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时允青

13、十三

　　出差这天早上，赵沐清根本没睡好，因为紧张又激动以及担心会不会落下什么东西，所以凌晨四点她就爬起来检查行李，等到天刚蒙蒙亮就打车去了机场。

　　已经入秋的天气还有些冷，赵沐清穿了长袖衬衫和牛仔裤，又戴了一顶酷酷的棒球帽，还喷上了很喜欢的香水，本来擦了新买的口红又担心这样是不是打扮得有些刻意，趁着江霖还没来之前赶紧擦掉了。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的时候，江霖来了。他一身简约休闲打扮，随身携带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老远走过来的时候很像杂志上的大明星出街，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清新的柠檬薄荷味儿。

　　“来这么早？吃饭了吗？”看到赵沐清那么明显的黑眼圈，江霖有些心疼地问道。
　　“嗯，吃了的，反正在家里也没别的事儿就想着早点出发。”赵沐清乖乖作答。
　　江霖走到她旁边，挨着她坐下来，就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赵沐清的心就像是飘在了空中，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出，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已经微微出汗。

　　还是江霖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看着手机上的天气软件说：“深圳今天挺热的，去到那边得穿短袖了，你衣服都带齐了吧。”

　　“嗯，都在箱子里呢。”
　　俩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片刻后江霖抬头望向玻璃窗外的停机坪，有些担忧地说：“这天看着要下雨的样子，也不知道等会儿飞机会不会延误了。”
　　赵沐清循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看到本来还清亮的天空已经被四面袭来的乌云压得黑沉沉一片，颇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咱们等会儿就等机场通知好了，这雨就算下来了也很快会停，雷阵雨不会持续太久的。”
　　“嗯，”江霖回头温柔地看着赵沐清，吓得赵沐清呆呆坐着完全不敢看他，就是紧张得要死，尴尬得要命。
　　她不敢看他，因为害怕只一眼便会控制不住地沦陷在他的眼眸里。
　　终于开始登机了，江霖订的是商务舱，赵沐清当然是经济舱了，她觉得这样挺好不用和他挨着坐，不至于紧张害羞的小心思被他发现，也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路了。

　　可是赵沐清还没轻松几分钟，就收到了空姐的通知：决定给她升舱。
　　呃，这么突然的吗？其实我坐在这里挺好的，要不就不麻烦你们了。
　　可是空姐一直笑着邀请她，最后说：“赵小姐，看您这么困，我们商务舱那里可以更好地休息，还提供了精致的午餐和餐后点心水果。”

　　听到这儿，赵沐清就心动了，早上出门太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已经有些饿，于是收拾了东西跟着空姐来到商务舱。

　　江霖坐在那里笑着跟她打招呼，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座位：“过来坐我这里吧。”
　　其实赵沐清此时真的很想拒绝，可这是江霖啊，他就那么微微笑着，赵沐清就跟中了魔法一样乖乖点头来到他身边坐下。
　　“这条毯子给你。”
　　“还有这个，耳塞，等会儿睡觉的时候可以戴上。”
　　“谢谢江总。”赵沐清像个温顺的小鹿，接受着来自江霖的贴心照料，盖着温暖的毛毯，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他的气息，他身上的味道。

　　飞机起飞的时候，赵沐清有一瞬的失重、耳鸣、心跳加速，等到飞机进入平流层这种难受的感觉才渐渐消失，不多时空姐就推着小车过来，她要了一杯热牛奶一份鸡蛋培根三明治。
　　旁边的江霖非常安静，似乎已经睡着了，赵沐清悄悄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闭着眼睛休息，生怕吵到他于是赵沐清吃东西的时候格外小心，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吃饱喝足以后她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地盖上小毯子准备小睡一会儿。
　　大约过了十分钟，就像是突然被人从山顶推下去，完全没有防备，整个机舱剧烈地颠簸着，飞机开始猛地下坠，机舱顶部的氧气面罩开始脱落……乘客们发出一片惊恐的呼救声，赵沐清大叫一声，脸色惨白，觉得自己的人生要完蛋了。

　　危急时分，空姐们出来安抚大家，已经有人开始给家里人写遗嘱……赵沐清红着双眼，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很可能就要结束在这万米高空，曾经只会在电视里看到的飞机事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还没有出过国门，甚至也没有带爸妈出门旅游一次……

　　“别害怕！”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赵沐清的手，是江霖，他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可还是强作镇定，温柔地安慰着赵沐清。

