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情话》冷有佳

32、第 32 章

　　入夜，屋外天寒地冻，雪花还在簌簌飘落。

　　屋里，壁炉烧得很旺，给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木柴燃烧着，时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齐彦坐在壁炉旁，捧着孟言心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不觉地笑出了声。

　　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

　　孟言心手一伸，直接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抽走。

　　那是她写微格教学记录的本子，因为要准备学院近期的一个教学比赛，就随身带着，既是找灵感，也是查漏补缺，看看自己讲课时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和改进。

　　“笑什么？你又看不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习惯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一些小情绪，说起话来不再小心翼翼。

　　齐彦掩饰得好，孟言心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他的秘密，所以他还是能收到她发来的一条条语音消息，还是能听到她念诗读故事的声音。

　　可是，也不能总骗她。

　　是时候该让她知道了。

　　“笑你太温柔，又爱妄自菲薄。”齐彦拿过本子，翻开一页，指给她看，“给别人写的评价都是往好了写，连PPT制作精美也要夸上好几句，怎么写自评的时候就全写缺点了？”

　　乍一听这话，孟言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反应了几秒，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抬眼时，对上男人深邃的黑眸。

　　他看得懂了。

　　“什么时候？”孟言心一把夺过笔记本，直直地看着他，语气难得这样急切。

　　她是高兴的，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被困在无法阅读文字的世界里。

　　“很久了。”齐彦回忆了一下，告诉她，“大概在三月份。”

　　“我知道了。”孟言心欢喜过后，心里只剩下气恼和失落。

　　所以什么“语音输入”“文字朗读”，全是他找的借口，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能正常阅读文字了。

　　想到这些，她有些生气：“为什么要骗我？”

　　其实没有为什么，齐彦只是下意识想瞒着她。

　　他总有种预感，当她知道他已经病愈，她对他的态度一定又会发生变化。

　　孟言心对他没有更深层次的感情，所以，适当的缺点和弱势反而对他更有利。

　　同情也好，心疼也罢，他只希望她在乎他，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胜过全然冷漠、拒他于千里之外。

　　齐彦没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喜欢你跟我生气的样子。”

　　喜欢她这样在他面前袒露真性情，而不是小心谨慎生怕说错话让他不高兴。

　　见孟言心始终皱着眉头，他又徐徐说道：“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怕她知道之后会更想离开他，怕她对他连仅有的那点同情和怜悯也没有了，只剩下淡漠。

　　齐彦想说的话还未出口，就看见孟言心的脑袋慢慢耷拉下来：“既然病已经好了，你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本来当初就是看中了她的声音，现如今，他已经痊愈，就不需要她再给他读书听了。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齐彦没说话，将人揽进怀里紧紧地扣着。

　　空气中只余两人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柴火燃烧的细微响动。

　　静了好一会儿，齐彦开了口，声音有些哑：“需要，一直都需要。”

　　松开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孟言心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更看不明眼前的这个人。

　　她想不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顿了顿，她猜测：“长得漂亮？声音好听？”

　　“当然不是。”

　　她善良、坚韧、独立、成绩好、有上进心……美丽的外表和好听的声音只是她众多优点中最不起眼的两个。

　　可是，否认之后，一向能言善辩的齐彦却突然找不到话说了。

　　喜欢她什么呢？

　　他不知道。

　　因为没有哪里是他不喜欢的。

　　感情这件事情，一旦动了真心，就会变得复杂，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说得清楚的。

　　这一晚两人又睡在一起。

　　这是他们第二次同榻而眠，齐彦躺得很规矩，手最多只会搭在她的腰上和肩上，没有任何让她感到冒犯和不适的触碰，但孟言心依然不习惯，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睡不着，她忍不住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摸过来玩。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消息列表里没有新消息，她也不爱打游戏，只好无聊地刷刷帖子打发时间。

　　网上现在引流的帖子太多，孟言心没一会儿就刷到了好几个，一个在问女友已经怀孕了不给彩礼过分吗，一个在问怀了前男友的孩子该不该留，还有问老公想生三胎怎么办……

　　看得孟言心有些来气，连呼吸也不知不觉地变重了。

　　她的动作很轻，可她忽略了，手机屏幕发出光线虽然微弱，放在黑暗中却格外显眼。

　　她听到齐彦略带无奈的叹气声，然后，房间的灯光就亮起了。

　　孟言心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向齐彦。

　　“这样对眼睛不好，想玩手机就开着灯玩。”齐彦也看着她，语气温和。

　　“开灯影响你睡觉。”

　　“你不睡我也不睡。”

　　“那把灯关了，我们聊聊天，我不看手机了。”黑暗的氛围才能带来睡意，她也知道看关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可开着灯玩手机她只会越来越精神。

　　齐彦伸长胳膊，关了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想聊什么？”齐彦问她。

　　孟言心说不知道。主持婚礼的时候她很会活跃气氛，有生试讲的时候她也很擅长互动，偏偏对着齐彦的时候，她常常找不到话说。

　　齐彦便找起了话题：“刚刚在看什么？”

　　孟言心就讲起了她刷到的那几篇帖子。

　　讲完，或许是受到帖子的影响，她突发奇想，问了齐彦一个问题：“如果我怀孕了，你会娶我吗？”

　　身旁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齐彦有些无奈，他好像永远猜不到孟言心脑子里在想什么：“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做过会让你怀孕的事情。”

　　他想说的是，没有必要为还未发生的事情忧心，就算做了，他也会保护好她。

　　可回想了一遍她刚刚说的话，他忽而又意识到，那句话的重点是落在那个“娶”字上的。

　　半晌过后，齐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次严肃了许多：“你想听什么答案？”

　　孟言心沉默了。

　　的确，不管他说会还是不会，她都不会开心。

　　说“会”是为了孩子，说“不会”又太绝情。

　　“不用回答了。”她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所以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孟言心的这句话出口时，正好和齐彦的那句“不会”撞在了一起。

　　因为那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孟言心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管怎么都不畅快，直到她听到他后面的话。

　　“我不是不婚主义，但对结婚也没有什么执念。”

　　“不过——”

　　一只宽厚而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

　　“如果齐太太是你，我会很乐意结这个婚。”

　　“只要你想嫁给我，你怀不怀孕我都会娶你。”

　　“你不想嫁，我也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那股堵在胸口的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孟言心翻了个身：“你可真会哄我。”

　　齐彦贴过来，从身后拥住她，低哑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直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我是在哄你？”

　　孟言心违心地“嗯”了一声。

　　她情愿当成哄，也不要现在信以为真，以后再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

　　承诺嘛，嘴上说说而已，分量有多重，只有齐彦自己心里知道，她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在当真了。

　　在他说出这些话之前，在她故意放慢织围巾进度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动摇了，已经开始相信了。

　　因为齐彦，她变得既矛盾又纠结，这些变化她都控制不了。

　　手指攥紧被角，孟言心试探着问：“你真想跟我结婚？”

　　齐彦反问：“为什么不呢？”

　　“就算你愿意，你家里应该也……”

　　“如果连自己想娶的人都娶不了，那我还活个什么劲。”

　　言下之意，她根本不需要顾虑这些，只要她肯点头，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