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过来一下》风染清寒寒

4、闹鬼

　　午时。

　　老城区的居民区，不少人正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唠嗑。

　　仔细听，还能听到他们唠的，正是前一晚这里闹鬼的事儿。

　　“你说说这干的什么事儿？我们在这住了一辈子都没出过什么事，他们拆迁队一来，就闹鬼了。”

　　“就是啊，要我说，就是那伙人干的，就是为了吓唬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让我们搬走，他们好拆房子。”

　　“我觉得也是，要不然哪会有这邪门的事情，被我们碰上。”

　　一个年纪稍大的手里正拿着刚买回来的黄符，信点鬼神之说，不赞成道：“也不一定，你不然要说这一整栋楼都闹鬼呢，我觉得啊，就是他们挖来挖去，把地下不干净的东西挖出来了。”

　　“大娘啊，你家儿子生病，请那么多道士来也没见得好，要不这次也请来看看？”一个稍微年轻点儿的向来看不上这大娘精明样，开口玩笑。

　　可是这大娘最宝贝自家儿子，听不得别人叫唤，急得拍大腿，“看我买了黄符，等晚上鬼来咯，吓你不嘿我。”

　　说完不跟她们唠了，拐头走了。

　　“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晚上多备点糯米大蒜咧。”

　　刚刚挤兑大娘的妇人一脸不以为然，“我可不费那钱，有那钱，我得买点五花来给我家那口子炒点回锅肉。”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单元门口热闹得狠，外面走进一个头发花百，却精神不错的老奶奶，双手提着塑料袋往里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一个婶子笑呵呵问道：“姨啊，又给孙子买肉呢？”

　　“是啊，正是高中关键时期，可得好好补补。”

　　有人奉承道：“是啊，你家那孙子成绩好，不用你们操心，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老奶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时，有人提醒：“对了，姨啊，楼里最近闹鬼呢，你们可得注意了。”

　　老奶奶一点不怕，“没事，我们不怕拿东西，来了我也能给它赶出去。”

　　谈了这么多，就是没听见有人说害怕要搬走的言论。

　　躲在暗处听墙角的年轻人，挠了挠头，悄悄离开了。

　　看来晚上要加大力度了。

　　另一边。

　　居民楼楼梯地下阴暗的角落里，颤颤巍巍的挤着几只鬼。

　　乌泱泱的，这里温度要比其他地方低上几分。

　　常人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他们却真是存在着，

　　一直满脸血迹，头上破口的鬼颤颤巍巍道：“真的没我们的栖身之所了吗？”

　　另一个断了一只手的鬼正抱着自己的那种血肉模糊的手，脸蹭在断手上，一脸憋屈：“真的是还有没有王法了，新鬼欺负我们就算了，现在人也来抢我们饭碗。”

　　破头鬼叹气：“是啊，还让不让鬼活了？”

　　另一个大块头眼眶空洞，而手上盘着的，正是他的眼睛，血腥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本体。

　　他轻声细语的，和长相极其不符，“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这话一处，墙角静默一瞬。

　　随后三个鬼一齐叹了一口气。

　　破头鬼：“要是老大还在，虽然会抢我的吃的，但是也让我喝汤啊。”

　　断臂鬼：“要是老大还在，虽然她有时候是比较刻薄，也不至于抢我零花钱啊！”

　　大块头撇撇嘴没说出话来，眼眶里流出血来，哇一声哭出来，“我想老大了。

　　破头鬼、断臂哥：“我也想……”

　　叹气声再次传来。

　　最后，破头鬼被大块头吵得脑袋嗡嗡疼，他拍了拍对方，一根手指止住对方狼嚎：“停！”

　　大块头停下哭闹，眼眶里的血不再往外流。

　　“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太窝囊了。”

　　断臂鬼附议：“对！我们要捍卫我们做鬼的尊严！不能被人类扮演的假鬼给比下去！”

　　大块收拾着被自己哭花的脸，吸着鼻子，“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装鬼吓人，那我们就吓回去！”

　　大块头第一个举手不同意：“不可以，老大说我们不可以吓人的。”

　　被断臂鬼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眼眶里的血再次被晃得流了出来，弄脏了才收拾好的脸。

　　大块头只能再次用手将血一点一点收集起来再倒进眼眶里。

　　断臂鬼：“你蠢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他们那几个拆迁队的人欺鬼太甚，他们要是真把人赶走，这里拆迁了，我们可真就没地方住了。”

