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富贵宝宝666

10、困兽 卫国军团几

　　卫国军团几乎要被赶尽杀绝，只剩了几百人散落在四处。然而“新世界联盟”却停止了进攻，大量的机械军围城，仅有几只小队在城里神出鬼没的打游击，有一种要慢慢耗尽皮城内外所有的人的斗志的感觉。
　　沈叶锋带着十几个人躲在居民楼里。他们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还有几个十八九的学生，其中最小的叫阿城，十八岁，大一。大家每天外出搜寻水和食物，轮班放哨，不停的更换藏身地点，在满目疮痍的皮城里苟活着。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突然天空闪起亮光，紧接着一声巨响。
　　“注意隐蔽！”
　　大家纷纷就近寻找掩体。
　　随后一阵霹雳巴拉的爆裂声。
　　“是烟花！”
　　天空中是热烈的红，是宁静的蓝，是活泼的黄，是希望的绿……
　　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今天是大年三十。
　　突然阿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想回家！”
　　沈叶锋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烟花想起了和大喜在露台放鞭炮的日子，渐渐红了眼眶。
　　“会的，阿城，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陆续有人起身走到街口仰望这满天的流光溢彩。
　　瞬间几个人瞬间被火焰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瞬间淹没在烟花声中。
　　其余人迅速撤回到建筑内隐蔽。大家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阿城默默地抹着眼泪，不敢发出半点啜泣声。
　　夜，逐渐恢复了它的死寂。
　　对他们来说，饥饿、寒冷、恐惧都已经是常态。这一场除夕夜的“烟花秀”过后，似乎又增加了些什么，沈叶锋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得到自已经不再是训练基地的那个他了，也不是加卡的那个他了。他看着在寒冷与恐惧中渐渐睡着的这群年轻人，心里有些酸涩。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拥抱太阳和微风。
　　半夜，沈叶锋在噩梦中惊醒，那场景是如此的逼真：男孩在巷子里东躲西藏，后面是三个彪形大汉紧追不舍，最终跑进了死胡同的男孩贴在墙角害怕地瑟瑟发抖，领头的大汉说着诺椰岛的方言，骂骂咧咧的上前一脚把男孩踹到在地，突然大汉燃烧起来，一声惨叫从熊熊火焰中穿出……沈叶锋一头冷汗，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男孩的恐惧，也清清楚楚地看到熊熊的火焰和眼前的一模一样，他不假思索的认定自己就是这个男孩，他确定自己的真实记忆开始复苏了。
　　窗外似乎有人影闪过。沈叶锋提高了警惕，和守夜的阿城对了个眼神，便转身向侧边的窗子慢慢靠去。阿城边举起枪瞄准门口处。
　　“瓦哥！”沈叶锋喜出望外，轻轻的喊了一声。
　　刚才的几个人影正是瓦哥一行人。
　　“葛晓冬、老六……。”进屋后瓦哥简单的介绍了几个人。
　　“不给力啊，老农场那一仗打完，就开始有人逃跑。进步党调来的兵都是李坡甫和米塔的平民，平民对平民，这打的叫一个丧良心。后来团长带我们往西撤，爆炸一次接一次，连我们带对面那帮人，谁都躲不过。宋新博那个死秃子，找不到，根本找不到他。那么多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被活活烧死。太惨了！现在三个团加起来估计也就几百人了，我们分了四批，打算绕城退到城西汇合。”
　　葛晓冬呵了口气搓搓手，继续说道：“通讯设备没法用了，也不敢用，对面太阴了。我们有二十个人单独行动，各处找散开的卫国团的人。目前的消息是四团比较集中，他们没收到命令也就在城西守着没敢冒进。瓦哥这十来人是昨晚碰到的，摸过来，先碰个头，然后你们一起撤去城西吧。”
　　沈叶锋环顾了一下屋里屋外一群人，说“大家跟着瓦哥去城西。我对皮城地形熟，行动起来方便，我留下。”
　　“你留下干啥？”瓦哥瞪了沈叶锋一眼，“你跟我一起走！”
