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通讯》杊时

1、第 1 章

　　如果基因是通讯领域中，用来加密解密的密钥，那么谁在背后操纵这盘异形纷繁的棋局？
　　——题记

　　安静许久的安康精神病院难得又恢复活力，院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师动众地做某件事。
　　而这件事，说大也不大，可说小却又显得贬低了它。着实难处理，也就这家“特殊”的精神病院敢接下这烂摊子。
　　问题不出在这件事上，却出在人身上，这是第四位患者。
　　保安将车门关上，丝毫不在意里面对坐着的两位神经病身上的束缚衣是否牢固，这俩人是否会打起来，而他们说交谈的“人类真相”他也并不感兴趣。只是作为一位领着工钱的打工人，将患者带上车，拉回医院。
　　要真说起来，里面坐着的一个人还是这所医院的医生。
　　——倒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

　　几个月前——
　　“院里面要送进来一位“特殊”的病人。”我被院长叫到办公室，告知的便是此事。
　　我为这家叫安康的私人精神病院服务。
　　安康，安康，平安健康，何不是一种人人所求的美好愿景。只不过这名字，多少让我忆起那丑陋的鮟鱇鱼。每每想到那鱼特殊的繁衍方式，刚升起来的为工作为人民健康尽心尽力的心思又被泼了冷水——这家医院一年两三个病人，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到这小医院看病。
　　糊糊涂涂领着医院的钱，我干了一年仅仅接触过一位病人。
　　但不妨碍我依旧喜欢精神科医生这工作。

　　从接到通知那时候起，院里重新变得忙碌。
　　这家精神病院已经几年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做什么事了，从院长到楼下扫地阿姨都被安排了应急处理训练。
　　整个病院都在为这位病人的到来做准备，而我则被选为病人的主治医师，要带人去警局将他接回医院。
　　在我见到他之前，他已经在警察帮助下配合地做完所有住院手续，签订心理咨询条例。
　　警局的小民警拉住我，在一旁小声叮嘱我：“医生你注意着点，刚送进来的时候他嚷嚷‘人类是外星人的密文’什么的，还有自杀倾向，我们领导让我们给他穿了拘束衣，还和我们说不要和他讲话……”
　　我点头应下，对这些并不会有太多恐惧，我见过的大部分精神病人确实有这样的表征。
　　民警替我打开会议室的门，陪着我走进去。
　　他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双手被拘束衣限制着，听见开门声后转头望过来，看见我进来后咧开嘴角向我打招呼说：“你好，陈医生。”
　　他看起来并不像民警说描述的那样疯癫，但是我接触过太多时不时会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精神病人。
　　我走上去，在安全距离之外将医院铭牌出示给他看，道：“我和我的同事来接你去医院，如果没有什么要带走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没有什么能带走的，我们走吧，陈医生。”他起身，由着民警给他穿上用于外出的拘束衣。
　　民警架着他跟我走到医院停的车旁，他却趁着警察不注意，将我撞到在地。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但这一撞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他很快就被涌上来的人拉开，多加上了一层束缚。
　　他被注射药物，昏睡在车子的座椅上。
　　我却在想他撞到我时和我说的话，他说是那个人送他来的。
　　可那个人是谁？