　　破头鬼点头认可，“就是，我们那时无奈之举，就算老大不允许，但是她现在都不在，根本不知道我们吓鬼啊。”

　　“对啊，她要是知道，看见我们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不得被她的无影脚踢进临安江才怪。”

　　要是有人能听见他们三的对话，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鬼能混成这样，也是有几分能力的。

　　——

　　晚上九点半。

　　临安中学的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南溪就率先站起来，拉住前面的杨牧。

　　“走了。”

　　杨牧突然被拉，有点懵：“干嘛？”

　　“抓鬼去啊！”

　　杨牧被南溪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掖了掖。

　　他晚上是被吓到了，早上状态不好，但是经过一整天，他已经缓和过来了，不觉得有多大事，可能是他学习压力大，产生幻觉了。

　　这些贸然让人跟着去，要是没鬼，他的一世英名就真的没了。

　　要是真的有鬼，他也不信南溪能解决，要是出什么问题，人是他带去的，他还得负责。

　　“不了吧，可能就是我睡迷糊了，看错了。”

　　“不行！”两道声音响起。

　　旁边的王浩和南溪两人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

　　“老杨，要是看错了还好，要是真的，你今晚也别想睡了，明天可是有周测，状态不好小心老肖真的削你。”

　　王浩等了一天，就像跟着去凑凑热闹，看南溪这神神叨叨的本事呢，哪能不去就不去了。

　　至于南溪，她看出来了杨牧身上确实是有几分鬼气，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概是他住的周围有鬼聚集，不小心沾染了。

　　她可以去看看，制服小鬼，收到麾下！

　　又可以认一下小郎君的住处，以后找人也轻车熟路。

　　她不由分说拉住杨牧的手臂搜一下就跑出去了，王浩连忙跟上。

　　教室里，不少人面上形色各异，都在猜测南溪这回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林廷忆领着背包，走到时砚川面前，靠在桌边，等着时砚川收拾桌面。

　　“你看看这个南溪，昨晚还说喜欢你要追你，今晚就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别人跑了。”

　　阴阳怪气这波，林廷忆算是学会了。

　　不过也仅仅收到时砚川一秒看智障的眼神。

　　“你要是闲得慌，帮我把作业送到英语老师桌子上。”

　　说着，时砚川站起身将一堆作业一股脑丢到林廷忆怀里。

　　“我不，明天英语测试，今晚老张肯定还在，我给她，她不得拉着我教训半天。”

　　林廷忆一激灵站起来，将作业原模原样丢回去，“今晚赛季末，我得回去冲排位，先走了！”

　　说着，没了等人一起走的想法，一溜烟跑没影了。

　　时砚川一脸不意外，抱着作为往外走。

　　夜晚。

　　月光照在城市里，整个临安市被附上深蓝色的薄纱，遮挡了人的视线。

　　阴暗处的黑影开始活跃起来，四处游荡。

　　一路跟着杨牧到老城旧小区楼底下。

　　男生的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

　　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动静，有点不敢往前走。

　　倒是南溪往前走了两步，四处打量着这个年代久远的小区。

　　这里确实是要鬼的痕迹。

　　王浩看上去胆子大，但也仅限于嘴上功夫，真来到现场，也迟疑不决，没有之前话多了。

　　但是话虽这么说，嘴硬的人，在哪都软不了，他缩在后面目视前方。

　　“这看上去也没什么啊，能有什么鬼？”

　　杨牧看破，但是没有不说破的美好品格，为了报复早上被他嘲笑的仇，他转身看着他，声音幽幽，故意道：”是吗？可是你后面真的有东西。”

　　一瞬间，冷气从脚底直达头发。

　　王浩僵住身体。

　　“别骗我，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杨牧面不改色：“没有，真的。”

　　王浩白日里的嚣张气焰一瞬间消失殆尽，他指使着自己僵硬的脚转了转，然后往后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撅过去。

　　他这个位置，稍微往后一点，比杨牧和南溪多了能看见居民楼缝隙的视线。

　　一眼就和缝隙里面的黑眼珠对上了视线反应过来后，尖叫声虽迟但到。

　　“啊！”

　　一旁的杨牧连忙捂住他的嘴巴，调侃道：“看把你吓得，不过你声音还是小点，这里老人睡得早，吵醒了你就完了。”

　　可是，王浩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背捂住的嘴还在尝试呜咽。

　　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颤抖的手指缓慢抬起，指向漆黑的居民楼缝隙。

　　他所在的位置刚好站在两栋居民楼缝隙对过去的消防通道。

　　里面黑漆漆的，原本什么都看不清，可是杨牧顺着王浩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偏偏看见了。

