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东方君

59、快活老姐

　　从前发生了一场大战，战争结束后，许多士兵退役了，快活老姐也退役了。退役时她只得到一小袋干面包和四元钱。快活老姐带着这点东西往家走。
　　圣彼得伪装成一个穷苦的乞丐，站在路边，等快活老姐走近，圣彼得向她乞讨，快活老姐说：“我能给妳什么？我以前是个士兵，现在退役了，除了这袋干面包和四元钱，什么都没得到。如果我把这些都给妳，那我也得跟妳一样要饭了，所以我只能分给妳一些。”
　　快活老姐把干面包分成四份，给了圣彼得一份，又给了一元钱。圣彼得谢过她就走了。
　　圣彼得化身成另一个乞丐，在前面等这个退伍老兵，等快活老姐走近，圣彼得再次向她乞讨，快活老姐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又给了圣彼得四分之一块干面包和一元钱。圣彼得谢过她就走了。
　　圣彼得第三次化身成一个乞丐，站在路边向快活老姐乞讨，快活老姐又给了她四分之一块干面包和一元钱。圣彼得谢过她就走了。
　　现在，快活老姐只剩下四分之一块干面包和一元钱了。她走进一家客栈，吃掉最后一块干面包，用最后一元钱换了杯啤酒。休息够了，她继续赶路。她心情愉快，一身轻松。
　　圣彼得化身成一个退役士兵，对快活老姐说：“妳好，姐妹，能不能分我一块面包，再给我一元钱买杯酒喝？”
　　“我从哪给妳变出来啊？”快活老姐说，“退役的时候我只拿到一小袋干面包和四元钱。这一路上，我碰到三个乞丐，我给了她们每人四分之一块面包和一元钱，最后一块面包我自己吃了，最后一元钱我买酒喝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妳也什么都没有，不如咱俩一起当乞丐得了。”
　　“不用当乞丐，”圣彼得说，“我懂医术，能挣钱。”
　　快活老姐说：“我不懂医术，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要饭了。”
　　“妳可以跟着我，”圣彼得说，“我得来的东西可以分妳一半。”
　　“那太好了。”快活老姐很高兴，她们开始结伴同行。
　　两人路过一个农家房子，听到里面传出哭声，进去查看，原来这家的女人得了绝症，躺在床上快死了，她丈夫在一旁哭得很伤心。
　　“别哭了。”圣彼得说，“我能治好妳妻子。”
　　她从口袋里取出药膏，给病人一抹，立刻治好了绝症。那女人从床上坐起来，完全恢复了健康。妻子和丈夫非常开心，问她们：“我们该如何感谢妳们？我们能给妳们什么？”
　　圣彼得什么都不要，这两个农民坚持要给，快活老姐用手肘捅捅圣彼得，劝她：“随便拿点用得上的东西呗。”
　　农妇牵来一只小羊羔，要送给圣彼得，圣彼得坚持不要，快活老姐又捅她，“赶紧收下，妳是不是傻，我们需要吃肉。”
　　圣彼得说：“好吧，我收下这只羊羔。不过，我可不抱它。”
　　“没问题。”快活老姐说，“我来带它。”
　　快活老姐把羊扛在肩上。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一座森林。快活老姐觉得肩膀上的羊羔越来越沉，她对圣彼得说：“这里挺不错的，正好我饿了，咱们就在这把羊吃了吧。”
　　“行啊。”圣彼得说，“但我不会屠宰，也不会做饭，那边有个锅，妳可以去那弄。我在附近走走，等羊肉好了再回来，我会准时回来，妳一定要等我回来一起吃。”
　　“好，”快活老姐说，“我这就开始做。”
　　圣彼得独自离开了，快活老姐宰杀了羊羔，剥皮放血，生起篝火，把处理好的羊羔扔进锅里煮，煮熟后，圣彼得还没回来，快活老姐从锅里捞出羊肉，拆骨卸肉，挑出羊心。
　　“羊心是羊肉里最好的部分。”快活老姐自言自语，她尝了一点羊心，最后没忍住，把整颗羊心都吃了。
　　她刚吃完羊心，圣彼得就回来了，说：“我只吃羊心，其它部分都给妳。”
　　快活老姐取出刀叉，装出努力在羊肉里找羊心但找不到的样子，“找不到羊心啊。”
　　“那羊心能去哪？”圣彼得问。
