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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症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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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病房
半架空原文设定
>>> Prologue<<<
我忘记那一纸契约。
>>>first Morning<<<
每一天早上都在七点左右醒来。
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的陈设一成不变,左边床位的病友的轮椅不见了,而床头柜上摆放了大束的鲜花还有堆放在墙角的果篮。
是和家人下楼散步去了么?
我移回视线,然后翻了个身,想趁着瞌睡劲儿还没有完全退散,能在被阳光照得暖暖的被褥下幸运地再次入睡。
觉得有个人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我下意识一惊,本就被稀释的若有若无的睡意便彻底被敲了个粉碎,因为浅眠所以总觉得背部和腰有点痛,就仿佛骨骼之间没有了间隙,硬生生地被拧成一条麻花似的。
“你醒了?”例行早上来看我的医生笑了笑,一手扶住我,一手往我后面塞了一个枕头。
“你真是的,如果不是你来我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呢。补偿补偿。”我厚着脸皮道。
他也不反驳,似乎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我的无条件耍赖,他和他旁边的随行护士交代了几句,便拖了张椅子在我病床前坐定,然后道:“怎么补偿?”
“恩……”我想了想,本来想说你给我去买豆沙包我要腻腻的那种,后来一想这对于我这个住进终身监护室每天吃着营养午餐的人来说比母猪上树还困难——而且我的这个主治医生又是这么古板正经的一个人。
他安静地望着我,等着我所谓的补偿答案。
我侧头想了半天,但是那几只白皙柔软的豆沙包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结果就把之前他不在的时候想的那一些要求以及他每次打赌输给我的一系列代价全部忘得精光——我有些懊恼,明明之前想的那么多就是想看着他正经的脸四分五裂的样子,唉唉,又失败了。
“奇怪,”我望着他深沉宁和的眸子,笑了笑,“为什么我看着你总是会忘了很多事情,然后你一走它们又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了。医生,我有短暂失忆症。”
他叹了口气,然后把我无聊拨弄别人床头柜上的花卉的手强行塞进被子里,我有点郁闷地抱怨他真是无趣。
“恩……”我往后把垫在我背后的枕头拉地高一些,迅速把刚刚才放进被子里的手抽出来揪住他欲起身的袖口,笑地和他一样一本正经,“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他侧过头望着我,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沉了下去,然后他笑地很明朗很和善。
“好啊。”
>>>Second Foretime<<<
——我听说喜欢吃甜食的人单纯。
——白兰先生,那是缺心眼儿。
……
病房里有仪器滴滴滴的鸣声,医生一边给我做检查一边漫不经心地听我说话。
“你喜欢什么花?我每次看着隔壁床的中田君家都有一大束花送过来我都好羡慕啊。”
“我不喜欢花。”他眉目安静如水,并不抬眼看我,手里专心致志地削着一个红富士,我望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和银色的水果刀以及一圈一圈分离开的苹果皮,有些发怔:“医生你手真灵活,骗了不少女孩子吧。还有还有,你为什么不喜欢花呢?”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静静望了我一眼,然后又淡淡道:“花粉过敏。”
“医生你多说说你的事嘛,说了半天都是我一个人在说话。去过地方,朋友家人,爱过的人……”
“伸左手。”他突兀地说着,也不知有意无意截断了我的那句“爱过的人。”
“那么你喜欢吃甜食吗?如果你喜欢的话……”
“不喜欢。吃甜食的人都是缺心眼儿。而且我去过的地方也不多。”
“医生你是日本人吧?”
他把削好的苹果仔细地分成一块一块,手势娴熟仿佛训练多次,他叉起一块送到那个依旧在说话的不老实的病人,也不等对方张嘴就用力地把苹果塞了进去,试图想堵住那张嘴。
我被苹果梗住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又见医生把苹果塞了过来,我连忙求饶道:“好啦好啦,我听你说话……喂叫你别塞过来了,我自己拿……喂别打我手啊!”
