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瘴寨》维菈

6、嫉妒 阁楼死寂沉

　　阁楼死寂沉沉，烛火摇摇晃晃，映得满地狼狈。

　　沈凡叙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后背贴着寒凉木壁，浑身依旧控制不住的轻颤，锁骨与颈侧的破皮伤口还在细细渗血，灼热刺痛的痛感死死黏在皮肉上，呼吸稍重，便牵扯出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疼。

　　方才那场失控的惩罚，彻底打碎了他的嚣张，他终于明白陇烬的冷静是假的，克制是装的，这个人骨子里藏着的偏执与占有欲，远比他想象的可怖百倍。

　　陇烬垂眸看着脚边蜷缩的少年，粗麻布被丢在一旁，浅浅染着刺目的血色，方才戾气渐渐褪去，余下一片沉沉的静默，眼底疯魔褪去，悄然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他不后悔抹掉痕迹，可他后悔，让他疼成这样。

　　良久，陇烬转身，移步阁楼侧柜，取出一只深色瓷瓶，是寨中秘制的愈伤药膏，他握着药瓶折返，脚步轻缓，没有方才半分粗暴强势。

　　脚步声缓缓靠近，落在寂静阁楼里，格外清晰，沈凡叙脊背瞬间一僵，身体本能地剧烈蜷缩了一下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你别过来。”

　　陇烬脚步顿住，立于他身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颤抖的模样，嗓音比先前低哑缓和了许多：“上药。”

　　“我不用你管。”沈凡叙声音发抖“不用你假好心……你既然能下手伤我，就不必装模作样来给我上药。”

　　陇烬沉默两秒，声音放得更缓：“我不碰伤处。”

　　“我不上药。”沈凡叙咬着唇，固执摇头

　　陇烬垂眸看着他惨白倔强的小脸，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嗓音低沉隐忍：“是我过激，对不起。”

　　沈凡叙微微一怔，难以置信地抬眼望他，“随你吧。”他松了所有力气微微抬起脖颈，露出一片血肉斑驳的伤口

　　他拧开瓷瓶，清苦的草药香气缓缓散开，指尖沾取微凉药膏一点点细致涂抹。

　　另一边
　　陇禾清晨苏醒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被褥微凉，残留着昨夜温存的气息，他起初只是以为沈凡叙起得早，满心欢喜起身等待，想着对方只是出门透气，很快就会回来找他。

　　可整整一日，杳无音信。

　　他慌乱跑出民宿，找遍了苗寨始终不见沈凡叙半分身影。

　　最后寨中老人看他可怜告诉他：”外来的游客大多只是一时新鲜，玩够了便会离开。“

　　那一刻，陇禾纯粹滚烫的真心，瞬间碎得彻底，他终于明白他只是沈凡叙一时无聊的消遣，一时见色起意的贪欢。

　　失魂落魄的陇禾独自回到巫瘴寨，往日满眼光亮的少年，彻底黯淡沉寂。

　　陇烬没有把沈凡叙被自己困在阁楼的事告诉陇禾，看着弟弟伤情至此他守在门口，低声问：“后悔遇见他吗？”

　　陇禾久久沉默，才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干涩：“不后悔……只是很难过。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单纯的少年，连受伤都不会怨恨只会独自难过自愈。

　　陇烬心口发沉，淡淡道：“往后，不许再离开巫瘴寨。”

　　这一次，陇禾没有反驳，没有执拗维护沈凡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彻底沉寂下去。

　　自从那夜陇烬用粗布磨去陇禾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亲手为他上药之后，整座阁楼便陷入一种死寂到压抑的平和。

　　陇烬晨昏准时送饭，冷眼扫沈凡叙一眼，确认他安分便沉默离去从不停留，沈凡叙被囚得太久，早已撑不住窒息般的独处，他确认四周无声，悄悄推开阁楼侧门，踩着老旧木梯下楼透气。

　　绕过青竹丛，微凉的山风拂来，刚稍稍吹散胸口郁气，前方药田边，一道单薄温顺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是陇禾。

　　听见脚步声，隆禾下意识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沈凡叙？“

　　这是他被困这么久，唯一能抓住的出逃生路。

　　沈凡叙几乎瞬间做好了决定：”禾禾，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是你阿哥帮我带走的，他把我困在阁楼不让我找你，其实我心里一直喜欢你的。”

　　陇禾惊讶的问：“为什么？阿哥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沈凡叙刻意示弱卖惨：“你阿哥就是见不得你幸福，禾禾我们私奔吧！”

　　“禾禾，我们出去了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他说得真挚陇禾信了大半。

　　少年用力点头，眼神满是赤诚：“好！”

　　一道低沉冰冷、压着滔天怒火的嗓音，骤然穿透空气。

　　“你们想去哪。”

　　沈凡叙浑身骤然僵死，陇禾猛地回头，看见竹影下缓步走出的兄长，陇烬周身气场冷得骇人，墨眸漆黑无底沉沉锁着他们相握的手腕，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阴翳与妒火。

　　陇禾心头大慌，下意识将沈凡叙护在身后，：“阿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少年满心单纯，满心替心上人不平，全然不知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陇烬淡淡瞥他一眼，怒火压得极深，不愿吓到他，语气冷硬却克制：“陇禾，回房。”

　　“阿哥——”

　　“立刻。”

　　一字落下，威压沉沉，不容半点辩驳。

　　陇禾又急又怕，却不敢违逆兄长，只能担忧地回头望了沈凡叙一眼，万般不甘地转身离开。

　　药田边，瞬间只剩两人。

　　沈凡叙脸色发白，指尖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张口想要解释：“我、我只是——”

　　话音未落，黑影骤然压近。

　　陇烬长臂一伸，动作迅猛强势，不容他半分躲闪反抗。一手稳稳扣住他的膝弯，一手托紧他的后背，骤然发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沈凡叙惊呼一声，身体彻底悬空，整个人被牢牢锁在他怀里。

　　“放开我！陇烬！你放我下来！”

　　“安分一点。”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抱着怀中不断挣扎的人，步履沉稳地往阁楼走去。

　　沈凡叙挣得手腕发红、浑身发软，却丝毫撼动不了他半分力道。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上沉沉的怒火

　　陇烬抬脚踹开木门，他跨步走入屋内，抬手反手重重关上房门。

　　下一秒。

　　手臂骤然松开力道。

　　咚的一声——

　　沈凡叙整个人被狠狠扔在床榻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