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双生》止祎

30、姐姐，新年快乐

　　坐在回孟莲老家的大巴上，望着窗外与儿时已经完全不一样的景色，想到要见到16年了没见过的人，方并蒂心情有点不可言喻。
　　大巴在孟莲说的要下车的路口停下了车，提着行李箱的方并蒂从车尾往前走。
　　其实好久以前，孟清的脸在她脑海里就出现了模糊，她一直以为，如果在路上遇见，她应该会认不出这个那么多年没见过的母亲。
　　可当走到车门口，看到那个骑着三轮车等在路口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的方并蒂迈不动了她的脚。
　　还是在司机的一遍又一遍催促声下，方并蒂才慢慢的提着行李箱下去。
　　发现“孟莲”下车了的孟清赶紧下车去帮女儿拿行李，“小莲，放着，妈妈来”。
　　低着头的方并蒂没说话的跟在孟清身后。
　　把行李箱抬上了车里，孟清看着那低着头，至今还没开口和她说过话的女儿。
　　笑着走过去的孟清抬手摸了摸她那一个学期没见过了的闺女，“怎么了，太久没回来……”。
　　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的方并蒂下意识的就拍到了摸她的手。
　　被推开了的孟清惊的话戛然而止，错愕的盯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这一次，盯着“孟莲”的眼睛，她好像从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见到了另一个她想念的孩子。
　　怕露出破绽来的方并蒂赶紧解释，“我，我有点感冒，怕传染你，所以不要太靠近我”。
　　看着“孟莲”的孟清使劲的点着头，“嗯嗯，妈妈知道，妈妈不怪你，走，快上车，妈妈带你回家”。
　　一路上孟清都在追问着问孟莲学校里的情况，等会晚上想吃什么。
　　方并蒂全都按孟莲教的回应着孟清，所说的全部喜欢的东西也都是按着孟莲的口味。
　　坐在后面的方并蒂摸着这让她似曾相识的红色三轮车。
　　这好像是小时候，每次她们回老家，外公都会骑着来接她们的那辆。
　　除了沾上点岁月的痕迹，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车还没骑到外公外婆家，方并蒂就听到了不远处有人在喊孟莲的名字。
　　方并蒂一下车，那许久未见的外公外婆就往她面前拥。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把她当成了孟莲，但是方并蒂还是不习惯的往后退了退。
　　把行李箱拉回来的孟清上前拦住了要抱她女儿的父母，“好了好了，下次回来再抱，小莲说感冒了，等会传给你们两个老的那多不好”。
　　一听这话，两个老人立马停下了动作，乖乖让孟清带着“孟莲”上楼。
　　孟清：“那你先自己休息会，等会吃饭了妈妈再上来喊你”。
　　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自己一个人待的方并蒂听到孟清这话立马应了好。
　　孟清下来后两个老人立马把女儿拉到了一边。
　　外婆：“清儿，小莲怎么去了一趟学校，感觉变得冷漠了呢，是嫌弃我们了吗”？
　　拍了拍妈妈的孟清轻声安抚，“怎么会呢，小莲又不是第一年去大学见世面，她都是研究生了，这么个明白事理的丫头，孝顺你们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弃你们，她就是感冒了，有点难受所以不太想说话而已”。
　　听了孟清的话，两个老人才放宽了心。
　　瞧见女儿又要出去，孟妈妈拉住了孟清询问，“孩子不是都接回来了，还去哪呢”。
　　看向楼上的孟清嘴角上扬，“没买豆腐，我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
　　熟知孟莲爱吃什么的孟爸爸不解的看着孟清，“小莲最爱吃的厨房里都买了一堆了，豆腐没有也大差不差吧”。
　　朝爸爸摇了摇头的孟清坚持要出去，“差的，我出去一趟”。

