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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捡到一片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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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智如孩童般的人,轻易就将两件不太相干的事串在了一起。
明明以往雨天的时候,可不会出现如此怪异的摩擦声,只是有过一次,徐晚慧便会认定,这两件事是相伴而生的。
不分前后,不成因果。
尹宿雨早就习惯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徐晚慧稚嫩到荒谬的逻辑。
就像写字握笔,握笔无定式,徐晚慧的思绪也是。
接着徐晚慧轻着声,惘惑地盯着门又问:“小雨在这里,里面是大雨吗?”
那嚓嚓声,乍一听的确好像下雨。
有些匪夷所思,尹宿雨连气息都滞了少顷。
她想,徐晚慧作为人类,怎会听得比她还要清晰,难道视力不佳,耳力就变得敏锐了?
再一听,屋中的动静彻底消失了,于徐晚慧而言,大约是雨停了。
“没有大雨。”尹宿雨回答。
回想方才听到的声音,她莫名觉得好像蛇爬,应当是沉甸甸的巨蛇,如老树一般的。
重物在地上拖曳,和蛇爬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
拖动重物时施力不均,那摩擦声会或疾或徐,断断续续。
蛇爬却是绵长的、平稳的音,是拉长了调子的,就像徐晚慧嘴中发出的那样。
尹宿雨惊觉,徐晚慧从昨夜到当下,模仿的从来不是楼下的拖曳声,正正就是……
蛇爬。
那蛇行声,徐晚慧昨夜就听到了,所以她才会问及楼下的状况。
一个古怪的念头涌上心头,尹宿雨想,那蛇昨夜曾在楼下徘徊。
那么沉重的蛇,应当是山魑吧,是徐家暗地里养的?
徐晚慧将耳朵虚虚地贴在门上,神色寡淡地又问了一句:“门怎么打不开,里面下雨了,房子会被淹没吗。”
说完话,她拧起木雕花的门把手,咔咔地拧。
好在她气力不大,跟老鼠钻洞似的。
平时尹宿雨不拦,这时却不得不拉开徐晚慧的手,生怕门里当真藏了一只山魑。
再加拧动门把的声音虽轻,却不可忽略,她怕把徐知景扰醒了。
“雨会流进沟里,淹不上来的。”尹宿雨说。
徐晚慧的唇一张一合:“真的?”
“真的。”
如果徐家真会被淹没,尹宿雨也不怕,她只怕小姐没有栖身之地。
她的心绪又乱了几分,不禁想,徐家既然会雇佣她,便也有可能私下圈养别的山魑。
陈进谷肯定是死在山魑手里的,这案子莫非真的和徐知景脱不开关系?
徐晚慧想亲眼看到雨停,手还没完全垂下,便又握向木把手。
就在她要再一次拧动把手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年迈的身影,穿着朴素,手里拿着缠了灰的扫帚。
是程松旷。
程松旷左手还提着水桶,桶里泡着脏抹布,显然正在打扫此处。
这层楼寻常人不能上来,打扫的事一向交由程松旷来做,程松旷在徐家多年,颇受徐知景信赖。
“小姐怎么上来了,你带上来的?”程松旷看向尹宿雨,眉心微微皱起,不像在楼下时那么和蔼。
到底是徐家禁地,明面上不曾说过擅闯者死,不过要是被东家知道了,也有的是苦头要吃。
徐知景责罚手下的时候,向来是不留情面的,很是心狠。
对待家中佣人,想来也是一样。
尹宿雨面色不改:“劳烦不要告诉先生,小姐学累了,到处走走。”
“你也不是不识事的,怎么不拦?”程松旷说完,自问自答道:“也是,你向来不拦。”
尹宿雨不为自己辩解,只说:“小姐不清楚楼上的状况,我带她下去就是,先生如果要罚,罚我一个就好。”
程松旷放下水桶,举高了扫帚去清门框上的灰尘,捂住口鼻说:“送小姐下去,这里积灰了,到处都很脏,别让小姐吃到灰。”
徐晚慧头发上的网纱垂下来少许,仰头时,过于空洞的眼神从纱下透出。
“雨,下雨。”
“小姐,我们下去。”尹宿雨劝说。
程松旷轻嘘一声,似也怕徐知景知道,嗓音沉沉地说:“小姐,房子里不会下雨。”
徐晚慧伸出食指,上下滑动着摩擦门缝,唇里挤出一个单调的音。
“雨。”
到底是小孩心性,不好哄。
没想到程松旷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内。
那钥匙圈上,独独就这一把钥匙。
一把钥匙对应一扇门,程松旷也只能开这一扇门。
尹宿雨微愣,她和徐晚慧擅自上楼已是万万不该,程松旷竟还要当着她们的面开这里的门。
她握住程松旷的手说:“程姨,我带小姐下去。”
程松旷方才还绷着一张脸,现下忽然就露出了笑,说:“恰好先生给了我钥匙,让我打扫这间房。”
她轻轻一拧,就打开了徐晚慧面前的门。
房里的窗是敞着的,风从外面刮进来,掀动黑色的遮光窗帘。
布帘起伏,犹如翻滚的海波。
屋内的布置和楼下客房一模一样,同样的方位上放着相似的床和衣柜,以及梳妆台。
放眼望去,四处都是凌乱的,被子卷成一团,杯子碎在地上,遍地狼藉,独独没有蛇。
一些不该存在于屋中的东西遍布床底,是密密麻麻的树叶和枯枝。
徐晚慧踏进屋,左右看了良久,四处摸摸碰碰,语气平淡地说:“没有雨。”
干燥的,闻着也没有古怪的气味。
如果真养了山魑,不会只乱到这种程度,合该连床板都裂开。
尹宿雨看向程松旷:“二小姐真的丢了项链?”