　　“我怎么知道。”快活老姐说，“可能羊没有心脏吧。”
　　圣彼得说：“这倒是新鲜事，动物都有心脏，为什么偏偏羊没有？”
　　“显而易见啊，姐妹，羊都是没心脏的。妳仔细想想就明白了，羊确实是没有心的。”
　　“那就算了。”圣彼得说，“我不吃别的羊肉，妳自己吃吧。”
　　快活老姐吃了一半羊羔肉，把剩下的一半收进背囊里。
　　两人继续前行。圣彼得悄悄变出一条大河，必须越过这条河才能继续前行。
　　圣彼得说：“妳先过吧。”
　　“不，”快活老姐说，“还是妳先过。”
　　她心想：如果河水太深，我就绕路走。
　　圣彼得大步蹚了过去，河水只到她的膝盖。快活老姐也跟着过河，但河水一下子湍急起来，很快淹到了她的脖子，她大喊：“姐妹快帮帮我！”
　　圣彼得说：“妳愿意承认是妳吃了羊心吗？”
　　“我没吃，”快活老姐说，“我没吃羊心。”
　　水流更加湍急，淹到嘴边了，退伍老兵又喊：“帮帮我啊姐妹！”
　　圣彼得又问：“妳愿意承认是妳吃了羊心吗？”
　　“我没吃，”快活老姐说，“我真没吃。”
　　圣彼得没淹死她，让河水退去，帮她过了河。
　　两人继续赶路，来到一个王国，听说国王的男儿得了绝症，快死了。
　　“不得了啊姐妹！”退伍老兵对圣彼得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妳治好王子的病，我们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圣彼得不置可否，慢悠悠地走路。快活老姐急了，催促她：“抓紧点，快走，我的好姐妹啊，我们得赶紧去王宫救王子啊！”
　　圣彼得却越走越慢，不管快活老姐怎么催都没用。最后，王宫传来王子病死的消息。
　　“晚了一步。”快活老姐抱怨道，“全怪妳，走路跟梦游似的。”
　　“安静点，”圣彼得说，“我不仅能治病，还能起死回生。”
　　“那更厉害了。”快活老姐又高兴起来，“那妳至少得跟国王要半个王国做报酬。”
　　她俩来到王宫，圣彼得对国王说她能复活王子，国王命人把她带到王子的尸体前，圣彼得说：“我需要一个装满水的大锅。”
　　大锅准备好了，圣彼得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快活老姐。圣彼得肢解了王子的尸体，扔进水里，在锅下面生起火，等骨肉被煮得分离开，圣彼得把那些美丽的白骨捞出来，放在大长桌上，按照它们在人体内的位置摆好，圣彼得说了三遍：“以至尊三位一体的名义，复活吧，死者。”
　　她说完三遍，王子复活了，看上去健康又美丽。
　　国王十分欣喜，她问圣彼得：“妳想要什么奖赏？就算是半个王国，我也可以给妳。”
　　圣彼得说：“我不需要奖赏。”
　　真是个傻到家的蠢蛋！快活老姐心想。她用手肘悄悄捅捅圣彼得，说：“别傻了，妳不需要那是妳的事，我可是要的。”
　　国王看圣彼得的同伴很想要些什么，就给了快活老姐能装满背囊那么多的黄金。
　　两人继续启程赶路。她们来到一座森林里，圣彼得对快活老姐说：“咱们把那些黄金分了吧。”
　　“好的，”快活老姐说。
　　圣彼得把黄金分成三份。快活老姐心想：真不知道这个榆木脑袋在想什么！我们明明只有两个人。
　　圣彼得说：“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妳的，还有一份要给吃掉了羊心的那个人。”
　　“羊心是我吃的。”快活老姐说，赶紧把第三份黄金扫进自己的背囊。
　　“妳让我怎么相信妳？”圣彼得说，“妳不是说羊没心脏吗？”
　　“怎么跟妳说呢，姐妹，妳想哪去了，羊当然有心脏。”
　　“随妳怎么说吧，”圣彼得说，“我不想跟妳搭伙了，我要自己走。”
　　“妳开心就好。”退伍老兵说，“祝妳顺利。”
　　圣彼得跟快活老姐分道扬镳。快活老姐心想：她离开是好事，毕竟她是个有异能的圣徒。
　　快活老姐一夜暴富，但她不懂理财，花钱如流水，很快就花光了所有钱，又一无所有了。
　　一天，她来到一个国家，听说这里的王子死了。“太好了，”她心想，“这或许是好事。我已经知道复活死人的办法了。只要能复活王子，国王就会给我很多钱。”
