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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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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潮湿和挥散不去的寒意,如同舒棠一夜未得安眠的心绪。
一大清早,她按照郝恬发来的定位打车到西郊低调的富人区,小区名字叫做「云巅苑」。
站在气势恢宏的门头前,她顿时感觉自己渺小的像一粒尘埃,也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上出租车后,司机确认地址后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自己。
大概是误以为她是某位老总的情妇。
其实她提前搜过这个小区,从贴吧上得知这里是京城闻名遐迩,最注重隐私的顶级富人区,没有之一,住在这里都是京城的顶级权贵。
想到这,她脑海中莫名出现沈津年那张脸。
应该不会那么点背遇到他吧?
京城这么大,怎么可能会碰到他?
她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捏紧手里的帆布包带,里面装着小学辅导资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毕竟是第一次来到富人区,心里还是难免紧张的。
她向安保人员说明来意,报上预约的住户门牌号和姓氏——7栋,沈女士。
昨晚得知小学生的母亲姓沈后,她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又摒弃掉脑海中的多疑。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京城这么大,云巅苑住着那么多非富即贵的人家,大概只是撞姓氏而已。
安保人员核对了手中的平板,目光在她朴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上扫过,眼神没有轻视,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
“舒棠女士,对吗?请稍等。”
安保人员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确认。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舒棠低着头,能感受到这里的其他安保人员看似随意,实则警觉的视线。
云巅苑处处都井然有序,安静得过分,进出的车辆都是千万级别的豪车,车牌不只有蓝色的,还有白色车牌。
每个角落都无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很快,安保放下通讯器,对她点头:“确认了,舒女士,不过进入核心区域前,需要例行安全检查,这是业主的规定,请您理解并配合。”
“安全检查?”
舒棠一愣,郝恬昨晚给她讲的时候,她还在想是不是太夸张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会被检查。
“是的。”
安保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非业主及固定服务人员首次进入,都要进行基础安检和身份信息复核,这也是为了保障全体业主的安全与隐私,请您随我到旁边的安检室。”
舒棠的心往下沉了沉,虽然心里对这种行为不满,但太缺钱了,这份家教的报酬也很丰厚,她最后还是跟着安保走进旁边一个独立的安检室。
“请将您的随身物品放入这个篮子,包括手机,钥匙,包。”
女安保指了指旁边的置物台,语气专业而疏离,“然后请您站到这边的安检门通道,我们需要进行简单的扫描,另外,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您的外套和携带物品进行手动检查,确保没有携带任何未经允许的录音,摄像或其他侵犯隐私的设备。”
搜身吗?
这么大张旗鼓?
她蹙眉,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屈辱和不安的情绪。
“请您配合。”
女安保见她没动弹,重复了一遍。
舒棠咬唇,默默把帆布包,手机,甚至辅导资料都放进了篮子,脱下薄外套。
她看到帆布包被女安保打开,里面的书本都被一页页轻柔但彻底地翻检,连夹层和笔袋都没有放过。
女安保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她的物品,动作训练有素,却让她有种被冒犯的不适。
为了时薪五百,忍住。
她拼命给自己洗脑。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经过了那个类似机场安检门的通道,又被女安保用手持探测器仔细地扫过身前身后。
整个过程安静又高效,无可指摘,却将「外来者」和「特权领域」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为了赚到这笔家教钱,她忽然觉得自己作为个体尊严的某一部分,在这程序化的检视中被无声地剥离了。
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即将踏足的是一个规则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以了,舒女士。”
女安保将检查完毕的物品还给她,态度依旧礼貌而冷淡:“您的信息已录入临时访客系统,祝您愉快。”
舒棠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
愉快?
被这样对待谁能愉快?
她接过东西,重新背起帆布包,帆布包似乎还残留着被人翻检过的痕迹。
走出安检室后,舒棠松了口气,按照郝恬发给她的指示路走,越走向里,越发现里面比外面的独栋别墅还要精致华丽。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几个娱乐圈明星,都是那种一线艺人。
怪不得这地方隐私性这么强。
最后,她走到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前,按响门铃,手心微微出汗。
后知后觉自己即将要授课的是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若不是有郝恬这层关系,哪还轮得到她给小少爷讲课,估计清北毕业生都入不了这种上流人士的眼。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中年阿姨,估计是保姆。
“是舒老师吧?请进,太太在客厅等您。”
舒棠露出一个笑容,踏进玄关,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略微仓惶的身影。
保姆领着她走向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保养得宜气质优雅的女士,此刻正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朝她看过来。
想必这位便是沈女士。
“舒老师,欢迎。”
沈女士微笑颔首,态度客气,可眼神中带着惯常的审视,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但为了家教佣金,她忍了。
沈女士说:“听郝恬提起过你,很优秀,我家小凯比较调皮,基础也不太牢固,以后就麻烦你了。”
舒棠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沈女士您好,我会尽力的。”
沈女士点头,对保姆示意,把她带去书房。
保姆应声,正要引路,就在这时,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突然冲了下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变形金刚。
“新老师来了吗?!”
小男孩嚷嚷着,好奇地打量着舒棠,并不礼貌。
沈女士见状轻斥:“小凯,不准没礼貌。”
虽在斥责,但眼神是温柔的。
她转向舒棠,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是我儿子,沈凯。”
舒棠回一微笑。
而后沈女士对沈凯说:“小凯,这是舒老师,以后跟着舒老师好好补习数学,知道吗?”
沈凯眨眨眼睛,忽然凑近舒棠,大声问道:“老师,你认识我舅舅吗?”
舒棠的心猛地一停。
沈女士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乱问什么,你舅舅那么忙,舒老师怎么会认识。”
沈凯不服气地撅起嘴:“可是我昨天在书房外,听到舅舅和陈特助讲话,提到了一个名字,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姓舒。”
“小凯!”
沈女士的声音稍微严厉了一些,打断了他,随后又对舒棠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小孩子瞎说,舒老师别介意,他舅舅平时很疼他,偶尔会来看看他功课。”
不知为何,舒棠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舔了下发干的唇瓣,忍不住问:“小凯的舅舅是?”
话音刚落,沈女士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友善,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大概是觉得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又或许是往沈津年身上扑的女人太多,沈女士误解了舒棠。
但总之,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舒棠缓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
话还没讲完,就被半路折返的沈凯冲过来打断,小男孩的声音高昂:“没关系的,舒老师,我告诉你我舅舅的名字,他叫——”
“沈津年!”
这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在舒棠早已紧绷的神经上轰然炸响。
原来,不是巧合。
根本就没有巧合。
或许,从那场应酬宴开始,沈津年就盯上了她。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到这,舒棠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捏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关节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昨夜淋透的雨水更加刺骨。
沈女士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依旧微笑着:“好了,小凯,带舒老师去书房吧,要乖乖听老师的话。”
沈凯哦了一声,拉起舒棠冰冷僵硬的手,热情万分:“老师走吧,我的书房在楼上!”
舒棠被他拉着,脚步虚浮地踩着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进一个早已编织好的蛛网中心。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
原来沈津年那句“因为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来到我身边,告诉我,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去”,从来不是空泛的威胁和情话。
而是一道已经落下的判决。
而她此刻。
已然落网。
这个男人,犹为可怕。
可她已经上钩,如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