“我去过的地方不多。至于生在日本因为工作自然就把各地玩遍,大阪的章鱼烧、北海道札幌的巧克力、神户的生鱼和寿司……”他忽然间顿住不说话了,脸色有点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我笑着望他刚才的如数家珍,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
空气里携带着医院楼下花圃的暖暖香味,阳光爽朗清举。
我又趁他不注意从盘子里迅速拣了一块苹果丢在嘴里,咬得咔嚓咔嚓,望着医生有点恼怒的眼睛笑得无比得意,含糊着说:“那欧洲呢,比如法国、意大利那种养出来的不是懒人就是隐士的地方。”
“法国我去年因为出差去过一次……意大利,”他伸手帮我把因为我的不老实而往下挂的被子重新拉平,掖在我的胳膊下面,然后继续道,“意大利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真伤人啊。”
……
其实这一瞬间我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平白跳了一下,而他欲盖弥彰地给我盖被子的动作却又能让我很习惯地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有些惊慌地看了我一眼,我一低头看见他拿在手中的玻璃盘子已经空了,留下了一堆苹果皮,他揉了揉眉心,我有些发怔地看着他的动作,胸腔里似乎被谁强行塞了一团硬海绵,一旦失去了手指的压制,就开始往四面八方舒展,直欲撑破。
“你也太专制了吧。”
他抬起头,笃定地望着我。
我不知什么时候也收了那轻佻的笑,床单被我下意识的恶趣味扯出一个长长的三角形,缠绕在我的食指上,一圈半之后长度不够了,再反方向绕回去……
如此,重复不知几遍。
我笑着望他,若无其事道:“医生你干什么这么苦大仇深的,没有去过意大利就没有去过啊,反正往后的日子长地很,意大利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他笑笑,似乎有点释然,又好像没有,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我迅速抓住他帮我最后一次掖被角的手,认真道:
“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医生点点头,打开门走出去了。
……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白色和灰蓝色相间横条的病号服,撇了撇嘴角,心里暗自想着,这衣服也太难看了,分明就是囚服。
我侧过头去看床头柜上白瓷花瓶里的各色花卉,我伸出手指去绕那根垂下来的长叶子,一圈又一圈,就好像是斩不断的羁绊。
窗外是浩大的长空,白云绵延万里,暖风洋溢。
我再低一低头,看见放在椅子上的玻璃盘子,苹果皮是完整的一条环形,有点像黎明时分彻夜燃烧落了一盘的蚊香。
>>>Third threnode<<<
眼底残存的往昔笑颜,如同盛开在角落的鲜花一朵。
……
那一日我怎么也起不来,整个身体仿佛被沼泽吞噬了一样,一片混混沌沌,我奋力想摆脱身上粘稠恶心的桎梏,却因为身体的向前而拉出细长的丝线来。
我觉得我的耳边吵吵闹闹一片吵杂,我的身体应该是被放在了一个会移动的床上,啊呀开的太快了,我头有点晕。平时听习惯的仪器滴滴声在这一刻却如同被放大了十几倍,几乎要震耳欲聋。
我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可是我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后。
很奇怪,我本身并没有因为那种伤痛感而绝望或者痛苦,反而带有戏谑,如同我的灵魂长了不存在的翅膀飞到半空——原来我是如此渴望力量和喜欢幻想的人。
……
我第一次看见入江正一的时候,是一个下着雨的午后。
绵绵的,清浅的。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尽管之后跌宕起伏肝肠寸断,哪怕牵涉到国家大义,但是最刚开始只是内心的一点点悸动,而那些最刚开始平凡无奇的相遇,也就如同提着旅行箱各奔东西的陌生人一样,眉眼平静,不问去向与来处。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雨很微弱,却很密集,打在衣服上会微微地晕染开,空气很沉重,而天空却很高远,尽管下着雨,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蓝。
彼时入江正一十六岁,我二十岁。
日本的街道是从里往外渗透出的安宁,可以使全身心的紧张感放下,骨头变得轻而软,思维可以顺着风飘向很远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是慢慢地走着,不急也不赶。
那样一个瘦弱的少年,暗红色的头发蓬乱地不修边幅,样式古板老旧的可笑眼镜,他背靠着墙壁,身体挨着一根电线杆,上面糊着的广告纸飞起一角,呼啦啦地吹动着。
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稚气的面容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一条腿弯曲起来蹬着墙壁,身体无意识地晃动着,左耳塞着耳机,右耳机却在他的手指间甩动成一个圆圈。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纸板箱,而行人过往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他——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电影里被拉长的焦距,所有的人都在快进,只有他安然立在原地,穿越过去与未来,面容不改。
“你在干什么?”我站了很久,带着惯有的轻佻而意味不明的笑望着他。
他仿佛现在才注意到我,温润的眸子里带着少年的跳脱,显得很年轻充满了生命力:
“啊,先生你好……”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走上前几步,往箱子里一瞧——是一只毛色不是很纯正的灰白色折耳猫,深蓝色的猫眼静静地望着我,很灵气。
“你是来买的还是来丢的?”我抬抬眉。
“恩……因为家里已经有一只狗了,妈妈不喜欢猫,所以让我来丢掉……”他低下头去。
“那你把箱子往这里一放就行了啊,何必那么费事还要站在这里吹风。”
“那个……因为现在天下着雨,我想看到它被好心人领走我才放心……而且我也很舍不得他。啊,真是失礼了,说这些冒犯的话。”他把耳机摘下来,拿出MP3关掉,把线一圈圈绕在机身上,那样漂亮灵巧的手指。
他的球鞋在地上蹭了蹭,有什么话要说吧,我撑着伞站在他身前,也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他抬眼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点希冀,像是跳跃的火光:“先生,你把它带走吧。”
我不动声色,只是笑地很亲和:“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先生你应该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吧,如果说你把它领走,到时候我也好来看看它恩……”他脸一红,有点惶急,像是在为自己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
“好啊。”
“恩?”他有些惊讶地抬眼看我。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弯下身把箱子抱起来,而雨伞柄夹在耳朵边上,一阵风吹过来雨伞像发了疯一样骨架全部向上翻起,如同一只巨大的碗。
“我来帮你撑吧。”他走上前把白色的伞抬高到我的头上,但是因为身高差距,这个稚气的少年必须很努力地踮起脚尖。
我看着他努力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但是心中却有点温暖,也不拒绝。
“我叫入江正一。”
“喂,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妖怪你告诉它你的名字,它晚上就会爬上你的床把你吃掉?”
