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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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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剥光了裤子,仰躺着,被杂草蛰痛了后背,密密麻麻的冷汗从我额头滑落,混杂着溅在我脸上的血水。
学长疼晕了过去。
哀叫声消失,空气都变得浑浊安静,我盯着破庙坍圮了的高墙,目光又恍惚划过墙角野草荒藤,甚至是破败不堪的佛像废墟。
我不信佛,此刻却在祈祷,这如果是场噩梦,就让我现在立刻醒过来吧。
该死的老天爷大抵发现我马后炮,狠狠拒绝并且甩了我火辣辣的耳光,殴醒了我。
我空茫的视线里闯进一张熟悉的面孔,阴翳乖戾的黑发青年死死地盯着我,眼球里红血丝像是绞死猎物的蜘蛛网,轻易便能令其窒息。
我捂住眼睛,很轻地说:“别捅我眼睛,干脆割我喉咙吧。”
大哥,给个痛快吧,我宁愿投胎重开也不要变成瞎子。
一个近视眼看见眼球被捅,是多么沉重的阴影。
我当即就骇然失措了。
祁礼摁住我眼皮上颤抖的手,覆盖着我,却并不下手。
我睁开眼,看见黑发青年单膝跪在肮脏的地上,与我平视,西装裤沾上灰尘,一语不发握住了我的脚踝。
脚踝红肿疼痛,疼得我眼泪汪汪,忍不住低声喘息:“嗯……”
察觉声音令人误会,我忙捂住嘴,痛得冷汗淋漓,面红耳赤,急得毫无头绪,脱口而出喝道:“你轻点!”
祁礼听见我的声音,顿了一下,掀起眼看我。
这一眼黑沉沉的,夜色里毫无光亮,宛如簌簌爬行一样的蛇类动物那种冰凉光滑的鳞片,是杀惯了人的。
我张大嘴,顿时安静,祁礼见我乖巧,便放缓了力气给我正骨。
咔嚓一声,脚踝一扭。
“啊!”我疼得拧眉,往前一扑,刚好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即不管不顾紧紧勒着他的腰身,咬住了他的肩膀。
“嗯……”祁礼闷哼一声,并不推开我,却被我咬住他的剧痛猝不及防,手上用力,硬生生把接好的骨头又弄折了。
剧痛陡然往上攀升,苦不堪言。
听见我的喊声,他连忙抱住颤抖的我,摸索我的骨头,却无力回天,只能沉下声音:“我带你去医院。”
我推开他,缩在远离他的墙角,用胳膊一个劲儿擦眼泪。
这是祁礼完全没预料过的情况,不像是这些天强硬抗拒的姿态,我既不打他,又不像以往那样骂他,像是精神完全崩溃了,只是埋头哭。祁礼沉默片刻抑制,见我嘴唇蠕动,似有话说,当即无视我的推拒,缓缓贴近,却听见我痛得哆嗦着,一句话辗转反复地说:“爹的,你他爹的就是神经病。”
祁礼张嘴,有话要说,最终还是伸手把我搂进他胸膛。
“我不是有意。”
他黑色衬衫被我咬的乱七八糟,扯开一角,肩头牙印齿痕都扎穿血肉,可见我用嘴之狠。
我泪眼朦胧看着他,似是理解——去他爹的理解。
“你去死。”我抬脚就想踹开抱得更紧的人,一动,脚踝的疼却钻心刻骨,立即软了身子趴伏在他胸膛,喘息克制。
祁礼将我使性子踢人却忘记脚踝有伤,只能软趴趴跌坐在他怀里的样子看在眼底,他亲昵抱住我,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蛋,呼吸炽热,嘴里也黏黏糊糊:“……小橘真可爱。”
我被他嘴里不干不净喊着小橘,搂紧腰身像是要勒进骨血,又被他不可自抑,胡乱揉了几把脸颊头发,栗色的头发炸了毛,随着我不可思议投去目光,整个人都很懵。
这是人能回答的话?
他是人吗?嗯??
祁礼是只畜生,关键时刻却很有人性,在我强烈要求搀扶而不是公主抱的情况下,将我弄上破庙外的豪车,一路偏头看我通红皱起来的脸,一路风驰电掣送往医院急诊。
大半夜的,连医生都睡眼惺忪,见我被一个高大清瘦的黑色风衣男人,扶“太后”似的扶进来,连忙搬好对面的椅子将我安置好。
墙壁雪白,头顶的灯洒下明亮的光。
我看着面前慈祥的老医生,潸然泪下:“医生,还有救吗?”
