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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厂被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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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生命是一件好事,会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与此同时,漫长也带来了无尽的孤独,当一个人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自己身边的人也死去,甚至连小辈也开始死去,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会死去,那一刻,她也许会想,啊,我被世界抛弃了。
我最近才意识到,我所认识的族人已经死去,此刻回去,我将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种族,这是件悲伤的事情吗?我该感到孤独吗?
并没有,我并不感到孤独,也许因为我本来就是孤独的,无论和哪个人待在一起,无论对面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小孩,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不关心对面的人在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死亡何时到来,如果它愿意给我更漫长的生命,它该给我一个定数,好让我计划好余生。
当我活到第一百五十天,我在房间内刻下第三十七条横杠,我还活着,这事很反常,我理解不了。
事实是,我很少能遇到可以理解的事情,为何太阳要每天升起又落下?为何我们要吃东西才能活下来?为何繁衍需要两个人?为何面包里会有石子?为何我的族人只能活一百天?为何人类要建一座塔?为何我在这里试药?为何同来的人死了,我却活着?
许多事情,一旦细究,是很可怕的,我常与怪物相伴,却要习以为常。
不去细究,也能活下去,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但我不能这么做,有些问题一旦出现,就会生根发芽。
一切存在皆有其合理性,那么我至今还活着,合的是什么理?
我最近又看到有人被抬出去,是新的一批。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这栋白色的房子遭遇了可怕的震动,当时的我以为是地震,但在我短暂的生命中,想要遇到地震是不容易的,不过后来我知道,这不是地震,是有人袭击了这栋白色建筑。
我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我不再需要吃药和标准餐。
这事很奇怪,有人在研制药物,有人又袭击了药物研制的工厂,好不容易研制的药物付之东流,一切实验数据毁于一旦,不少人死于这场袭击,其中也有一些不知情的工人和实验品,但这场袭击被彪炳为一场为了人类的战斗。
药物研制需要有人牺牲,炸毁药物工厂也有人牺牲,但前者是不正义的,后者是正义的,我无法理解,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死的都是底层人员,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为何要包裹上正义与不正义的名号。
有人说,虽然药物工厂的拥有者还活着,但他的资产没了,这是一种进步。
我在新的地方待了很久,他们不断给我们上课,想让我们相信如今的世界是如何的残暴,如何不将人类当人,为了让人类更好地工作,他们会除掉人脑中的感情系统,让他们变成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可以忍受很低的工资和漫长的工作时间。
我假装听不懂他们的话,实际上,我也确实听不懂,我不知道感情系统是什么,不知道工作机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很低的工资和漫长的工作时间。
工资会比在底层更低吗?工作时间会比在底层更长吗?那为何底层的人还想往上爬?
我发现我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听到的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但是我周围的人开始相信,我很困惑,相信一件事的前提不是实践吗?
他们说这里的人忍受着漫长的工作时间,只能得到微薄的工资,可我们这些底层的,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为何要相信这些陌生人的话,并为他们的目标而行动,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会像炸毁工厂那样,在某个时候,把我们抛弃掉。
总之,我无法信任这些人。
有人偷偷跟我说,“就算你不信,也要装作相信,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那一刻我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但出于求生本能,他们选择了服从,这是一个可悲的事情,让我想起了我来这里的初衷,我只是想逃离一代代的命运,想寻找一种不同的生活,我来到这里,确实见证了一种不同的生活,压抑却更甚以往。
我想逃离的也许不是命运,而是被迫去服从一群人,跟着他们行动,不能有自己的语言和想法,不能掌控自己的行为。
他们用更多的人数,更大的声音,去压迫别人服从他们,和那些被迫成为工作机器的人有什么差别?也许工作机器还不会想那么多,因为工作机器没有情感系统,不会伤心,不会痛苦,不会厌倦工作。
我来这里后一个月,他们策划了一个新的行动,要炸毁一栋大楼,这栋大楼的拥有者是一个很有名的资本家,在这里拥有数不尽的资产,那栋大楼顶层有一个电视台,每天投放各种电视节目。
“他们用愚蠢的节目麻痹我们的神经,却夺走我们的书籍,想让我们相信只有不停工作的生活才是幸福的,实际上呢,”演讲者摆出几张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纵情享乐,“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有无数的金钱,他们并不工作,如果工作是好的,他们应该在工作,他们也不会去做情感系统切除手术,没了情感系统,人不会真正地感到幸福。”
看到这几张照片,大厅里传出了高声呼喊,“我们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我们要抢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演讲者等大家喊得差不多了,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继续演讲,“只有破坏他的资产,才能让他遭受到真正的损失,如果不是我们的发声遭到了无视,我也不希望采用如此激进的手段,只有更极端的手段才能引起重视。”
“我有一个问题,”人群中有人喊道。
我想看清提问的人,但我只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看不到人脸。
“你想问什么?”演讲者道。
“你想通过这些得到什么?”
演讲者道,“公平。”
“可据我所知,在药厂炸死的人都是无辜者,他们是工厂的工人和实验品,药厂的高层并不在那里。”
演讲者道,“这些工人并不无辜,他们生产的药物害死了很多人,至于实验品,我感到很遗憾,我已经尽力将他们救回来,但有一些中毒太深,无法挽救。”
“你是说工人被炸死是他们咎由自取是吗?”
演讲者道,“工人要为他们的行为负责,他们选择了帮助邪恶,而不是反抗,这样的人无法接受先进的理念,注定要被淘汰。”
“那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你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我希望能建立一个人人公平的社会,我希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目标,而是每个人的目标。”
大家听了,纷纷臌胀,有人喊道,“我们要建立一个人人公平的社会,没有剥削,没有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