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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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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没有夜晚
半架空原文设定。
>>> Prologue<<<
在加州,时间像呼拉圈。我扭个不停,却停在原地。在托斯卡尼,我可以在地中海的阳光下,提着一篮李子,逍遥地走一整天。
——法兰西斯《美丽的托斯卡尼》
>>>first Are you free tonight<<<
入江正一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
他开始有了种花和养鱼的习惯,晒晒太阳,打打瞌睡。
说来有点好笑,就像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之后终于疲惫所以淡出视线的老人一样。
旁边就是窗户,微微一低头就可以看十二层楼下的道路,旁边好像就是一个学校,每当到阳光可以照射到他的眼睫毛上的时刻,就会有很多很多穿着校服的年轻人鱼贯而出,并且密度趋于变大。
……
美国是人种混杂的地方,有像大西洋一样的蓝眼珠白金发色的小家伙,有看起来很健康的黑人少年,有肤色趋于黄种人的美丽少女。
入江其实一直觉得,在加州唯一闲适的只有在中心广场上啄着玉米粒的白鸽。
他出神片刻,忽而看见楼下有一个少年正在和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交谈,说了一会儿,少年犹豫地伸出右手握住了女孩子的左手。
……
——年轻真是好。
他这么想着,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可笑的。
“叮铃铃铃——”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他稍微有些怔神,走过去把电话接起来。
那边因为电路原因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带着一点稚气的嗓音,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仿佛好像还是那个单纯的人。
“Are you free tonight?”
入江哈哈地笑了一下,打趣道:“我的老板,这么有空?”
“嘿,别打岔。Reborn不在,我难得闲着没事干。”
入江微笑,红发要比年少时候长了一些,不变的是乱七八糟的造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习惯在美国的晚上到处乱走。如果这里是巴黎我会考虑一下。”
“巴黎有什么好的。”闭着眼睛入江也能想象到此刻纲吉一定像个小孩子一样撇了撇嘴。
而他却陷入了沉默。
是啊,巴黎有什么好的。
又没有日本干净的街道和恬静的空气花香,也没有意大利充满历史的迷人气息。
香水和红酒混合的奇怪味道。
可是就是忘不了。
……
人啊,真是永远不知足的动物。
他皱着眉头,这么想着。
心情在这一瞬间被拉地很长很长,长地就像是蜿蜒到过去和将来的那条地平线,又像是那只在年少时候养过的白色折耳猫的爪子,轻轻地在心口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稍微有一点点疼痛啊。
>>>second the sunshine<<<
我将在法兰西的黎明之光照亮最后一条街道的时候与你相见。
……
入江第一次来到这座充斥着甜柔香味的城市是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却因为那双能够完美操作机械的手,被破例选进了赴法国参赛的机器人代表团。
和大学所处的美国不同,法国人似乎把时间都花在了吃食上,他们可以用普通的全麦面包和小羊羔肉做出好吃地想把舌头咬掉的三明治。
……
公元二千零一三年的五月份,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为了通宵赶机器人的自动下棋模式的最重要的程序步骤,入江在路过一家星巴克的时候和车上的同伴打了一个招呼,准备去买几杯黑咖啡准备午夜奋斗。
跳下车之后,扑面而来的是法兰西特有的柔和空气,年轻人快步走到咖啡店,用力拉开玻璃门,于此同时悬挂在门楣上的银白色风铃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明亮的光线和投射进来的午后日光一起,一点也不刺眼,带着一点融化骨头的暖意,柔柔地将自己包裹。
金发的服务员开朗而美丽,入江要了三杯黑浓和一杯焦糖玛奇朵,拎在手里转身准备回到车上,却瞥见坐在一个单人座上的男人。
……
其实入江说不准,为什么明明非常随意的目光就停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注定了什么,牵引了什么似的。
真是的是非常好看的男人……
立体俊朗的五官和狭长的眼睛,指尖在翻动着一个很小的东西,闪烁着银色的光,看起来像是戒指一类的饰品,但是似乎要更大一些。