　　如果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一定要及时说出口那些藏在心里的秘密，不然我会更遗憾，更后悔！
　　想到这里，赵沐清再也不能犹豫半分半秒，她红着双眼呼唤着江霖的名字。

　　“江总，”赵沐清直视着江霖的双眼，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她勇敢又果断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江霖的表情欣喜而又异常温柔，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怜爱地将她紧紧拥入自己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也很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赵沐清哭了，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珍惜着还能呼吸的每一秒钟，努力感受着江霖的温暖，吻了吻他的脖颈和脸颊，和他十指相扣，俩人紧紧偎依在一起感到无比的幸福却又无比的痛苦。

　　真的好想好想活下去，哪怕未来有一千个一万个磨难在等待，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她还想和江霖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想和他一起感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飞机继续猛烈颠簸，危险像镣铐一样紧紧锁住每个人的心，机长通过广播告诉大家不要害怕不要担心，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后大部分人都平静下来，偶或能听到啜泣的声音，同在万米高空，同样面对危难，大家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机组人员的安排，相信总有幸运降临，相信奇迹总会发生。
　　江霖的手真的好温暖，他握住赵沐清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同样的赵沐清也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上方，俩人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深情望着彼此的脸甚至不舍得眨一下眼睛，都害怕下一秒是不是就永远消失在了这万米高空之上。

　　趁心跳还在，趁呼吸还在，趁着还能看到彼此的脸，尽情去爱，尽情去表达爱。

　　泪水从眼角溢出的时候赵沐清已经近乎崩溃，她唯一清醒的是，知道哪怕此刻灰飞烟灭也有人陪在身边……江霖吻住了她眼角的泪，接着吻上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再到她的唇，温柔又小心翼翼，像云朵亲吻露珠，像清风拂过湖面，像父亲轻轻触碰新生儿的面孔。

　　空姐过来收每个人的遗嘱，赵沐清只希望自己的爸妈能够健康快乐地活下去，即使她不能陪在他们身边了。

　　江霖什么都没写，他说自己没什么亲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此刻就在眼前，所以遗嘱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听到这样的话，赵沐清既心疼他又感到了被无限宠爱的幸福，原来自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人，何德何能，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很多善事才能得到江霖如此的偏爱。

　　坦然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之后，一切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当赵沐清听到机长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告诉大家十分钟后飞机即将紧急备降……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摸了摸江霖的脸，笑着对他说：“刚才说得不是很准确，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你了，如果有来生我还要继续爱你。”

　　江霖看着他，眼底满是柔情，“我也爱你。”

　　人在最危难的关头才懂得及时表达爱意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这样的时候所有的金钱、物质、荣誉都变成了过眼云烟，唯有爱意能够穿越时空，跨越生死，给人莫大的安慰。

　　五分钟后，当所有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能呼吸的时候，那一瞬不是欣喜，不是激动，而是劫后余生的委屈与患得患失的恍惚。

　　赵沐清捏捏江霖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不敢相信地说：“你还活着？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我们平安落地了。”江霖亲吻了赵沐清的手，眼眶红红的在努力抑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
　　怎么能不害怕呢？刚刚在万米高空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希望所有的痛苦都由自己来承担，希望小姑娘免去一切伤害痛苦，也希望哪怕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依然能够遇见彼此。

　　也正是这样的危难时分，才让他们真正地发现原来内心深处早已将对方视为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甚至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重要。

　　救护车、消防车、机场工作人员很快包围了机舱，赵沐清跟在江霖身后恍恍惚惚地移动着，直到第二天他们顺利降落在出差地所在机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迎面吹过来的风以及晒在身上的太阳让人感到活着真好啊，此时此刻赵沐清才逐渐从昨日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江霖的手指，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慌忙松开手……

　　江霖才不愿意松开呢，他伸手握住了赵沐清的手，很霸道的又极尽温柔。

　　“可是……”赵沐清小声嘀咕道：“江总，我们这是出差诶，这样不好吧。”
　　江霖毫不在意，他停下脚步温柔地摸摸赵沐清的头发微笑着说：“现在就不要叫我江总了吧。”
　　都快要溺死在这温柔里的赵沐清连声音都变得像棉花糖一样，她歪着脑袋问：“那我叫你什么呢？”
　　“叫我名字就好。”江霖的笑容如此迷人让赵沐清有种立刻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江霖。”
　　“江霖。”
　　“江霖。”
　　赵沐清连着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这还是俩人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出他的名字，这种感觉很神奇，但又让她觉得无比的亲密，于是一路上一直在小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这名字对她来说是世上最美妙的两个字，也是最动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