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一间落满了 ...
-
蒙古的金鱼很美。
黄色沙尘在绿色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划痕,此起彼伏的风就和奔跑的马一起向着每个方向都出发,吹起安德烈·彼得洛夫棕色的头发。
在荒芜的、空旷的大地上,他看见金鱼的摇曳。
但是金鱼并不属于所有人。
吉姆·阿姆斯特朗看见安德烈·彼得洛夫棕色的眼睛,看见他耳朵上穿的孔,耳朵上带着的银质耳环。彼得洛夫有一些棕色的胡子,长在他的下巴上。
他的店里也挂了一些饰品,还有一些很酷的东西。
“我能听听你打的鼓吗?”吉姆·阿姆斯特朗问他,“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加入我的乐队,我是真心的。”
在见到安德烈·彼得洛夫本人之前,吉姆·阿姆斯特朗的热情更多的来自酒精、药物和同样被这些影响还同时因为音乐而格外亢奋的奥列格·佩图赫而充满热切,如果是一个冷静的吉姆·阿姆斯特朗,他一定不会如此果决的来到这里,在见到这个人之前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将会接近改变他们的一生,人生总是被这样决定着,不管你做出怎么样的抉择,你的生命都会被改变。
就像阿列克,就像安德烈,就像翻出了药片的吉姆·阿姆斯特朗,罗西在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不是一个布道者,不是一个传教者,她只是一个见证人,再一次见证了这一切,第一次见证了这一切,她将跟随着阿列克,这是一个勇敢的、迷茫的、脆弱而坚定的、浑身上下充满了矛盾的青年。
安德烈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直到后来阿列克写下传记的时候也会提起,安德烈·彼得洛夫是一个习惯性陷入漫长沉默的安静男人。
他是那样说的——罗西翻看着一本来自未来的书。
安德烈·彼得洛夫总是很安静,他有很多我们说不上来的,但是我们又能够确切的感受到的沉默。他在安静之中淡淡地保持他的沉默,一种对他而言最为宝贵的品质,一种他完全不能够缺少的品质,安德烈·彼得洛夫之所以是安德烈·彼得洛夫而不是奥列格·佩图赫也不是吉姆·阿姆斯特朗,关键就在于他这种宝贵的沉默。
他像是一颗生长在北方森林里的松树,有点刺刺的,像针一样。
但是他带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像是松树林上层的雪。
安德烈·彼得洛夫是一个簌簌作响的安静男人,他的声音如同一间落满了雪的小木屋。
木屋里或许点着了火,但是我们都听不到。
安德烈始终有着浓重的俄国口音,他没有改掉这点,他也没有改掉这的必要。
“那是他的一个特质,我一直觉得我们差点东西,那个东西就来自安德烈·彼得洛夫。”
这是很多年很多年后的一个采访,阿列克坐在一张沙发上回答着来访者的问题。
一切是那样的平和而美好,就像墙上悬挂着的他们的CD,还有黑胶唱片。
安德烈在漫长的沉默——佩图赫打赌这件事情起码发生了个五六七分钟——在这漫长的沉默之后,打开了一扇小门,就在小店的最里面,安德烈·彼得洛夫打开了一扇秘密的小门,甚至他的床铺都不配呆在里面,他把自己的金鱼展示给他们看。
这间屋子里做了很好的隔音,和安德烈草率的外表完全不同,但是你完全可以想象出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的。
屋子不大,很小,摆了架子鼓,然后站进来吉姆和奥列格两个人就再也没什么空间了,这里没有金鱼也没有鱼缸——吉姆·阿姆斯特朗特地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番。
安德烈·彼得洛夫打了一段鼓。
他的技术很好。
尽管这里没有鱼缸,连一只玻璃杯子也没有,但金鱼漂亮的鱼鳍似乎已经从吉姆·阿姆斯特朗的脸上游过去,照下一片绚烂的投影。
“你愿意和我们走吗?”吉姆问,“我有一个乐队——我们刚刚发了一张专辑,里面没有太多歌曲,但都还不错,我们很有希望——你愿不愿意来和我们做这个?”
“你们,是做什么风格的?”
这可是个好问题。
他们最开始做了一些硬摇,然后在慢慢的转换一些风格——莉莉和阿列克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吉姆最近对于死亡有了新的领悟。
在这个地方,你可真是说不准究竟死亡教育是好是坏,这儿的每个人都对死亡熟悉并有着自己的认知,但是没有人把自己的生命多么当作一回事。
吉姆·阿姆斯特朗想要做一些更能够表达他的东西。
“我想我们正在一个转变的时期,”吉姆说,他其实对这件事还是有些犹豫,“我想做一些更加激进,更加极端的东西......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当打鼓结束,奥列格·佩图赫也就回到了外头,坐到了安德烈的那张窄窄长长的床上。奥列格·佩图赫非常认可吉姆·阿姆斯特朗的这句话。
在阿姆斯特朗吃下了药片之后,在阿姆斯特朗展示了他对于极端的一种迷恋之后,他对这一切的发展就都相当清晰。
谁都没有错,谁都不会错。
也许阿列克会愿意往这个方向走的。
吉姆压根没有考虑过莉莉·温弗里的意见——确实他们情同手足亲如兄妹,他相信一切不会发生变故,他是对的,莉莉·温弗里甚至比他更擅长这个。
安德烈对极端的音乐风格很敢兴趣,吉姆很高兴,他虽然怀着和经纪人对着干的念头,但他们确实需要一个鼓手。
安德烈是一个很让人满意的人选。
“你愿意来吗?”
吉姆问。
安德烈用火柴点着了一支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过了肺再吐出。
吉姆觉得这人和他很合拍,从头到脚都是。
“如果你能为我买一包烟。”
他们解决了一个复杂的问题。
安德烈·彼得洛夫坐在“金鱼”的门口,抽着吉姆·阿姆斯特朗给他买的烟。
“奥列格,你真不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