因为距离关系入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也来不及去仔细看,那个男人的背影最后落在视线的末尾,就算是随便地坐着咬吸管的动作,腰也挺地笔直。
——其实从接过纸杯,看到那个人,再到拉开门走出去,这个过程也只不过是十秒左右的时间,可是入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就仿佛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对这个模糊的背影有着很深的印象,埋在记忆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似近似远,模糊不清。
他小心地走上车把咖啡分别分给同伴,做到位置上,引擎发动地很快,星巴克也在自己的视线里越离越远,当他想起来是否应该回头再看一眼的时候,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
……
法兰西的黎明来的很快,阳光的普及速度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通宵的年轻人眨巴着眼茫茫然地从电脑桌上直起身,黑眼圈有点深,咖啡已见了底。
他微微佝偻着背走到窗边,猛的拉开窗帘,往楼下一看却见到一个男人站在楼下,对上了自己的视线,却依然笑得很疏朗,带着不羁与柔和并存的风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很悠闲地朝自己挥了挥手。
入江有点发愣。
……
这一幕在之后的岁月里频繁出现在入江的回忆里,梦境的最后,那个男人侧过身脸,隐藏在茂盛的树影和天光中,向他伸出手来。
他的背影是那样地熟稔,就算是很随意地站着,腰也挺得笔直。
而法兰西的黎明之光正好将这一整条街道照得通透明亮。
……
“喂,你在看什么?”室友提着刷牙杯从卫生间走出来,凑到入江身边,哥俩好地把手臂搭上他有些瘦弱的肩膀上,也顺着入江的目光往楼下看。
黎明的长风贯穿街道两边的行道树,发出寂寥的“哗哗”声。
“什么也没有啊。”他有些惊异。
入江慢慢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走开了。
室友站在原地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之感。
>>>third follow me<<<
——我那么希望遇到的是一个普通的你,普普通通地微笑,普普通通地来和我说乱七八糟的笑话,就算百花齐谢,日月无光,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说那么肉麻的话。白兰。
……
“喂——你等一下!”
再一次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入江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追上去试图让那个男人停下脚步。
而对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急迫,当下就停住了脚步,反而是后面的入江因为冲力太大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还真是高啊,这个人。
入江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会冒出这样奇怪的一个念头,不应该是像少女漫画里描述的什么青草香味和暖暖的体温么。
他非常准确地撞在了他的两根消瘦清冽的蝴蝶骨上,五月的气候温暖而明媚,薄薄的单衣也带着阳光的味道。
额头被磕到,入江捂着被撞红的地方发出“咿唔”的孩童音。
“喂,没事吧?”
那个被他撞到的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超市里的牛皮纸袋,两根长辫子面包露出半尺的长度,五月温暖的气候,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刚才他撞到的两根纤长的骨骼,微微凸起,就仿佛在下一秒就会长出翅膀来似的。
入江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而那天在楼下看到的时候,对比眼前的人,入江忽然觉得什么东西骤然间地回来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同时失去了。
“还真是粗心啊……”那个人失笑,低下头来看入江身上的校徽。
“啊呀,我和你同校哦。”
紫罗兰色的眼睛温柔而美丽,清澈的,透明的。奇怪的白色头发以反重力的姿态嚣张地向上扬起,精致迷人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啊?……”入江呆了呆,忽然忘记了他叫住这个男人的初衷。
“你住在那个旅馆里?”男人尖瘦的下巴朝入江跑出来的方向的那栋灰色小建筑扬了扬。
“是啊。”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想想也是,一个人疯了一样从屋子里冲出来,还撞到了人家最后却忘记了要说什么,也真够傻的。
“要不要去逛一圈?”男人笑得很有包容力。
“啊?……好啊。我叫入江正一,你叫什么名字?”