　　在今天之前，我对他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他的家属指名道姓要求我作为病人的医生这件事上。
　　而以下的内容却是我在今日之后，与他见面之前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
　　我的病人是那场盛大的塞塔密码科学技术奖颁奖典礼上造成意外事件发生的“主谋”。
　　我曾经关注过这门奖项。
　　正常情况下，密码学领域的奖项本不会在我这样学心理学，家里又无人做与密码技术相关事业的人的关注范围。但这次奖项的提名中，出现一位姓许的女密码学家，国内对她得奖这件事胜券在握。
　　我知道她，曾经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她也是我在这人之前的，上一位病人。
　　某一天她突然完成并通过心理咨询问卷的考核，获得出院资格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直到之前，在中央台的颁奖典礼转播的情况下又看见她。
　　她和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的她意气风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嘴上会缀着温柔的笑容。
　　她确实病好了，我隔着屏幕给她作出判断。她的病，并不是与其他前来做心理咨询的人那样。
　　之前的她是真的病了，歇斯底里地认为世界本源并非唯物主义论中物的关系，而像是被害妄想症一样，逃避世界的一切。
　　就连我也是从她清醒片刻中获取到这部分消息，而许久未得出治疗方案，只能用药物安抚情绪。
　　现在的她不一样，知识分子的模样。
　　当天，不出所料，她得了最高奖项，带着她的密码学成果——“类基因密码”。
　　新闻宣传稿里面是这样子形容她的——“学科融合，计算机模拟生物学知识！通信保密领域迈出一大步！”
　　等我再次调台调回典礼颁奖现场时，已经到她上台接受访谈的时间了，她向人们仔仔细细地介绍她的科研成果。
　　“‘类基因密码’是将生物学中基因部分的知识运用到密码学的加密解密中。
　　“我们用程序模拟基因中的各种碱基，这类程序称作类碱基，类碱基经过拼接得出作为加密的密钥类基因。
　　“信息明文经过类基因算法加密后，如同生物基因表达一样进行类mRNA转录，翻译表达出的计算机蛋白就是所呈现出的密文……”
　　在她讲解‘类基因密码’时，就连导播都没发现一位不速之客闯入塞塔密码科技与技术颁奖典礼。那人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台上正在演讲的新晋塞塔得奖者——许。
　　他一身记者服饰，拿着“长枪大炮”，没有人会疑心他的身份。于是借着他人对这个职业的放心，他在没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步跃上领奖台，将手中的话筒捅到许的面前。语气充分表达了他暴躁的心情，几乎是质疑一般地他开口向许问道：“许小姐，您有想过如果‘类基因密钥’可以用于加密解密，那么我们是谁的信息密文！”
　　随后，影像被导播切掉。
　　他被扭送进警察局，以滋事闹事的名义，但在警察局又查出患有精神病。
　　再然后，我们医院收到未知委托方的委托，在他同意的情况下，将他接到医院观察、治疗。

　　第二次见他，这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谈话。
　　医院那边知道他有过“袭击”医生的先科，也就是曾经挣扎撞过我，不放心我一个人和他进行谈话，安排了一位男护士坐在我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他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对那位男护士都没有表现出恶意或恐惧，即使那男护士属于“大块头”类型。
　　“陈医生，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他主动打断我。
　　我打开录音笔，隔着一张桌子坐在他对面。
　　我对他并不了解，于是直接问道：“你想从哪里说起？”
　　他：“陈医生想从哪里听起？”
　　他并没有在等待我的回答，只是客套一句。
　　“‘类基因密码’吧，你们应该会非常非常感兴趣。”他特地在非常非常四个字上加重读音，就像笃定我们一定会被这件事所吸引一样。
　　“‘类基因密码’，是什么？可以说说吗？”我并非是不知道，只是为了解他眼里的‘类基因密码’。
　　他发出嗤笑，不相信我不知道：“…陈医生居然不知道，那个人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吗？‘用类基因与明文进行转录翻译加密后得到计算机蛋白密文’，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那对于你来说，这项技术是什么？”我问道。
　　他表情一下变得狰狞，但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
　　片刻，他回答我：“这能被称为技术？！这是个定时炸弹！你们只想着利用它，不会去想它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他看上去就要扑过来，我强行维持住……镇定，像是说错话一样和他道歉。
　　我已经习惯这一切，我的病人会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而陷入自证误区或者各种各样的误区之中。而我能做到的就是平静下来，将人安抚妥善，以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我：“……为什么是定时炸弹？”
　　他眼睛里转了一圈，瞳孔重新落回眼睛正中央：“陈医生，你是个可以知道秘密的人，我不在乎秘密被别人听了去，但只有你会相信秘密，我可以和你说，我可以和你说……”
　　他看上去有些魔怔，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征兆，我几乎是想招手向后面的男护士求助了。
　　但是他缓过来了，不再重复那句“我可以和你说”，重新靠灰椅子上：“陈医生，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很高兴你会对‘类基因密码炸弹’产生兴趣。”
　　我放低声音，装作渴求知识的样子，问：“所以可以给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三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