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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夜斗青鱼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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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在竹筏上蜷成一团，独自枯坐到夜半时分。此刻明月高悬，秋风凉透他脚底心，水里未见动静。
只有天边一行秋雁结伴掠过夜空，划破了水面的平静。
这边楚玄在水中竹筏吹了多久凉风，姜离也就在岸边草丛里猫了多长时间。
算起来，她至少在茅草堆里窝了有三个时辰，期间不停地挪窝，伸腿，尽量使自己保持舒适。
初秋天气较暖，但蚊虫甚多，蹲得太久，身上被咬的到处是包。
秋日里蚊虫太毒，随意掀起衣袖一看，便是一手的红疙瘩，出奇地痒。
姜离烦躁地扣了扣后脖颈，“啪，啪……”几个几巴掌下去，讨厌的蚊虫没打到，身上倒是多了几个红肿的巴掌印。
耗了太久，蚊虫太多，耐心渐渐被消耗殆尽。
姜离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难道真是她的迷之自信误导了她？
河神的新娘在河边等到半夜，也没有人来接，听起来是挺离谱了。
难道说是判断错了？实际上他并不喜欢男人？
或是，世界上根本没有河神，一切都是村民的迷信行为，洪水成灾粮食减产都只是顺应天命？
半日里，她什么动静也没等到，一旁的蚊虫倒是对她前仆后继。
岸边草丛中时不时还有野物窜过，有时是田鼠，有时是蛤蟆。当然，还有可能是——
蛇！
滑溜溜冰冰凉的触感从少女的脚背爬过，一条，两条，三条。
姜离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忙用双手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喘，不敢低头，只敢看向楚玄的方位。
那边一团昏暗，借着月光只能看清个大概。
竹筏随着河流飘荡，但并未离岸多远，稳稳地停在河中央。
这边的姜离吓得几近呆滞，又怕打草惊蛇，硬是抗住一声不吭。等到蛇的一家从她脚下爬过后，才木然地挪了个地，继续蹲守。
姜离看似很平静，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在这段时间里，她在心中怼天怼地怼空气，骂得开怀，暗暗翻了无数个白眼。
终于，她在自己脸上拍下第八个巴掌印后，楚玄那便有了动静。
一股浓重的腥味从远处缓缓靠近，姜离没有预兆地深呼吸一口，差点当场身亡，反应过来后才憋住一口气，憋得小脸通红。
河中央升起一股腾腾的雾气，两个身影时隐时现，一大一小，一远一近。其中一个是楚玄，另外一个便很明了了。
黑影庞大而迅速地靠近楚玄，与此同时，河水也在向岸边倒灌，而靠近河心的部分早已汹涌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再不管腥臭扑鼻。
河水灌进姜离裤腿，她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立马拽住栓竹筏的绳子，先往手腕上绕了几圈，再使劲将竹筏往岸边扯。
这番操作，他俩提前试验过好几次。
将一根手腕粗麻绳一头紧紧绑在树上，一头栓在竹筏上，姜离便藏身草丛中时刻关注水中异动。
若有动静，便立即将筏子旁岸边拉，把那“河神”骗出来再收拾，却未料想到这种情况。
明明之前能十分轻松拉动的竹筏，可现下却纹丝不动。
姜离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扔了手中草绳，在岸边大声呼唤：
“楚玄！你没事吧，快想办法回来。这妖怪有些厉害，先不管了！”
“楚玄，能听到吗。”
但一连许久，并未得到回应。
雾中楚玄似乎站了起来，回头朝姜离看了过来，看不清神情，声音也朦胧不清。
河心的漩涡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几乎淹没了姜离的脚踝。
伴随着“哗啦”一声，水中动静也在慢慢地变小。
她心里有些慌了。
万一，
如果万一，楚玄因她的过失丧命，她该如何？
不敢再深想。
姜离捏紧了腰间挂着的白玉小葫芦，暗暗咬了咬牙。
只见她利索地脱下鞋袜，直接跃进了河里，朝竹筏，楚玄所在的位置游去。
一沉一浮，扑腾了一会儿，便到了竹筏处。
腥臭味在越接近河中央，越是浓重。
按理来说，鼻子是最易疲懒的部位，除非味道重无可重，否则都会淡化。
那么，此处该是腥臭的源头。
姜离浸在水中，看不清筏上的情况，浓重的臭味刺激着感官，涕泗横流。
她奋力从水里钻出来，往竹筏上爬。
在水里太久，浑身冻得僵硬，动作迟钝了不少，爬个船很是吃力。这时，一只修长手伸到姜离眼前，她定睛一看，是楚玄朝她低头而来。
也不再过多逗留，借着手给的力，姜离从水里爬到了竹筏上，摊坐地上泄了气。
秋日的夜凉，水里也凉。
浸水太久，姜离被泡的脸色苍白，指尖略有浮肿，额前似乎还被磕破了皮，漏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在月光下，那一点嫣红衬着白皙的脸庞，更显妩媚。
楚玄伸手想去触碰，中途又收回了手，低声道：“你，额头出血了。擦擦。”
姜离将手触上眉心，若有所思，思考片刻后，道：“不是。这是一颗痣，从小就有的。”
“那为何……”
楚玄欲言又止。
那为何，之前从未见过？
见他变得拘谨，姜离笑道：“嗨，怕眉心一点朱砂痣，出门被认成观音菩萨，引起混乱。便每天涂了铅粉，遮了去。惊喜吧？”