　　快活老姐去见国王，说她能复活王子，国王确实听说有个退伍老兵正在云游四方，有复活死者的本事。国王认为快活老姐就是那个老兵，但她不敢贸然轻信，她和大臣们讨论，大臣们建议试试，反正王子已经死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得到国王的允许后，快活老姐让人准备了大锅，在锅里装满水，让其她人回避，她肢解了王子的尸体，全扔进锅里，在锅下面生火，一切都跟之前圣彼得做的一样。
　　锅里的水烧开了，骨肉分离之后，她捞出白骨，摆在大长桌上，但她不知道骨头应该怎么摆，把所有骨头都摆错位了。勉强摆好之后，她说了三遍“以至尊三位一体的名义，复活吧，死者”，但白骨一动不动。她又说了三遍，还是没用。
　　“快起来！妳这臭小子！”她喊道，“起来！不然妳就要倒霉了！”
　　她话音未落，圣彼得忽然翻窗进来了，她还是那副退伍老兵的模样。她对快活老姐说：“妳这个无法无天的凡人，妳是怎么想的，把骨头摆得乱七八糟，这样死人怎么能复活？”
　　快活老姐耸耸肩，“我已经尽力了。”
　　圣彼得说：“我再帮妳最后一次。妳要记住，从今往后，如果妳再敢这么做，肯定会招来不幸。还有，这次妳不能索要酬劳。”
　　圣彼得重新摆好骨头，复活了王子。办完事，圣彼得翻窗走了。快活老姐因为不能索要报酬，很不高兴。国王好好感谢了她，向她保证，无论她要什么，都可以给她。快活老姐没抵挡住诱惑，她用巧妙的暗示让国王派人往她的背囊里装满了黄金。
　　离开王宫，快活老姐看到圣彼得正站在王宫大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圣彼得说：“我不是禁止妳索要报酬吗？妳的背囊里怎么装满了黄金？”
　　“我也没办法呀，”快活老姐说，“我真没要报酬，是她们主动给的。”
　　“这次放过妳，下次妳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放心吧，姐妹，我现在有这么多黄金，不会再做那种麻烦事了。”
　　“这些黄金够妳用一阵子了。”圣彼得说，“不过，以防妳再做这种事，我会赋予妳的背囊一种能力：无论妳想要什么，都能在背囊里找到。好好过日子吧，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上帝保佑妳。”快活老姐与圣彼得道别，她心想：以后再也不会见面，真是个好消息。我可不想再跟这个怪人一起走了。
　　快活老姐继续东奔西走，和之前一样花钱如流水，没过多久，她又变成了穷人，手里只剩下四元钱。
　　一天，她走进客栈，花三元钱买了葡萄酒，一元钱买了面包。坐在那喝酒时，她闻到一股烤鹅的香味，原来客栈老板正在烤两只肥鹅。快活老姐突然想到，她的背囊现在有神奇的能力，不管她想要什么，都能在背囊里找到。
　　“就用烤鹅试试吧！”
　　她走出客栈，站在客栈门口自言自语：“我希望烤炉里的那两只烤鹅在我的背囊里。”
　　说完，她打开背囊一看，里面果然出现了两只香喷喷的烤鹅。
　　“真好啊。”她感慨道，“以后我就衣食无忧了。”
　　她来到一片草地上，拿出一只烤鹅来吃。正吃得开心，迎面走来两个小工匠，她们直勾勾地看着快活老姐的另一只烤鹅，眼里写满了饥饿。快活老姐心想：我吃一只就够了。
　　她招呼两个年轻人过来，对她们说：“这只烤鹅给妳们吃吧。只要妳们在吃的时候能诚心实意祝福我健康长寿就行了。”
　　两个小工匠谢过快活老姐，拿着烤鹅进了客栈，要了半瓶葡萄酒和一份面包，取出快活老姐送的烤鹅，大吃起来。
　　客栈老板爹对他妻子说：“快看，那两个人吃的烤鹅是不是从咱们的烤炉里偷的？”
　　客栈老板赶紧跑到烤炉边，打开烤炉一看，里面是空的，“怎么回事，妳们这两个无耻的小偷，竟然偷吃我的烤鹅！马上付钱，否则我可要揍妳们了。”
　　那两个年轻人很冤枉：“我们不是小偷，外面有个退伍老兵，烤鹅是她给我们的。”
　　“妳们别想糊弄我，那个退伍老兵确实来过，但我亲眼看着她从大门走出去了，手里什么都没拿，妳们才是小偷，不付钱就别想走。”
