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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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漆黑夜空下，一道浅葱色的光箭毫无征兆冲向一头走进狩猎圈而毫无自知的虚。光箭钻入虚的头部，它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轰然倒下，没过多久，一个与虚相比十分纤小的身影来到已经断气的虚面前。
是披散长发、内衬外穿、形容憔悴、左手上多了个虚洞但眼眸中闪动着火光的远山吟。
她并不清楚这是自己流浪虚圈的第几天，或许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这个问题不重要，答案更没有意义。她现在唯一会动用昏沉疼痛的脑袋思考的问题是——怎么活下去。
一开始，意外碰触父亲后突然涌入脑中的海量影像和随之而来的剧痛、血色的画面、混乱的葬礼、被本能驱使吞噬灵魂的悔恨还会不断闪回，继续折磨吟撕裂黑腔到达虚圈后终于不再疼痛欲裂的头脑。
但是很快，永不停息的饥饿和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生命的危机让吟再没有功夫思考“捕猎”和“防身”以外的任何问题：
虚圈的自然环境除了虚没有任何生物，无论是沙子还是枯枝都不能当作食物，狭路相逢的虚唯有自相残杀、互相吞噬。
吟起初带着瀞灵廷养成的道德观，并不接受这样的生存模式，只吸收空气中的灵子，再把沙石分解成灵子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直到被饿晕在地上听见耳边传来虚吞口水的声音……
身体好重、脑袋好痛。一动不动被吞下去的话……是不是痛苦就能结束了？但是，但是她最终的结局就是：飞来横祸、犯下大错、失去所有、葬身虚口吗？
她远山吟辛苦修炼百年的力量、费尽心机保持的地位、好不容易结识的关系……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失去了，而她就要这样一无所有地结束这悲剧收场的人生，再也没有重新夺回这一切的机会了？
凭什么？谁也不能将她按在这样悲惨的境地不得翻身，命运也不行！
拔出斩魄刀挥出一击，原来能够将虚直接劈成两半的斩击因为灵压等级的降低仅仅在虚的下颚划出一刀伤口，甚至未能劈开它的颚骨。
吃痛但未被造成重伤的虚扬起爪子拍向吟，吟下意识催动脚下的灵压却不能使用瞬步，结结实实挨了一击。
被普普通通的一只虚一爪子拍飞几米远，吟终于真切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法再使用任何死神的力量：不能用瞬步躲避、不能用鬼道攻防、不能使用斩魄刀……她二百年来修炼得到的几乎所有力量清零了。
如果想要在弱肉强食的虚圈活下去，吟必须对每一头过去一刀一个的普通虚思考战术、全力以赴。
那一天的战斗到底是怎么结束的已经忘记了，至于过程，失去几乎所有技能的吟除了拼命也别无办法。
最后摇摇晃晃站起身时，吟的身上湿漉漉的，自己和虚的血液混在一起。她挣扎着先一步用暂时沦为普通胁差的雨中仙了结重伤的虚，然后，将它吞噬。
如果不想变成虚的食物，就必须放弃在死神社会里的一切共识、道德、体面……优先遵循自己的本能和野性。她不想再因为被饿晕置身险境，她要活下去，哪怕只能像虚一样靠吞食其他灵魂生存。
生命是昂贵的，仅仅放弃一部分的自己并不足以支付它无上的价值。
现在的她没有资格脱离虚圈生物链置身事外，不想做盘中餐就只能做捕食者。
吞噬虚和死神的感觉好像没什么不同，都令吟作呕，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这只虚灵魂的味道比之前那几个死神难吃许多。
随着灵魂的养料被吸收，吟战斗中受到的伤口剧烈地刺痛了片刻，然后……自动愈合。这是大虚的超速再生，也是吟虚化后得到的唯一一点好处。
随心所欲是强者的特权，吟现在只是个需要时刻小心翼翼的弱者，好在她并不缺乏作为弱者的生存经验。
吞噬完虚的吟没有片刻停留，感知风向后立刻收敛灵压，向着不易被发觉的方向离开现场。
没有瞬步，沙地上行走费力又困难。黑色的丧服在白茫茫的虚圈太过显眼，吟脱下带着家纹的黑色和服随手丢掉，直接把白色的长襦袢内衬当单衣穿。她现在没法用鬼道遮掩身形，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尽力降低被看到的可能性。
吟开始时刻用灵觉感知周围的环境，与虚狭路相逢必须先一步发现对方；凝聚外在的灵子化成箭矢进行远程攻击，即便不能一击毙命也能显著降低受伤、浪费珍贵灵力超速再生的可能性；消灭对方后迅速吞噬然后离开，避免卷入被血腥气吸引来的更大争斗。
现在，吟把自己射出的箭矢连同虚一起吸收完毕，正要像之前一样迅速离开现场，却察觉到一个正高速移动到这个方向的灵压——恐怕是个亚丘卡斯。
她现在这点水平对付基力安都勉强，没有瞬步跑又跑不过……
但无论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小，她都要抗争到最后，哪怕只有一口气，现在的她也只会爬起来再捅对方一刀。
响转前进的速度和她现在行走的速度有天壤之别，吟直接停在原地搜集灵子、制作灵弓和尽可能多的箭矢，与此同时头脑也没闲下来，不停感知、分析对方的灵压。
这只亚丘卡斯的灵压并不纯粹，混杂有一些类似死神的部分，但这种混合不仅不自然，甚至有种粗糙感……是蓝染失败的试验品吗？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箭矢钉在亚丘卡斯脚前几寸的位置，将它逼停。那果然不是一只完全的虚，它的面具是破开一半的，身上还带着类似死神斩魄刀的东西，皮肤上印着两位数的数字，看样子真的是被标号的试验品。
“奇怪，你真的是虚吗？虽然灵压是完全的虚没错，怎么连面具都没有，还长得完全和人类一样。”