程松旷年岁虽大,但双眼还炯炯有神:“二小姐是这么说的。”
二小姐说的,不是她说的。
她似也无法保证,二小姐的话是真是假。
尹宿雨明白了,徐丹逾一定知道她昨晚曾下过楼。
如此紧张,看来昨晚被拖到车上的黑袋子,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
“没有雨,不会淹。”
徐晚慧看到了,自然不会继续找雨,她握着手杖转身出门,杖尖哒哒地敲在走廊的地毯上。
尹宿雨挽住徐晚慧,不让她自己走,省得杖尖哒哒敲地,把徐知景敲醒了。
徐晚慧回到二层,在书房不远处忽然停步,幽幽地转过身。
她朝尹宿雨抬手,五指是收拢的,掌心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那只手握得格外紧,青色的血管很是清晰,看着瘦嶙嶙的。
尹宿雨并不好奇,以徐晚慧的心智,就算和她分享秘密,想来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就在徐晚慧张开手心的时候,她蓦地愣住。
徐晚慧不露喜怒,还是那般淡淡的,木讷得毫无生机。
“雨,像牛奶一样结了一层皮。”
不是奶皮,而是蛇蜕。
半透明的,好似纹理清晰的枯叶。
尹宿雨飞快将残缺的蛇蜕抓了过去,收进浅褐色的外衣口袋里,心跳如雷地问:“程姨看到了吗。”
“这个吗?”徐晚慧摆头,“没有。”
两人下楼不久,警局就找来了,那装在墙上的电话铛铛响个不停。
有佣人接听了电话,急慌慌跑去敲了徐知景的房门。
主卧离书房很近,开门时徐知景的说话声尤为清晰。
“什么事。”
“警局传唤,还说等会有人要来搜查。”佣人心急如焚,差点连字都咬不清。
“有人搜查,就给他们开门。”徐知景早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警局喊他出去,他听到话,整了一下衣领就下楼了。
“那、那。”说话人轻声,“三楼的房间和阁楼怎么办?”
徐知景不以为意:“让他们搜,打不开的门,他们会自己想办法打开。”
佣人匆匆又说:“先生,早餐还没吃。”
徐知景摆摆手,大约没什么胃口。
大门打开又关上,没半分犹豫。
书房里,林培秀略微不安,在窗边望了少顷,就拎起包低声说:“看来我也得走了。”
徐晚慧无甚反应,垂着眼接着写字。
于她而言,字能写齐就已经算不错了,无所谓什么笔锋不笔锋,好看不好看的。
林培秀轻叹:“风头过了我再过来,这段时间好好照看小慧。”
“我会的。”尹宿雨自然知道。
林培秀看到徐知景的车离开,便跟在后面走了。
而徐晚慧还在写字,比起写字,更像是在照着笔顺画字。
笔画顺序全乱,偏偏写出来的字还是能看的。
她手腕抬着累,便伏在桌上写,眼睛凑得很近,一双眼长得美,可惜太过无神。
尹宿雨扶住徐晚慧的肩说:“小姐,写字不能凑太近。”
徐晚慧侧过身,瘦白的手跟蛇一样,钻进尹宿雨那浅褐色外衣的口袋里。
蛇蜕还在衣兜中,没来得及处理。
尹宿雨按住徐晚慧的手,怕极警察突然到来,看见这一块蛇蜕。
蛇鳞留下的纹路如此之大,一看就不是寻常蛇留下的,肯定会引人起疑。
她不是为了徐家,只是为了徐晚慧。
徐晚慧抽不出手,怏怏地仰头,抿淡的唇脂像溅着了桃花汁。
“我的雨皮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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