“白兰。”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浮地书空了一下,然后微微笑起来。
……
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巴黎的香水店雅致又堂皇,充满诱惑力的气味丝丝缕缕地从漂亮的玻璃橱窗的间隙里透出来,混合在巴黎的花香中,悠闲的,朗朗的。
——巴黎上空的云,似乎都比美国飘得慢。
白兰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口才很好,可以把一件很无趣很小的事情说的妙趣横生,入江常常一个不小心就被逗得直不起腰。
一路上周围是非常典型的欧洲小楼,各式各样的,三层小别墅或者是平楼,颜色不同,新旧也可以从斑驳的痕迹中一眼辨别出,而不像是美国的建筑是千篇一律的白色墙壁附带着小庭院或者是玻璃外罩的二十层以上的大厦。
可是风格迥异的建筑罗列在街道的两侧有一种莫名的殊途同归的默契感,从心里飘飘荡荡的升起,带着舒畅的暖意。
在一家男士服装配件的店面里,他们同时看中一款银色的袖口夹,白兰把它拿起来摆弄,入江因为身高劣势在白兰身边跳来跳去,样子非常好笑。
白兰嘲笑说小孩子要这种绅士佩戴的东西也没用。
他争抢不过,也只好妥协。
在付钱的时候,入江留心到白兰的钱包夹层里有一张照片,底朝上,白色的底上只有印刷的照相馆的logo纹,他好奇地问为什么把照片反过来。
白兰半真半假地说:是为了死掉的记忆。
入江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他假文艺。
白兰笑笑,像是默认,又像是反过来嘲笑入江的不解风情。
“讲个故事给你听哦。”入江走在他的身边,拉了拉白兰的袖口。
“说。”那个人走在稍前面一步,听到入江开口,微侧过身看他,带着好看的笑容。
“从前啊,有一颗软糖,他走在路上,走啊走啊,就忽然间腿软了……”
“……噗呵。”眉毛稍微跳了跳,他非常夸张地大笑起来,夸张地让入江都怀疑自己的笑话究竟有没有那么有杀伤力。
……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止。
入江注视着白兰的眼睛,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眯起来的眼神似乎在通过自己看着谁,却分明又不像,他是那样专注地听着自己讲那个并不很好笑的笑话。
“你明天就走了吧?”走回旅馆的路上,夕阳的光线和云层歪歪斜斜,仿佛是整个天空倾斜了过来,从高处倒向低处,特别类似入江在科技博物馆里玩过的魔屋。
“对啊。”
“唉,真可惜。早知道旅馆里住着像你这么可爱的少年,早就来搭讪了。”他摊手。
“喂喂喂,我不小了。”
“小孩子。”
“白兰你别太过分!”
“呵呵……你看你看,太阳正在从圣米歇尔山后面爬上来哦。”
……
……
>>>fourth Carrying you<<<
——为什么你的预感总是这么准呢,白兰。
——因为我可以在未来和过去之间飞来飞去呀。
——你真幼稚,白兰。
——很多人都这么说。
……
比赛结束之后,大家在旅馆里忙着收拾行李。
入江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心不在焉地把手里的毛毯叠成方块状,一边心不在焉地经常去拉窗帘,来来回回几次之后,连舍友都发现了他的异常,有些奇怪地问:
“正一,你在等什么人来送么?”
入江愣了愣,忽然觉得心中没有来由地浮躁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就像钥匙正好可以插进适合的门孔一样贴合。
……
咦?真奇怪,才不过是在一起了一天多一点而已。
就仿佛是已经认识了好多年。
……
他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心里想反正大家都是同一所大学的,回去之后还是可以认识的吧。
把最后的一本书连同玻璃水杯塞进旅行袋里,却总是有衣服角会很固执地钻出来,就好像是心里满溢着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
“正一,走吧。导师在楼下等我们。”舍友拉了拉自己的袖口。
他猛地回过神,然后像在掩饰什么似的推了推眼睛,沉静道:“恩,走吧。”
很快乘电梯到楼下,算上自己和舍友,一行人总共十五个人全部到齐,开往机场的大巴也已经停在门口,引擎发动的声音充满着规律的震颤感。
临走之前,入江最后往街口处看了一眼。
什么人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上了车。
……
车发动之后,入江费力地把行囊塞到车的行李架上,刚刚坐稳,导师随着车的节奏晃悠晃悠地从前面走过来来,把一封信递给入江。
“是一个年轻人给你的,真奇怪,少年白发哟。”
入江闻言一愣,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原本是一线悬着,在碰到信封的一刹那,空空落落的感觉瞬间消失,仿佛接触到了温暖的实地。
信纸素白,上面是流畅美丽的钢笔字。
“那个袖口我本来想给你的,但是想想真是浪费好东西。小正真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啊,真可爱。”
入江的眉头一跳。
“我将在法兰西的黎明之光照亮最后一条街道的时候与你相见。”
他有些发怔,忽然想到那天早上当他拉开窗帘,看见巴黎的第一束天光照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的样子。
他有些茫茫然地把信纸重新叠好准备放进信封,忽然看到里面夹着的一束小小的干花,被压地平平的,像是书签,又好像是因为主人的粗心大意而造成的结果。
仔细辨认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认识的花。
……
他把头靠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手臂弯曲起来可以刚好撑住额头的睡姿,却不知道这样子会使他在醒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眼镜。
在最后,他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同学,有些已经睡着了,有些在窃窃地聊着天,车行驶的时候有轻微的晃动,带着令人欲睡的节奏,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被窗帘阻挡,落下一点点的光斑。
他忽然间意识到:
现在大学不应该是在上课么?除了他们参赛的一行人,还有谁,会来巴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