到这时候了，也只有她还能开得出来玩笑。
楚玄：“……”
好一个理由，竟无法反驳。
姜离摆摆手，换了一个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没事吧？我在岸边时，隔着雾气，好像看着有个大家伙朝你这儿靠近。怎么我过来却没有了？”
“嗯，是一条大鱼。被我打跑了。”
“嗯？”
怎么可能，姜离想说。
“你能独自打跑它？这么厉害？我远远见它，也能看出那体型硕大无比。”
况且能兴起大雾、惊起大浪，也不该是个没用的草包鱼吧？至少是个鱼精。
楚玄要有这本事，为何还能被赖叁抓去当妖奴售卖？
奇了怪了。
少女眼神闪着精明的光，叫人难以躲闪。
楚玄道：“那鱼没什么本事，虽说是个妖精，只是体型大了些，却也迟钝，还是挺好对付的。”
还是不太信。
但他既如此说了，姜离也不多过追问。
她想着，大约鱼精吃了苦头，跑掉了，按理说今晚不会再回来了。
忙活了一晚上，她早就乏累不已。
姜离摆摆手，转身背对楚玄，蹲坐着看向天边的明月，声音渐小，道：“那你还挺有本事的嘛，算我小看你了。”
说罢，姜离合上双眼，准备休息一会儿。
楚玄往她身后靠了靠，并未再多说。
二人不约而同地静默着，许久不再做声，共赏明月。
大约半个时辰后，楚玄才察觉到不太对劲，眼下姜离的头仍旧耷拉着，一丝声音也无。
不应该啊。
姜离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并不算安静。平时最多花半刻去发呆，不会这么长时间默不作声。
不由得心起疑窦。
楚玄绕到少女身前，缓缓蹲下身子，偏头朝她看去。
此时，她已紧闭双目，呼吸均匀，莹白的月光铺在她脸上，圣洁而美丽。
她睡着了。
熬了大半夜，还游了不短的距离，困了累了也是应该的。
楚玄脱下外袍，正欲盖在少女的身上，船身霎时剧烈摇晃，能明显感觉到，船底正被一阵阵猛烈地撞击着。
不用想也知道。
那条被打跑的鱼精，又不死心的回来了。
这次估计比刚才难对付多了。
剧烈地摇晃将姜离惊醒，她倏地站了起来，朝四周观望。
竹筏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游来游去，不断地用背脊刮蹭着脚下的船身。
时而加快速度往外俯冲，转而又朝竹筏袭来，伴随着巨大的水花，将筏子撞得摇摇欲坠。
她努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随着船身东倒西歪，抽空问道：
“怎么回事？那鱼精又回来了？”
说罢，目光扫到楚玄手里端着的外袍，又问道：“你大半夜脱衣服干嘛？不冷吗？还是说，你打算跳下去与它搏斗？”
姜离略作思考后，道：“不行，你不能跳下水。水里是鱼的老家，你去人家的底盘指定打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在船上对付它。”
最主要的是她那宝葫芦，在水中发挥不了作用，收不了这妖物。
来自船底的撞击力度之大，姜离不得不左右让步，以防掉下竹筏。一旁的楚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默默站住，伸出半臂圈住姜离。
远远看去，姿势实在暧昧。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臂，姜离也不再客气，覆手搭了上去，借力稳稳立住。
“谢谢哈。”
姜离说了半天，楚玄插不进去话，只能干瘪瘪的摇头，随即扯着嘴角笑了出来。
他才道：“不是，我只是掸掸上面浮着的香灰和印子。”
他在说什么？
一时语塞，良久，姜离才恍然大悟道：“哦。看来是我想太多了，见谅哈。”
清润的嗓音传来，有些朦胧：“嗯。”
“轰隆，哗啦！”水里的鱼精已然没了耐心，撞击力度更大了，誓要将姜离他俩拖下水去。
水面翻起来了极大的水花，月下兴起白浪一片，银光熠熠、湿气沉沉。
小小竹筏实在难以平稳地处于这样的水面，小筏子做了个大幅度的旋转。
船上二人也禁不起折腾站立不稳开始东倒西歪，最后随着一个巨大的冲击双双落水。
入水后，姜离用力扑腾，奈何水浪太大，只能被拍得晕头转向，毫无反抗之力。
她不太善于游水，静水还好，若是遇上水波荡漾，便有些吃力了。
更别说，这般惊涛骇浪。
姜离一边努力地浮水，一边到处寻找楚玄的身影，自从落水后，他俩便被冲散了。
奇怪的是，那个罪魁祸首鱼精，自下水后姜离也再没见过。
怕不是被楚玄遇上了吧。
而楚玄那边，自落水后，那条鱼精便一直在他身旁巡游守候，兴起巨大的水波，干扰着他的一举一动。
楚玄不动声色地在水中立着，冷眼瞧着身旁游来游去地青鱼精。
他眼神扫过四周，并未找到熟悉的身影，不悦地皱起眉头，望向青鱼的眼神也充满杀意。
那青鱼不死不休，开始疯狂地搅动着水波，朝楚玄冲撞过去。楚玄灵巧地躲过攻击，赤手空拳同鱼精搏斗，手上使出了十足的力道。
奈何水下实在昏暗，他视线模糊不清，青鱼精趁乱张嘴将他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游动着身躯消失了。
姜离在水中扑腾太久，实在体力不支，缓缓朝水底沉去，双手仍不死心地缓缓划着水，直到力气耗尽。
快要沉底那刻，她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托着自己，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顿时瞪大，去看清来人的面目。
奈何环境太暗，河底太黑，河水太浑，她看不太清。
依稀辨个模样，似乎是个瘦削的少年。
只知道在迷迷糊糊中，姜离被带离了水底，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