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时允青

19、十九

　　赵沐清回到小区听到楼下好多大爷大妈们议论纷纷，凑近一问才知道刚刚有人跳楼。但幸好没出人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哎呀你说这些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咱们那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也这么过来了。”
　　“听说跳楼那女孩挺有钱的，长得又很漂亮，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跳楼，提供可惜的。这就算捡回条命也有的罪受。”
　　“刚有人说现场留了遗嘱，好像是本身就有抑郁症，跳楼之前还吃了安眠药，是一心寻死啊。”
　　听了这么多赵沐清心里也挺难受的，回到自己房间后就给江霖打电话说了这事儿，又问江霖现在办完事儿没，体贴的她对于江霖不愿主动透露的事情向来不多打听，哪怕两个人在一起也要给对方留有隐私空间。

　　江霖先是一愣继而松了口气，没有想到沈薇居然和赵沐清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是天意还是有意为之？

　　“沐清。对不起，今晚失约了，后面我会找机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这是江霖第一次叫赵沐清的名字，之前他都叫她“小姑娘”“宝贝”“小可爱”之类肉麻的昵称，经常让赵沐清害羞。
　　“没事儿，我理解你的。”
　　“晚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赵沐清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察觉，也不是不介意，从认识江霖以来就觉得他是个内心很封闭的人，他用冷漠武装自己，轻易不允许谁进入他的世界。赵沐清会在江霖每次深情温柔的注视里看到一丝忧郁，也会在他悄然转身的背影里看到异于常人的孤独失落，他从不在赵沐清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人，每次遇到类似话题都巧妙转移，仿佛这些是他不能触碰的禁地。

　　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包括他所有的缺点、麻烦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所谓脆弱与阴暗面。

　　赵沐清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对江霖一无所知，他就像个陌生人一样，神秘且充满了故事感，可每每问到他都闭口不谈。红豆有一次甚至大胆猜想江霖是不是什么改名换姓的□□大佬，搞不好之前还结过婚有小孩，让赵沐清最好私底下做个调查，省得被骗了。

　　“可他看着不像那么坏的人，只是有些事情还没到说的时候吧。本来他就不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他都比你大十岁呢，十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兴许人家结婚又离婚孩子跟着妈妈送去国外生活了。也就你这种单纯善良的小女生会相信呢。”
　　“呃，红豆你别瞎说了，我相信他不会骗我的。”赵沐清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江霖的人品，可她又免不了会多想，那么江霖为什么不愿意提及那些过去呢？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又怎么会孑然一身这么多年，光是星辰就有大把的女孩暗地里爱慕着江霖，而他却独独偏爱着新来的赵沐清，谁又能保证这么多年里没有出现过赵沐清这样的年轻女孩。
　　越想越睡不着，窗外又开始下雪，衬得屋子里亮亮的即使不开灯也不觉得多么漆黑。赵沐清又开始研究起了星座，看到自己和江霖的星座匹配很高莫名就心安了不少，她又像个侦探一样在社交平台搜索江霖的所有账号……试图找到和他的过去相关的一点点线索，在搜索引擎里直接输入江霖的名字会出现什么？

　　赵沐清打出“江霖”两个字，居然搜索出来一堆信息，前面几条是跟星辰相关的，江霖代表星辰去参加各种重大活动的新闻稿，还有照片呢，赵沐清点开网页看到一群中年发福的男人中间年轻帅气的江霖很是引人注目，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赵沐清觉得自己能被他喜欢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善事。

　　再往下依旧是工作新闻稿，百无聊赖的赵沐清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出现一条陈年旧闻，是江霖大约五六年前给贫困山区的小学生捐助衣物和桌椅的信息，照片里的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被一群可爱的孩子团团围住，看上去那么有少年感，仿佛邻家哥哥那样温暖。

　　第四页已经没有什么新闻了，只有一些陈旧的帖子和转载的新闻截图，其中一条来自2004年。那张报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有一张照片却让赵沐清触目惊心：那是车祸现场，一位穿着单薄校服的小小少年跪在地上痛哭，只一个模糊的侧脸赵沐清就认出了他是江霖，微微下垂的眉毛，熟悉的轮廓线条，还有他的耳垂……

　　少年的父亲因送医延误不幸离世，新闻上说这位父亲经营着一家早餐店，当时去县城采购食材，事故发生的时候是凌晨四点，路上人烟稀少……据悉这位少年才刚刚考上重点大学……
　　赵沐清眼眶湿润了，好想抱抱这个难过的少年，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过来的，想起奶奶去世那会儿赵沐清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种亲人离世的悲痛是无法治愈的，甚至很多年后还会在某个时刻卷土重来，让你难过到无法呼吸。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确定沈薇没有生命危险后江霖默默离开了现场，留下叶陈杨不离不弃地守候在病房外。

　　站在路口却不知道该去向哪里，江霖此时并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家里，他走着走着就去了赵沐清小区的方向……雪花一粒一粒地落下来，冰冷的、湿润的、晶莹又美丽，等走到楼下的时候江霖俨然像个白了头的少年郎。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眼神注视着赵沐清的那扇窗，漆黑昏暗，她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明天再见好了，江霖继续站了一会儿踱着步子准备离开。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赵沐清躲在被窝里哭得像个泪人，心疼当时的江霖，也心疼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