　　不知道孟莲什么时候对豆腐那么喜欢的两个老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躺在床上的方并蒂盯着手机等孟莲的消息。
　　不过这7个小时的时间差，她两这沟通应该也有点困难。
　　让她那单纯的妹妹和江晏淮那样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男人出去，她真的不会害了她妹妹嘛。
　　……
　　扣扣的敲门声和门外孟清的呼喊让床上的方并蒂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从床上坐起来了的方并蒂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和门外的孟清应好。
　　下楼时看到外公外婆两人那热情的眼神，方并蒂不由的感到有点局促。
　　饭桌上的年夜菜几乎和以前都一样，她从小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每次孟清问她想吃什么，她都回答不出来，反倒是孟莲每次都可以报瞒一桌的菜名。
　　所以自然而然的每次节假日饭桌上的都是孟莲的最爱。
　　印象中这些菜中最对自己胃口的是这道油炸豆腐，拿起筷子的方并蒂手自然的先伸向了放在了她面前的那盘豆腐。
　　嘴里的豆腐一口入肚，发现桌上那三人还在看自己的方并蒂不解的看向三人。
　　被抓包了的三人立马低头夹菜。
　　对于方并蒂来说不太自在的晚餐，历经一个小时，终于结束。
　　在孟清的一声又一声让她去休息中，正合心意的方并蒂快速上楼。
　　……
　　当孟莲的这段时间，这个手机只有孟莲和江霁裴会频繁的给她发信息。
　　躺在床上的方并蒂眼都没睁就去捞手机。
　　手机屏幕一点开，确定是江霁裴发来的消息，晾了一会方并蒂才给那边回了消息。
　　自己的轮回，对方的秒回让方并蒂突然感到不太好意思。
　　没去纠结对方找自己要定位做什么的方并蒂带着点愧疚给对方发过去了自己的定位。
　　发了定位过去后江霁裴就没在继续缠着方并蒂聊天，没在等到江霁裴消息的方并蒂又继续放下手机补觉。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这样赶车了，方并蒂觉得自己今天的疲惫感非常严重。

　　……
　　睡着了的方并蒂是被微信视频提示音吵醒的，拿起手机的她看到是江霁裴发来的视频通话，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按了同意。
　　江霁裴：“学姐，学姐，你看看我在哪”？
　　从床上坐起来的方并蒂眯着眼看江霁裴那边的背景。
　　第一遍，有点眼熟。
　　摇了摇头的方并蒂又继续看江霁裴周围的构筑物。
　　脑子思考了会，想到了什么的方并蒂跳下床去开窗。
　　一直在楼下找“孟莲”在那个房间的江霁裴听到开窗的声音立马往发出声音的那个位置望去。
　　看到了探头出来的“孟莲”，高兴坏了的江霁裴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和二楼上的人挥手，“姐姐，新年快乐”。
　　江霁裴那欢悦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了方并蒂的耳中。
　　手紧抠窗户的方并蒂紧盯楼下。
　　这边房子与房子间的距离并不远，每家每户都挂了红灯笼，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
　　站在一片红中的江霁裴身上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头上戴了个白色的针织帽。
　　今天的江霁裴依然是那个每次见面都会笑着向方并蒂挥手的江霁裴，可今天的方并蒂，却望着那个不曾变过的江霁裴，移不开眼。