　　“啊！！”不出意外。

　　两人抱紧在一起，颤颤巍巍的往后退。

　　南溪早就被他们的声音吸引，从周围打量一番朝他们走过来。

　　还没靠近问清楚叫什么，两人理都不理她，直接往居民楼里面的楼梯底下跑，想要躲进去。

　　可是还不等南溪走进，又听见二次尖叫。

　　这下，倒是吵醒了进出一楼的住户。

　　尖锐的叫骂声从本就没有多少隔音的墙壁透过来，清晰的传进几人的耳朵。

　　“叫什么叫？大晚上的叫魂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几个小兔崽子放学回来就感紧回家，怕鬼倒是买张符拍门上啊！”

　　这声音的威慑，不亚于老肖那嗓子。

　　南溪一边感叹大婶好嗓音，好魄力，一边往楼底下走过去。

　　看清楼底下的情况后，南溪意外的吹了个轻轻口哨。

　　里面不是鬼。

　　但是……有人。

　　楼梯底下这么狭窄的地方，本就容纳不下几个人，还堆满了各种杂物，能容人的空间小之又小，偏偏里面除了杨牧和王浩之外，还有两个人，还是两个体型不算小的男人。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里面照亮。

　　突然的亮光，让二人不适应，伸手遮住了眼睛。

　　杨牧和王浩缩在另一个角，也朝二人看去。

　　两个人一身白色的袍子，头上的假发早就乱七八糟的像鸡窝，手上的红色长甲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塑料质感太强，九块九能买三对的地摊货。

　　最炸裂的，还是脸上已经干涸的红油漆，不仔细看，真能唬住人。

　　“你们……这是在角色扮演？”

　　南溪缓慢开口。

　　没有看见真的鬼，她脸上的兴致缺缺，看着奇装异服的两人，一言难尽。

　　杨牧和王浩倒是确确实实的被吓了一大跳，在看清是人之后还一直哆哆嗦嗦的没缓过神来。

　　扮鬼的两个人被抓包后，显然松了一口气。

　　“我们就是来这转转。”一眼男人开口。

　　另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四十多岁，想说点什么，被男生挡住。

　　杨牧反驳道：“来这里转？大晚上的有什么好转的？”

　　“是啊，你们穿成这样。”王浩点头赞同，他手扶着胸口，深呼吸，“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南溪打量着二人，开口猜测道：“你们不会就是昨晚上的鬼吧！”

　　这话提醒了杨牧，他蹭的往前仔细看着两人，愤怒浮上脸庞。

　　“就是你们昨晚上装鬼吓唬我们的是不是？怪不得我老是听见门外有什么东西抓的声音，就是你们俩这变态指甲干的吧。”

　　男人想要辩解，但是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年纪偏大的壮汉开口：“是我们。”

　　男人想要捂住壮汉的嘴巴，可是没来得及，只能气得拍大腿。

　　杨牧看着壮汉有些眼熟。

　　“你们是那伙拆迁队的？”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我们这地儿几十年没听说闹鬼，咋就你们一来就闹鬼，合着是想把我们吓走你们好交差是吧？”

　　壮汉没有否认。

　　事实就是这样。

　　一开始说话的年轻男子原本还想挣扎一番，但是对上南溪的眼神，不知怎的，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我……我们也是想早点完工啊。”

　　“切。”杨牧超特么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们就跑来吓人？你知不知道这里住着多少老年人，多少有患高血压心脏病的，把人吓出个好歹，你付的钱责任吗？”

　　壮汉瞥了一眼年轻男人，嘀咕道：“我就知道这事儿不靠谱。”

　　年轻男人：“不靠谱你不也来了，还不是稀罕那一百块钱，都怪你，不然我的计划不可能失败。”

　　“行了。”杨牧打断两只假鬼互相推卸责任，“你们到此为止，不然我们可就报警了。”

　　王浩也摊坐到地上，深呼一口气，“是啊，首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把你们的同伙叫出来吧，大晚上怪吓人的。”

　　这话一出，楼底下的气氛凝固一秒，年轻男人疑惑道：“同伙？”

　　“是啊，就外面墙缝里的人啊？快交出来，我不追究他快吓死我的责任了，让他出来！”

　　“我们没有同伙，就我们两个人啊。”

　　“怎么可……”王浩的话顿住，浑身刺挠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抚上杨牧的手臂，“没有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