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匪》少止

8、8 下次见面，可以再给我一个吻吗

　　蝶留的计划是由阿越掩饰，传递假情报，告诉图罗，林来了，等图罗现身就引爆她事先埋下的炸弹制造混乱，放走林遗香，然后自己再趁乱和阿越配合杀死图罗。
　　林晦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蝶留的计划，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你骗了我。”蝶留的声音不温不火。
　　“我发誓没有骗你！”林遗香惊恐地摇着头，蒙眼的布条滑落，她才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漆黑的夜幕下站着两派人，一边是行为粗野，装备简陋的雇佣兵，另一边是全副武装的上域驻军，还有上域驻玺田大使馆的人员。
　　那些强烈的白光来自于车灯和直升机，几辆武装车提供了最强烈的照明，林晦那一方人逆光站着，像几尊雕塑。
　　林晦衣着得体，拇指上的戒指被车灯照得闪闪发光。
　　他的双眼弯弯：
　　“那么，可以放了我的女儿了吗？”
　　图罗挥挥手，一个手下去查看了赎金，确认无误，朝着图罗点点头。
　　“您带着您的朋友们先离开吧，林小姐我们隔日就送回去。”
　　“不如现在就让我们家人团聚吧。”
　　“抱歉，我实在怕您出尔反尔。”
　　“您说的什么胡话。不守规矩的人从来都是你。”
　　林晦故作深沉地摇头：
　　“我不同意与你合作，让你的脑片进入上域市场，你对着我的公司使坏就算了，连我的家人，你也敢绑。”
　　他朝着图罗缓缓走去，图罗的手下立刻全都将枪口对准了他。
　　“图罗，这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别人进来。你知道吗，上域有一句俗话，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叫作：祸不及家人。你要的三千万赎金已经送到，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你为什么还要出尔反尔。”
　　他脚步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是觉得，愿意亲自来送上赎金，说明这个女儿对我真的很重要，所以贪婪的你决定反悔——说不定用她做威胁，我会愿意打开上域市场，迎娶你的脑片生意？”
　　图罗沉默了，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给我个理由。”林晦直视他。
　　“我不是一个人活着，我要为玺田人争取权益。”图罗与林晦对视，两人的视线仿佛能释放火花。
　　“玺田除了脑片，无法开发出其他产业，所以百年来，我们一直被贫困的阴影笼罩着，我不能再看着我的同胞们挨饿受冻，露宿街头。”
　　“你们想要吃肉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不可能从我们身上割。”林晦的声音徒然提高，最后化为一声冷笑，“何况，你一厢情愿地这么做，玺田人不一定会领情。因为你亲手喂给他们的粮食上，都浸满了被害人的鲜血。”
　　“蝶留，我要死了。我会变成他们冲突的牺牲品，并且，没有人会为我而感到惋惜。对于他们来说，这都是一场可能不会盈利，但一定不会亏损的交易。”林遗香突然对蝶留说，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茫然。
　　蝶留将林遗香的绳子割断。
　　“无论你有没有骗我，我都会救你。”
　　“是因为那个吻吗。”林遗香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在赌那个吻的分量。
　　这句话出现在黑夜寒冷的空气中，平添一份旖旎。
　　这一份禁忌的缠绵，可以让她稍稍网开一面吗？
　　“不是。这是我的承诺，我对你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蝶留平静地注视着她，庄严而肃穆。
　　夜风好冷，转瞬就将那份旖旎吹得无影无踪。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等以后清楚了，一定会告诉你。”林遗香被蒙着双眼，嘴唇在月光下显得苍白。
　　“我知道了，那么下次相见的时候，还可以再给我一个吻吗？”
　　“什么？”林遗香愣住了。
　　她的双眼被蒙住了，否则她一定能看到蝶留锋利的双眼中暗涌的柔情。
　　在危险重重的玺田，意味着粉身碎骨。
　　枪响划破夜幕的宁静，蝶留一把抓下她脸上的布条。捂着她的双眼将她转向东方：“快跑！”
　　为什么会开枪？为什么……
　　林遗香想不了太多，她听到蝶留的话就撒开腿往前跑，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有“快跑”二字尤其清晰。她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朝着日出的方向奔跑过去。
　　首先开枪的，不是图罗的雇佣兵，也不是上域驻军，而是第三股势力——玺田政府的军队。
　　这第三股力量的加入让现场变得更加混乱。
　　图罗的部下发现林遗香跑了，立刻去追，上域驻军全力拦截着，而玺田军则径直朝着图罗攻过去，他们的目的显露无疑。