　　寒风呼呼在耳边吹，见楼上的人迟迟没有反应的江霁裴开始卖惨，“学姐，你不下来吗？下面好冷啊”。
　　手机里再次传来的声音让方并蒂收回了刚刚心里异样的情绪，瞥了楼下一眼后方并蒂还是拿起一旁大衣下楼。
　　望着朝她奔来的江霁裴，方并蒂冷脸询问，“为什么过来”？
　　察觉了“孟莲”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江霁裴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小声说着，“想和你一起新年倒计时”。
　　方并蒂：“自己开车过来的”？
　　想到自己那停在路口车的江霁裴点了点头，随后又可怜巴巴的举起了四个手指头，“本来是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因为堵车，开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到”。
　　方并蒂：“晚上不回去了”？
　　不敢想的江霁裴摇了摇头：“不敢不回去，明天大年初一我妈找不到我，我得遭殃了”。
　　往后退了一步的方并蒂侧头看着对面的江霁裴。
　　她是真的不理解，那么费劲的来回折腾差不多8个小时，就是为了面对面和她进行新年倒计时吗。
　　手机响起了五分钟倒计时，关掉了闹钟的江霁裴大胆的拉起“孟莲”往他刚刚寻觅到的空旷广场跑去。
　　广场内除了两人，还有一群村里的小孩在放烟花。
　　江霁裴从一旁的书包里拿出烟花摆在地上，把火机交给“孟莲”让对方去弄。
　　没玩过这个的方并蒂抗拒的摇了摇头。
　　没打算放过学姐的江霁裴从包里拿出一根香点上，把点着了的香放进“孟莲”手中的江霁裴牵着对方的手去引燃面前的烟花。
　　三个烟花筒都点上了江霁裴立马拉着“孟莲”离开。
　　往前跑的两人还没回过身，身后的烟花筒已经开始燃烧。
　　漂亮的烟花惹的周围的小孩们哇哇大叫。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的环境感染，与笑眼弯弯望着她的江霁裴对视上，方并蒂不自觉的也扬起了嘴角。
　　满天漂亮的烟花，周围熙熙攘攘的笑声，她多久没过过这样的除夕了。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着一大捆点好了的仙女棒的江霁裴把手中的仙女棒递到了“孟莲”手中。
　　见对方拿着仙女棒有些无措，站在“孟莲”身旁的江霁裴抓着手里的仙女棒慢慢的在“孟莲”跟前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学着江霁裴样子的方并蒂笨拙的抓着手里的东西画圈。
　　见“孟莲”学会了，江霁裴又把手里的仙女棒一点一点的分给周围的小孩。
　　小孩们按着江霁裴所说的把“孟莲”围成了一个圈。
　　每个人手里的仙女棒都在不停的闪烁。
　　随着江霁裴有感而发的一声，“姐姐，新年快乐”。
　　周围小孩们自觉的学起，每个人一人一句，“姐姐，新年快乐”。
　　从没这样被人对待过的方并蒂站在中间红了脸，手上挥舞着仙女棒的动作未曾停下过，不过自从拿起仙女棒开始，她的目光就没从那个嘴角没往下放过的江霁裴身上移开过。

　　……
　　烟花全部放完，瞧见时间都差不多凌晨一点了，方并蒂立马催促着江霁裴回去。
　　从广场走回去孟莲家的那条路上，两个人都安静的没出声。
　　侧头往一旁看去的方并蒂在地上看到了两人的影子。
　　眯着眼盯着两人那影子看了好一会儿，方并蒂才发现怪异在哪里。
　　江霁裴什么时候走路背着手走了。
　　想到江霁裴是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程过来，快到家门口时，方并蒂还是礼貌的开了那个口，“我要到了，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吧”。
　　没得到回应的方并蒂抬头望向旁边的人，正巧与低下头的江霁裴对上视线。
　　纠结了一路的江霁裴盯着面前他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学姐小声询问，“学姐，下个学期，我们还一起去学习非遗课程好不好”？
　　出来浪的孩子们都回了家，凌晨的村子里安静的可怕。
　　把江霁裴说的每个字都听到了的方并蒂沉默了，按照平时，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可是望着江霁裴，方并蒂发现，她居然说不了不字。
　　甚至在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时，看到江霁裴撇了撇嘴，她居然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说了好。
　　了解“孟莲”的江霁裴在对方应了好后，把包里的礼盒拿出来塞到学姐怀里后，立马闪人，生怕旁边的人下一秒就拉着他说不要。
　　抱着礼盒的方并蒂盯着江霁裴的背影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