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朝夕》和琼木蓝

51、第 51 章 雨

　　主驾驶位上，半开的车窗，溜进来的风拂过他的眉宇，微皱的眉宇像远处的翠峦，深浓起伏延荡开不一样的韵致。

　　后面的路上，两人没再对话。喧嚣的风声从车缝中呼进了秦谙西的耳里，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这种安适中略带一些无聊的时刻，她不记得有多长时间了，没有出现过了。

　　以至于它出现时，她捕捉到这点感受时，眼眶不自觉地氤湿出一点热意。她将头稍稍侧过去，避让开陈恃余光的视野。这点脆弱，她视为狼狈，所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车子左拐，进了小区车道，摄像头识别车牌，道闸自动抬起。亭子里的保安恪尽职守，对着监视屏勤勤恳恳。

　　进了小区就有对应的蓝底白字指示牌，陈恃拐进了去往酒店的车道。

　　公馆放眼看去，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丛，修整有序中的满眼的绿。据说公馆的绿化的覆盖面积达到百分之五十三 ，可一联想令人咋舌的房价，也不足为奇了。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门童过来泊车，陈恃说了稍等，秦谙西拍了一下陈恃肩膀，朝后面指了指，示意她去后备箱搬行李，陈恃要跟她一起，两人前后脚下车，在门童的注视下卸好了行李。

　　门童看着行李正打算进酒店大门拿推车出来帮忙，就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奔驰。

　　陈恃瞥了一眼车，没耽误他时间，熟稔地将车钥匙递给他。门童跟他轻声交待了几句，还伸手指了指大厅角落，陈恃会意地点点头。

　　*

　　看着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她瞥一眼脚边的行李，出来时，仓促收拾的洗漱篮，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地界，呈现出不符其格调的不适。

　　她觉得，还是太心急了。急中就容易出错，以致于这根临时出现的救命稻草，背后的代价，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还得起。

　　前台，陈恃拿着房卡慢慢悠悠地过来，一如既往的闲散。他看着秦谙西的行李，显然没有她的斟酌不定，只是停顿一秒，秦谙西就看着他干脆利落地朝大堂角落走过去。

　　她的视线跟随他游移，直到瞥见角落的东西，秦谙西才后知后觉地，恼恨地闭一下眼，手也随后轻拍了一下脑门。

　　她很少时候像这样没有眼色过，她将原因归结为环境对她的侵袭。

　　原来无所适从是这种样子的。

　　陈恃摆弄行李推车自如地就像摆弄他那辆越野一样，面儿上也没有任何的贵贱区分，以至于行李推车到了秦谙西跟前，她一边搬纸箱，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矫情。

　　陈恃不知道她心里的翻腾，只是在半道儿上伸手截住了纸箱。

　　这压手的纸箱，他搬过，知道重量。为免秦谙西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食的，他还是朝地上装着的洗漱用品的洗漱篮抬了抬下巴，本来还抓着纸箱不放的秦谙西，一瞅地上的东西，胳膊上的力道就松了。

　　他要搬就搬吧，反正今天他也没少搬。

　　多搬一件，少搬一件，也没差。

　　在陈恃搁纸箱的时候，秦谙西双手一提，将黑色行李箱放在推车上，装着洗漱用品的篮子也叫她干脆利落地搁在纸箱上了。

　　两人分工合作，谁也没拖谁的后腿。

　　陈恃看着自打进了酒店大门就有些焉耷的某人，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又精神起来，便勾起唇角笑道：“不晕车了？”

　　她刚才在车里就少语，他以为是过敏引起的晕车。

　　陈恃自如地推着推车，也不用秦谙西帮忙。

　　秦谙西双手得空，手闲身闲的某人感念他今日的奔波帮忙，自然不会在别人忙得没手没脚的时候跟他打嘴仗。

　　所以，她也没申辩。只是无可无不地点了下头。

　　陈恃有些异样地挑了下眉。觉得她反常地乖巧。

　　两人在电梯前停住，秦谙西摁了键。两人先后进去，陈恃看着电梯键，“5楼。”

　　他双手都扶着推车把手，没有空，理所应当地指使着秦谙西。

　　秦谙西在这方面很有眼色，陈恃是今天干活的主力军，出了大力，以往很讨厌被指使的这个行为，在今天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她虽然按键的动作没那么殷勤，但应下那声“好嘞” ，让陈恃觑出了点猫腻。

　　陈恃没露出动静，他一向沉得住气。

　　随着轿厢的升起，目光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女孩子身形高挑，出现频率很高的黑色冲锋衣，空阔的版型衬着黑色小脚裤，显得人纤细颀长。他贴着轿厢，把持着推车的手豁然松开，脊背撑着的那股劲儿散开，整个人没有形地倚靠在轿厢上。

　　陈萧有一面墙的衣柜中，塞着满满当当的五颜六色的裙子。一个夏天，每天一件，也不见重样过。盛夏的暴雨，落在青草地上，耀眼的柠檬黄连衣裙，天际的乌云灿阳，最后定格成了一张照片，到现在还挂在陈萧卧室。

　　婶婶说，女孩子就应该是这样的。

　　那副占了半面墙的巨幅照片，亮丽的颜色交叉，明与暗的光线的映照，在陈萧高扬起的下巴、睥睨的视线下，色彩与情感的冲撞得到了最大的艺术效果。

　　哪怕挑剔如陈恃，也没办法挑一句这张照片的不是。到这会儿看着一身黑的秦谙西，他觉得二婶那句评价有了回响：女孩子确实应该是那样的。

　　“你小时候喜欢洋娃娃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