　　蝶留见状有些发愣，她看了看正在和玺田军奋战的图罗，又回头看见正朝着东方奔跑的林遗香，一咬牙，义无反顾地朝着林遗香跑过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一片沉沉的灰色，那厚重的云层下，潜藏着一颗孕育着无限能量的太阳，正纠集着力量，等待日出那一刻的爆发。
　　林遗香成功趁乱跑出了前站，一直朝着东方走，跑过那天她们看婚礼的街道。
　　身后嘈杂的脚步却越来越近，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突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进了巷子里。
　　林遗香惊魂未定地看着蝶留。
　　“我带你走巷子。这边近。”
　　“天要亮了，蝶留。”
　　“我知道，你跟好我。”
　　两个身影在小巷间穿梭，渐渐将那些沉重的脚步声甩开了。
　　林遗香颤抖着双腿被蝶留拉着走，她的体能已经接近极限了。果然，她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跤，膝盖跪在碎石堆中。蝶留的手骤然甩脱，她立刻蹲下身，简单清洁了一下林遗香的伤口，然后撕下衣服包扎。
　　蝶留直接将她背到背上，朝着东方继续走过去。
　　她想要反抗，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遗香看到初生的太阳点燃天边的游云，将整个东方烧得透亮，鸟类在低矮的平房间徘徊，只留下灰蒙蒙的影子。
　　蝶留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听上去也很累。林遗香想下来自己走，但她真的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突然，蝶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却没让她沾到地面，就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向前走。
　　血滴落在地面，吸引着嗜血的野兽。
　　“蝶留，你让我下来吧，我自己走。”林遗香发现了，焦急不已，但仅有的力气只能轻轻锤了一下她的背。
　　“别动……”她的声音像风箱拉动，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
　　但她还是机械地朝前走着，步伐平稳。
　　“我说好了，要救你这个小骗子……”
　　“我可不是骗子……”
　　“哈哈哈，你骗我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林遗香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骗了她。
　　等到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整个青石街道被光辉照耀得金灿灿的，好像通往天堂的道路。
　　到了大使馆前的台阶，蝶留脱力地跪倒在上面，却手脚并用，带着蝶留机械地朝着大门爬行。
　　她的膝盖血肉模糊，仿佛救下她成了唯一的信念。
　　林遗香的双眼几乎被眼泪浸透。
　　她为什么要这样？只是为了那一个承诺……
　　林遗香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的弱小。
　　等爬到了大门前，蝶留彻底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可等待她们的并不是获救，而是早就在此等待的雇佣兵。
　　林遗香咬紧了牙，将一直绑在腿上的枪拔了出来，回忆着蝶留教她的步骤，完成了准备，她仿佛能感受到膛线内子弹滚烫。
　　她双手紧握着开出了一枪，没有打中，只是在地上打出了一条灼痕，双手却被后坐力震得颤抖，没有力气继续上膛。
　　几个雇佣兵见状，缓缓地靠近。
　　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后面圈了过来，压在她的手上，和她一起握住枪。
　　她回头，看见蝶留已经苍白的唇，略过高挺的鼻梁，她的那双眼睛依旧像出鞘的剑一样锋利。
　　就像她教自己用枪的那一天一样，她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与她一起握着枪。
　　砰。
　　砰。
　　砰。
　　……
　　后坐力顺着枪传递到林遗香的身上，却又被身后那具身体分走。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那些雇佣兵无法反应，但在林遗香眼里却如同慢镜头一样。
　　她看着敌人一个个倒下，心中却充满了恐慌。
　　因为蝶留射出的不仅仅是子弹。
　　还有她透支的生命。
　　直到八发子弹全部射出，蝶留还在扣着扳机。
　　就在绝望之际，传来了一阵枪响，前方的雇佣兵应声全数倒下。
　　是上域驻军的狙击手，他们赶上了！
　　林遗香的双眼迅速被惊喜覆盖：
　　“蝶留！我们得救了！蝶……”
　　蝶留从她身后缓缓滑下，赫然有一道贯穿伤，从胸腔的左侧穿到右侧。
　　“绑匪已全数击毙，人质获救！”
　　他们赶忙冲上前接住了林遗香。
　　林遗香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看到自己被放上担架，无数人围着她。
　　绑匪……已全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