　　沈叶锋猜许源肯定知道自己的行踪，他想见许源一面，不能跟着大家一起撤退。于是拉过阿城推到瓦哥面前，说：“瓦哥，一定要把阿城送出皮城。”
　　天开始蒙蒙放亮，沈叶锋给瓦哥和老葛画了地图，标记了他在这一带做的物资点，分散储存了食物和水，“趁着天没亮，你们先过去做补充然后抓紧撤退。”说完自己出去了。
　　正如他所料，他的行踪是在联盟掌控中的。往东走了没多久，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沈叶锋被一把拉了进去。
　　是许源。
　　“家里我放了你爱吃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然后撤退带他们去加卡。”
　　“为什么去加卡？”沈叶锋不解。
　　“谁？”
　　门口有人路过，戴着“卫国军团”的袖标。
　　对方一脸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自己人。”沈叶锋笑呵呵地拍上对方肩膀，狠狠的摁住。
　　许源看着瞬间被冰冻的人，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意外。
　　沈叶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又回到了早已被洗劫一空便利店。
　　“为什么去加卡？”沈叶锋仍不死心。
　　“我也不知道，只是执行命令。”
　　“皮城都是他们的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为什么不能放了这些人走？去了加卡又能怎样？在加卡杀了他们？那怎么就不能在这里杀了他们？现在这样拖着究竟是在干什么？观看求生表演么？！你们是魔鬼么？！”
　　沈叶锋一口气不停地连连发问。
　　许源一句也没有回应，反问道：“你不是魔鬼么？你这只手，为了自保，不是一样不留情面的杀了人？”
　　沈叶锋愣住了，他根本回忆不起来刚才的那一瞬间是怎么下手的，他似乎可以归结于大脑植入系统下的指令，而不是他愿意的，可是此刻他却十分抗拒自己的大脑不受自己控制这件事，这让他无比的暴躁与愤怒。
　　“在去基地之前，你是不是就认识我？”沈叶锋话锋一转，把许源问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意思？”
　　“是你们把我抓去基地的！”
　　沈叶锋要被自己蠢哭了。不然呢？难道还真的会是如他被植入的记忆里一样，他是因为因为有先心病又没钱治疗，爸爸妈妈离婚后把他扔了，是组织收留了他么？
　　“所以你老早就知道我并没有对你们给我植入的记忆深信不疑，但是你却一直没有戳穿我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戳穿我？为什么不让我去修复？至少我不用像现在有自己的想法这么痛苦吧！” 沈叶锋几乎要哭了出来，像极了曾经发生在DT1的无数次。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沈叶锋拉着许源的手，满眼的乞求。
　　“带他们去加卡，不然我们都得死。”说完，许源推开沈叶锋离开了便利店。
　　他恨“新世界联盟”、恨许源。原本他以为自己是联盟的一份子，现在他觉得他是他，联盟是联盟。甚至连许源，也不再是姐姐、不再是女朋友，只是许源。但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水。
　　回到家，他找到了许源藏好的食物和水，还有药包。他开始分不清楚这是许源给的还是新世界联盟给的。最里面的盒子里，是一个六英寸海盐奥利奥蛋糕。他还清楚的记得去年生日的时候，许源给他买了红丝绒蛋糕，他嫌丑不肯吃，说定明年生日要给他买海盐奥利奥……
　　他愤怒的把蛋糕砸在了墙上，眼泪奔涌而出：“今天，我们像旅人般漫游在年少时的风景中。我们被事实焚毁，像商人般懂得辨识，像屠夫般清楚利害。我们不再无忧无虑——我们的冷漠令人生畏。”
　　“我们像被遗弃的孩子，像老道的年长者。粗暴、悲伤、浅薄——我们乐意徜徉其中，但我们能活着吗？”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清晰的画面：阳光炙热的午后，“六金鸡饭”的大招牌，半开的车门，许源似笑非笑的打开车门，小男孩啜泣着上了车，妈妈站在招牌下边哭边说着“阿弟你要乖乖听话，一定要好好活着。”
　　原来那就是他的妈妈……
　　他靠在墙角渐渐蹲了下去，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