“呃?……”他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异,复而大笑起来,“我才不信。”
我也笑,把箱子往上抱了抱,道:“走吧。”
……
……
一生漫长,如同巨大的齿轮,走地缓慢却不间断。
有些人执着于过去,有些人放纵在未来。
而更多的人,都是停留在了回忆的某一个点上。
这么一停,就是一辈子。
……
>>>fourth The Promise<<<
“医生,那个病人的家属到现在都没出现。”
这一天早上医生来到他主治的病人的房间准备例行视察,却还在走廊上听到了混乱的抢救人声,脚步微微一顿,更加快步奔了过去。
“医生,现在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可是他没有家属啊。”护士凑在我旁边低声而急促道。
他站在病床前,不说话一直持久地沉默着,然后把手递了过去,护士会意把同意书递过去,他从白大褂里抽出签字笔,靠着墙壁迅速签上了一个名字。
“入江正一。”
“医生……这似乎?”护士有点迟疑。
“没事。我能担保。”他面容平静望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还在抢救中的人,在抢救中尚自带着微笑,爽朗清举一如初识。
身体被小心地转移到推车上,一个护士在左边手举着输液瓶,另外一个护士推着车快速奔向手术室。
入江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用力握紧,直到指节突出发白,他的眼神深沉,一点看不出他的悲喜。
站了一会儿,他快步跟随着推车走向手术室的医师准备间,两侧的玻璃窗户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如同戏剧高潮时忐忑不安的观众——只是不知演员和观众同样身在戏中罢了。
最后入江一转走进手术室,艳红色的手术灯在头顶上倏然亮起。
……
——我是白兰
——我是入江正一
终身所约,不离不弃。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小正,我们私定终身吧。
——白兰先生,你洗洗睡吧。
——意大利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我就站在原地,只要你转身,就能看见我。
时间过往,兜兜转转。
>>>End Always there<<<
白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手术结束的五天之后了,因为手术很成功他也从重症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啊啊,完全没有以前的好待遇啊,一个病房里有八个床位,还有一个小姑娘整天吵吵闹闹,唯一的好处就是其他病友都很好相处,偶尔会把家属探视的水果分几个给他吃。
时光安静,他整日整日地坐在床上,微笑地坐着,望着大门方向,希望可以看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可是始终,始终都再也没有看到他。
——喂,削个苹果给我吃吧。我保证先洗手再拿。
他从日出黎明到斜阳西下,他总是这么坐着,那个小姑娘坐着轮椅过来和他说话,有着开朗可爱的笑容,奇怪的尾音上扬,是充满生命力的娇憨。
“喂,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白兰笑得很漫不经心。
“失恋了啊?”她咬了一口苹果,故作成熟地认真道。
白兰依旧微笑,笑得那么好看,他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云朵漂浮和杉树晃动,看到了远处商业区的鳞次栉比和人们的灯红酒绿,他一直在安静地观望着,这个世界与他的命途。
有那么一些人,在回忆的某一个点上,一停就是一辈子。
他用手费力地把掉下去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看着床头柜上今天早上才送来的鲜花插瓶。
然后他抚摸了一下右眼下方光洁的肌肤,笑道:
“嘛。算是吧。”
……
我时隔多年才签下我的名字。
而你早已忘记那一纸契约。
-fin-
Free talk
好吧,我写完之后就知道完全没有得奖的可能性了||||
表示人物崩坏和剧情剧烈跳转还有医学上的BUG都请忽略吧。
我第一次写这么离经叛道的白正还有阿花的第一人称叙述orz
最后依旧是少女情怀不解释。
然后那个小姑娘谁能看出她是谁orz提示是出现两次的轮椅orz
都说了这是半架空设定别打脸orz
2010年8月15日
阿云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