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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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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拂而过,院子门被推开一个小角,她听见雪寒川的声音。
“进去吧。”
李霜月点点头,“你早点休息。”
两人在告别。
许明朝坐在廊下,看着李霜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脚步轻快地走近,“小兰,你回来了?”
许明朝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李霜月挨着她坐下,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许明朝点点头,“你和雪寒川玩得开心吗?”
李霜月耳尖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和寒川大人之间没有什么,你不要误会。”
许明朝笑了一声,不在意地摇摇头,“我和他之间才是什么都没有,你不必同我解释。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李霜月有些好奇。
许明朝望着天边那轮满月,最终只是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便就如李慕然说的,走一步看一步,先静观其变吧。
察觉到许明朝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李霜月凑近了些,挽着她的手道:“小兰,你离开百花谷之后,能偶尔回来看看我吗?”
许明朝点点头:“好,我有空便来看你。”
“对了,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许明朝摇摇头。
“阿爷年轻时在谷外交过一位挚友,那人姓李。”
李霜月的声音轻如飘絮,“他曾赠阿爷一句诗:‘霜襟未许尘嚣染,月抱长怀冰雪明’。”她仰起脸,月光在眸中流转,“阿爷取了头两个字给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一个冰清玉洁,品质高雅的小花灵。”
李霜月攥住许明朝的袖角,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能给我未来的孩子起个名字吗?跟你姓。这样每次叫他的名字,就好像在叫你。”
许明朝看着被她紧紧攥着的衣袖,心头蓦地一软。
远山雀鸟啁啾,耳边夜风阵阵,这个世界的轮廓忽然变得真切起来。
许明朝挑眉:“跟我姓?”
李霜月用力点头,头上的梅花簪上下拨动,“嗯嗯。”
“辛愿。”许明朝轻点她眉心,“愿你所有未竟的心愿,日后都能圆满。”
“好听!”李霜月眼眸微亮,她唇边的梨涡抿开,“那我能给你以后的孩子起名字吗?”
她忽然挺直腰背,像献宝似的念道:“慕看春山多胜事,然灯夜话总如初。”
风过回廊,檐下悬挂的铜铃突然齐声轻响。许明朝望着她倒映着月光的眼眸,喉间微微发紧:“李——慕然?“
“怎么样?”李霜月笑眼弯弯靠过来,“愿你总能遇见如春山般明媚的风景,愿我们永远如初。”
庭中枯树肃然而立,夜风席卷而过,枯叶簌簌,擦着许明朝的手背、肩头片片落下。许明朝心头微震,李慕然的名字竟是这样来的。
那日她与李慕然初次闯入百花谷,初见李霜月残魂时,难怪李霜月一见到那段梅枝就能喊出李慕然的名字……
他曾经也是被赋予了期待和祝愿的孩子啊。
为何又要给他安排上这样残忍的命运和残酷的结局呢?
这个世界的法则真的对吗?善恶不由心生,反而由命定,实在是荒唐。
这般设定倒像是天道躲懒,为免诸多变数而随手揪来倒霉蛋来,给他安排惨绝人寰的身世,由他担上反派的恶名,推他做下毁天灭地的事,最后再以护卫苍生的名义将其解决,实在是省事。
“小兰,你怎么了?”李霜月注意到许明朝浑身都紧绷了起来,眉眼泛着冷,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她低下头,声音小下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若是不喜欢,就当我是随口说的,不要放在心上了。”
“没有,我很喜欢,”许明朝敛起脸上不慎流露的异常情绪,解释道:“我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许明朝垂眸想了想,才问:“霜月,你觉得我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更具体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辛公子啊,”李霜月摇摇头,“我与他不太熟,他话也不多,我们都没讲过几句话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想起那晚在庭院里,她与小兰的哥哥是单独说过话的,只是……她脑中浮现那晚的寂寂月色,月色下一身玄衣,脸色漠然的辛越。
“有人告诉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喜欢的东西,就该牢牢攥在手里。”
他眼中有接近癫狂的执念,让人害怕,又让人佩服。他好像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从不遮掩自己的欲望。