吟并未接触过真正的大虚，只是听说亚丘卡斯以上的大虚具有灵智，现在看来他们的智力水平和死神或者人类没什么两样。
“你的面具破了，还有死神的灵压，算虚吗？”既然可以进行交流，如果可以避免战斗再搜集些情报再好不过。但吟架起的弓依然保持瞄准状态。
“我可是被蓝染大人赐予力量的破面，怎么能和虚混为一谈。”
好啊，士别三日，蓝染在虚圈已经是需要使用尊称称呼的人物了，难不成现在是虚圈的首席科学家？而这些试验品的学名，是“破面”吗？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隐藏力量的大虚，原来只是个长得奇怪的小角色。”那破面拔出吟之前射出的箭矢，满不在乎地捏碎，看向吟时已经是看食物的眼神。
这场越级的战斗恐怕没办法避免了。
吟第一时间开始攻击，可接连射出的箭矢不是被破面用响转躲避，就是射中后被钢皮防御仅仅造成小伤，三十米的距离被突破不过瞬息，而那破面接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刀斩断吟握弓的左手。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人失去理智，虚的本能只怕要再次掌管身体控制权……
慌乱的人群、几个贵族最后定格的表情、四周的惊叫和高呼……
那段不堪的记忆再次闪回，可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竟用意志压下因剧痛一片混乱的心神，牢牢把握身体的控制权躲开了破面劈向头部的下一击。
这样下去不行，她不能死，更不能把身体让给鸠占鹊巢的虚。
她还能怎么办？她一定能想到更多办法的……
吟顺手抓住被斩断的残肢，催动超速再生接好手臂，可在这种危在旦夕的时刻脑子的状态在一片空白和一团浆糊之间反复横跳，偏偏怎么都想不到应对办法。
作为死神的远山吟的确已经没有办法了。
使用灵魂本质的简单能力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一个失去力量的死神的极限了。
可远山吟不打算停在这里，这里不该是远山吟生命的终点，哪怕……远山吟从此以后不再是死神，甚至再也无法恢复死神的身份。
如果死在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她的生命会结束在她的最低谷：实力、关系、身份、成就……桩桩件件没有一样令人满意。她会命丧虚口，最后吃掉她的甚至还会是一只过去的自己能轻易击败的虚，一只蓝染失败的试验品……不可饶恕！
她不甘心，不甘心……
破面的攻击从左肩直接向下波及到心脏，大量血液溅出模糊了吟的视线，在那个瞬间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但吟的反击并未停下，破面近距离的攻击让她有机会伸出手掐在破面脖子上，这个动作过于无力甚至没被对方当回事。
在与对方皮肤接触的那一刻，吟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许多杂乱的影像，好在数量与当日在尸魂界突然涌入脑中的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完全达不到影响行动的地步。
情况紧急，吟并未在意相比之下无关紧要的异常，而是继续之前想好的下一步行动——浅葱色的闪光直接在掌心聚集……破面的脑袋被炸飞前不知是否反应过来吟真正的意图。
无头躯体的灵子被吟直接吸收，其中一部分占比可观的灵力被用于超速再生修复直通心脏的致命伤口。吟身上超速再生对灵力的消耗效率很高，且再生的范围包括这种重要脏器上的致命伤，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同样的，刚刚固然形势危及生命，但吟不仅在极端情况下学会了虚闪，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压也变强了。仅仅一场惊险刺激的战斗就有这样明显的变化，作为一只虚，她显然还有很大的变强空间。
如果她已经注定不能作为死神在尸魂界坐稳自己的位置，在弱肉强食的虚圈也要作为一只虚打出自己的活路。
至于曾经关于现世的期待……在她能完全压制住体内虚的本能，不会再被虚占领身体、吞噬其他人的灵魂之前，最好连白日梦也不要幻想。
即使是现在，吟也不喜欢剥夺其他存在生命的感觉，如果她真的在现世失去控制、伤及人类还会引来尸魂界的注意甚至追杀，得不偿失。
吞噬完那只破面后，吟边根据风向快速离开现场，边在路上尝试使用响转和虚闪，没用多少时间就掌握了这两样对于大虚而言如死神的斩拳走鬼般基本的能力。
响转和瞬步作用相同，原理虽然有差别但并非完全没有通用的技巧。但吟现在使用响转的速度没法和之前使用瞬步时相比，希望通过更多的练习加强能够拉近差距。
练习着响转走出好远，吟一抬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可以看清巨大的白色建筑上门窗位置的距离。这座建筑似乎被称作“虚夜宫”。那里面充斥着与刚刚遇到的破面性质相似的灵压，还有……前几天刚刚从双殛升天的那三位。
……吟转身就向远离虚夜宫的方向前进，离这些人远点总没坏处。
她前几天在葬礼上虚化失控恐怕已经被整个瀞灵廷的贵族圈深恶痛绝，尸魂界其他势力更没有保下而非杀死她这只虚的理由，已经和死神无关的她没必要卷进尸魂界和蓝染的纷争。
她现在只是个刚刚学会虚闪、响转弱小无助的新生大虚，从今以后远离虚夜宫、远离破面、远离一切虚圈纷争，只管远远打猎混口灵魂吃……虚化后她灵压整个都变了，只要不在那三人视线范围内晃悠就不会被发现。
吟还在心里不断碎碎念今后的生存法则，巨大的沙状虚却突然从沙地里钻出来，把吟刚刚建立的原则震到地上踩碎了。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那三个人里可千万不要有没事闲得趴在窗口看风景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