“呃,那当然,只是骨折,不过骨折的位置很巧妙,不需要动手术。不会影响正常行走。”老医生被我哭得结巴,心道,也是很少见到像这般哭得干净清爽也不油腻的,脸蛋白里透红全是胶原蛋白,还是年轻啊……
殊不知我说“有救吗”,是在不着痕迹求救:我被杀人魔劫持了。
他恍然不解,我只能咽碎满腔委屈,认命垂头。
祁礼警告地攥紧我肩膀,他长手长脚陪在我身侧,黑衣站着,极具压迫感的身高,让老医生都不大放得开:“这位家属,你先去取药?”老医生见惯了人生百态,也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着急留意自己的兄弟,恨不得时刻贴身保护。
我猛然抬起垂头丧气的头,大喜,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祁礼垂眼,拿粗粝的指腹擦了擦我眼角泪迹,眼里似乎看出了什么,又似乎没有。他随口便推拒了:“我带着他,再去。”
“那样更节省时间……”老医生还欲再劝,“而且,你肩膀应该受伤了。”
祁礼顿了顿,他隐藏很好,但是老医生行医多年,火眼金睛怎么看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掀开肩膀让老医生查看,果真皮开肉绽,留了个鲜血淋漓的齿印,间或看起来新鲜又凶狠的吻痕,完全不是姑娘家能啃出来的。老医生一看便知,原本老旧的观念被我们两人狠狠冲击了一下,夜间值班的困倦都散了不少,道:“你……去找护士包扎吧。”
祁礼点头,神色不变,我刚才还幸灾乐祸弯起唇角笑,如今强压捂住脸遁地的冲动,伸手推他,催他:“快走,快走!”
他攥了下我的手,捏了一下:“你乖乖待着。”
说完,又道:“然后,再给你奶奶打个电话报平安。”
老医生不语,听不懂暗语,我却可以,听见他这话明摆着威胁,又压平嘴角。
祁礼出去,再回来,手里拿了药,黑色风衣搭在臂弯,脖颈肩膀隆起来一块包扎的痕迹。
待处理好,他将我扶起,走出医院。
晚间吹来的风,悠远,清香,宁静。
我咬牙克制往前走,却被身后拽住,不耐烦回头,祁礼两眼温柔注视着我,指了指附近。医院门口人烟稀少,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
我察觉他的心思,羞恼拒绝:“你滚呐,公主抱那种恶心的东西,一辈子也别让我体验。”
祁礼了然点点头: “那我背你去车里,怎么样?”
我冷酷地说:“……好。”
每走一步都跟小美人鱼踩在尖刀似的,我只能冷眼看着面前这个阴沉的杀人魔在我面前微微半蹲,脊背清瘦,衬衣整洁一丝不苟,隆起的小臂挽起袖口,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
他弯腰,让我爬上他宽阔的背。
为了不掉下去,我不情不愿揪着他衣角:“小心点台阶。”
我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祁礼却以为我关心他似的,眯起眼笑得很温柔:“嗯。”
我:“……”
想骂,又无力辩解,怕这个神经病喊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我趴在他背上,被他挽着腿弯,稳稳地走着。
莫名的安全感侵袭,我困得将脑袋依偎在他背上,心想,我爸妈都没这么背过我呢。
这么一想,心又酸酸的了。
视线晃动,我半梦半醒,只感觉走了好一段路,却不见停。车停的有那么远吗?
我刚要细想,却见似乎有路人指着我们俩,压低声音激动着:“两个帅哥唉,那个黑色风衣的成熟年上背着他年轻肤白的恋人,好羡慕!”
我脸上热度攀升,醒了一半,社恐发作,催促祁礼快走,又大着胆子扯他头发,发质粗硬扎手:“你是不是故意不上车,还想背我?”
祁礼背着我,回头看我,神色莫辨,竟是幼稚扯谎:“车没油了。”
“你没油,车都不会没油。”我反驳。
祁礼便笑,回头,背着我还不消停,很努力地拧着脖子,想亲我几口。
“有人!”我用手去推他挤过来的脸,却又耳根通红,松开手。
掌心留下一串湿痕。
我嫌弃往祁礼后背上擦,却抹不掉那种湿润如蜻蜓点水的触感,当即怒急攻心瞪向他,却见祁礼偷了腥似的笑,舔了舔唇瓣:“很甜。”
这个人好像完全不要脸了。
我移开目光不看他愈发俊美惑人的脸,却见他后颈薄汗脖颈新鲜的吻痕还露了半颗在衬衣外,明晃晃,招摇过市。
难怪路人……
我又慌又急,一巴掌拍蚊子似的拍过去,覆盖那串痕迹。
“什么?”祁礼回头。
我不想被他揶揄调笑,兀自强撑,“有蚊子……关你什么事?走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