李霜月斟酌了片刻,缓缓道:“与其说好坏,倒不如说他是个清醒真实的人,心中好像没有太多善恶规矩的束缚。想要的东西,哪怕被刺得满手是血,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握在手里。”
许明朝点点头,她忍不住联想起他的过往经历,“他幼时吃过很多苦,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流落,被欺侮鞭打是家常便饭,能平安长到现在,已是不易了。”
李慕然身上的确有股‘疯’劲儿,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处的红痕已经消了,摸上去没什么异常,可方才被他掐着喘不过气,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却让她难以忘怀。
李慕然虽然很惨,但许明朝觉得自己也相当无辜啊,两人好歹也相处了这么多时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今日算是让她糊弄过去了,可他性子谨慎,心眼又多,日后难保不会露出马脚,又勾起他的杀心。
看来如今之计,只有将自己喜欢他的这件事做得真真的,让他看不出破绽才好。
李霜月偷偷看向许明朝,发现说起这些时,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浮浮沉沉,挣扎又闪躲,同情又气愤……最后这一闭眼,还有种视死如归的慨然。
她很快反应过来,真正的辛越肯定不会有这般凄惨的身世,所以这次跟着小兰来到百花谷的就是小兰的心上人吧。小兰一定是在为他们未来的命运担忧吧。
“现在有你在他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霜月放轻声音,拍拍她的手,“我能看得出,他很在意你,你们从瀛洲逃出来,未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许明朝皱了皱眉,偏过头看向李霜月,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她眯起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雪寒川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啊,他什么都没说”,李霜月摇摇头,瞪大了双眼,端的是一副单纯无辜的清纯模样。
许明朝狐疑着收回手,算了,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另外两件要紧事。
雪寒川堕妖的事情暂时还没头绪,先放在一边。
她说她爱慕李慕然的这件事却耽误不得,她非得做些什么,让李慕然看见她的“爱意”才好。
可这方面,她没什么经验啊。
“小兰,你和辛公子今夜去放花灯了吗,百花谷的花灯很灵验的,我和寒川大人都放了一盏。”李霜月同她分享今夜的事情,兴致颇好。
许明朝眸色一亮,眼前不是有现成的人能问么!
她清了清嗓子,“辛越去放了一盏,不过他这人不解风情,说愿望没什么好许的,就干干地放了盏灯。”
“寒川大人也是!”李霜月撇嘴,甩了甩衣袖,学着雪寒川的样子,冷下声调,淡淡道:“我不做无用之事。”
“哈哈哈哈哈哈”,李霜月说完,两人笑作一团,许明朝道:“你学得好像,就是那种十分欠揍的表情,雪寒川每天都顶着那么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许明朝好像真的欠他钱来着……
“这般说来,辛公子与寒川大人倒是性格相合。”
“嗯——”许明朝拉长声调,摆摆手道:“他们两个见面不打起来都算不错了,前两天辛越不是还将雪寒川的桌子劈了么。”
“对哦”,李霜月忽然想起来,她本来准备今夜逛街的时候买一张新的桌子上山来,这样雪寒川也能方便些,竟将这事给忘了。
她环顾了一圈,瞧见墙角下有一堆码好的松木,是她空闲的时候劈的。
她心中暗暗想着,明日无事,抽空给寒川大人制一张新桌子吧。
“霜月,我问你,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为他做些什么事情,要那种人家一看就觉得你肯定很喜欢他的那种。”
“小兰你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李霜月的视线从那堆松木上抽回来,可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桌子,是打一张方桌还是圆桌呢?寒川大人爱下棋,还是方桌吧。
“李霜月,你在听我说话吗?”许明朝又伸手掐了她一把,李霜月后仰着连连求饶,“小兰,好痒啊!”
“我是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很多事情都是不由自主的就做了。比如说看见他缺什么,就会想立马给他补上。看见他不开心,便想宽慰他,逗他开心。
“想了解他的一切,想读懂他漠然眼神里的情绪,想看他笑,想对他好……若你喜欢一人,这些事情自然而然的就做了,不求回报,甚至不必他看到。”
“想做给别人看的,不是爱。”
李霜月说完,脑子里又惦记起那张桌子来。
那方桌打完之后可以在桌沿边上雕一圈花样,兰花、梅花或是云纹都很好。
他会喜欢哪种呢?
要不然还是刻梅花吧,这个花样她刻起来拿手一些。
“这么听起来,爱一个人……好像就是心甘情愿的付出啊。”许明朝双手托着腮,长长叹了口气,“有些难呢,不过我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