴巴带出来的气吹得一翘一翘的,有点滑稽,却无人有闲情逸致观察此微末枝节。
杨荟抿嘴不言,头却高高扬起,不肯低下。
杨恩见她毫无悔改之心,怒气更胜。
他吹胡子瞪眼,吓得杨菀缩在周氏身侧,伸手搂紧了周氏的腿。就连素来活泼好动的杨遇,也跟着后退两步,抿着唇立在周氏身后。
周氏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后背,将一双儿女挡在身后,自己上前从案几上倒了杯热茶,一面递给杨恩,一面温和道:“老爷,大小姐年纪尚小,慢慢教便是了。您切莫操之过急,动了肝火,伤了身子反倒不好了。”
年纪还小?都是及笄待嫁的人了!
杨恩皱眉却并不与周氏分辩,他肃着脸接过茶盏,看见躲在周氏身后的一双儿女,紧紧挨靠在一起,小点的杨菀更是面色发白,他心头一软,尽力缓和了脸色,吩咐道:“先带着孩子回去,我晚些去看你们。”
周氏心下喜笑颜开,面上却装作宠辱不惊的样子,屈身道:“那妾身先告退了。”
杨恩摆手,周氏转身携着一双儿女离开书房。
书房的门缓缓阖上,屋里便只剩下怒火未消的杨恩和外强中干的杨荟。
杨荟眼眶蓦地发酸。
她想娘了,好想好想,想让娘搂着她的肩,牵着她的手。
可娘不在了,她早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没有人挡在她身前,她注定要一个人面对。
她双手紧握成拳,将快要溢出的泪意强行憋退,她强迫自己记清楚今日来的目的,这般想着,鼓足勇气上前几步,抬头冲着上首的杨恩道:“父亲,我……”
“啪!”
一盏热茶摔在她脚下,碎瓷混着热水在她裙边溅起、落下。
宛如她的心一般,被人重重提起、摔落,反复数次。
杨恩震怒道:“累教不改!嬷嬷便是教你用这种态度跟父亲说话的?!”
天旋地转,父亲的面容渐渐变得狰狞模糊,她听不清父亲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
她的身体被禁锢在父亲的书房,魂魄却早已飘到了母亲在的地方。
*
“啪!”
周氏嘴唇微张,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眼,想起方才书房门关上后,随即传来的摔茶盏以及碎瓷落地声,周氏心里便止不住地快活,这十年这三个小蹄子给她受的委屈憋闷,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一丝快活,可惜了,杨荟就快嫁人了。但家里也少了一个添堵的人,不对,杨途也走了,很快就是两个了。
要是能把杨迁也赶去京城就好了。
韩州城杨府,便是她和一双儿女的了。
周氏陪杨恩在武家沟苦熬了十年,她虽是丫鬟,却也从没过过苦日子,那十年却要事事亲力亲为,挑水劈柴、烧火做饭、养鸡喂猪、缝衣纳鞋、织布浣衣,等等,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乡野村妇每日要操持这么多家务,从鸡鸣起床忙活到天黑方能躺下,更不用说,她还为杨恩诞育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杨恩若一辈子不能起复,她甘愿在武家沟陪他一辈子,粗茶淡饭,无怨无悔。可杨恩起复了,那杨府主母,怎能不是她?!
这三个小蹄子,再加上杨巡,通通是她成为主母路上的绊脚石。
可杨巡终归要回京的,他管不了杨府太久。她只需忍到杨巡离开,但杨迁,这确实是个麻烦。
杨迁不比杨途杨菀好对付,还需从长计议。
听闻杨迁正与杨巡因着一女子闹,也许,她可以从这个女人下手?
周氏心底蠢蠢欲动,招刘嬷嬷上前,与她窃窃私语。
刘嬷嬷是周氏在安阳镇上买下的,彼时杨恩接到杨巡传来的信,一家人从武家沟搬到了镇上,杨恩打算在镇上宅子里接圣旨,那这宅子便不能太寒酸,遂嘱咐周氏找人牙子买几个丫鬟小厮和粗使婆子,刘嬷嬷便是那一次买来的,要不是她原先的主家犯了事,周氏也捡不到这个便宜。
两个小的远远缀在周氏身后,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书房张望。
杨菀偷偷问:“四哥,父亲会打人么?”
“当然了!”杨遇立即大声回道,他摸了摸屁股,害怕妹妹不信,毕竟父亲从不打妹妹,他补充道:“用藤条打的,可疼了!”
杨菀有点担心,“长姐不会有事吧?”
杨遇蹙眉想了想,好像也没见过父亲打长姐,看到妹妹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心,他安慰道:“放心吧,父亲不打女孩子的!”
做男人真惨啊!他摸了摸屁股,暗暗想着等以后他有了儿子,也要狠狠打他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