　　两个年轻人没钱，客栈老板用棍子把她们打出了客栈。
　　快活老姐继续前行，来到一个地方，这里耸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离城堡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客栈。她走进客栈，想要一个房间过夜，客栈老板说：“没有空房间了，客人都住满了。”
　　“这就怪了。”快活老姐说，“人们为什么都来妳这住，不去那个城堡住？”
　　“是这样的，”客栈老板说，“那个城堡被恶魔侵占了，在那里过夜的人都会死。”
　　快活老姐说，“我要去试试。”
　　“别去，”客栈老板说，“妳会死的。”
　　“放心，我命大，轻易死不了，”快活老姐说，“给我准备些好酒好菜，我要带进去吃。”
　　客栈老板把城堡钥匙给了她，饭菜和酒水也给她准备好了。快活老姐走进城堡，好好吃了顿饭，吃完饭，她困了，没有床，她就直接躺在地上，很快睡着了。
　　深夜，她被刺耳的噪音吵醒，睁眼一看，她被九只凶恶丑陋的恶魔包围了，恶魔们正围着她跳舞，快活老姐对它们说：“妳们随便跳，但别离我太近。”
　　恶魔们不理她，越跳离她越近，丑陋的大脚都快踩到她脸上了。
　　“消停点，妳们这帮恶魔。”快活老姐说。
　　魔鬼们却闹得更欢，快活老姐生气了，她冲恶魔们喊：“是妳们逼我的！”
　　她顺手抓起一根椅子腿，抡起椅子冲进恶魔堆，跟它们搏斗起来，恶魔太多了，快活老姐寡不敌众，被群殴了，“妳们这帮恶魔！”她怒吼道，“尝尝这个！我希望这些恶魔都在背囊里！”
　　“咻”的一声，恶魔们被吸进了背囊，快活老姐扣紧背囊，把它扔到角落里。城堡终于安静下来，快活老姐重新躺回地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客栈老板和拥有这座城堡的贵族一起进入城堡，想给快活老姐收尸。她们看到快活老姐完好无损，神采飞扬，十分惊讶，问她：“那些恶魔没来害妳吗？”
　　“哦，它们来了，”快活老姐说，“但被我打败了，装在我的背囊里。以后妳们可以安心住在城堡里了。”
　　贵族感谢了快活老姐，给了她丰厚的酬劳，还请求她做自己的随从，说要供养她一辈子。
　　“不用，”快活老姐说，“我习惯了云游四海的生活，我要继续赶路。”
　　她与众人道别，继续自己的旅程。
　　一天，她走进一个铁匠铺，把装有九只恶魔的背囊放到打铁用的铁砧上，请铁匠和铁匠的学徒们狠狠捶打背囊。铁匠和学徒们抡起打铁用的大铁锤，用力往死里捶那背囊，里面的恶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甚至都让人觉得可怜了。捶完，快活老姐打开背囊，看到恶魔死了八个，第九个藏在背囊的皱褶里，侥幸逃过一死。它趁背囊打开的时候溜出来，逃回地狱去了。
　　快活老姐又闯荡了很久，给人们留下许多传说。最后，她老了，想安排身后事，她去找大家认为很虔诚的隐士，对隐士说：“我厌倦了云游四海的生活，现在我想去天国。”
　　隐士说：“妳有两条路可走，其中一条宽敞漂亮，令人身心愉悦，那是通往地狱的；另一条狭窄荒凉，是通往天国的路。”
　　快活老姐心想：傻子才走狭窄荒凉的路。
　　她选择走那条宽敞又开心的路。走到最后，她来到一扇巨大的黑色大门前，这就是地狱之门。她敲了敲门，守门人过来一看，是快活老姐，吓了一跳，原来这个在地狱守门的恶魔正是之前从背囊里侥幸逃脱的恶魔。它赶紧把地狱大门的门闩插好，跑去找魔王，报告说：“门口有个带着背囊的家伙想进来，千万别放她进来。她能把整个地狱都收进她的背囊里。我就被她收过，差点被打死。”
　　恶魔们不敢开门，躲在地狱里冲快活老姐喊叫，说它们不会放她进去，让她赶紧走。
　　“它们不欢迎我，”快活老姐心想，“那我就去天国看看，总得找个合适地方住下才行啊。”
　　她原路返回，去走那条前往天国的道路。她来到天国的大门前，敲了敲门。圣彼得是天国的守门人，快活老姐认出她，心想：竟然在这里碰到一个老朋友，运气不错，看来事情应该会顺利。
　　但圣彼得却对她说：“我真不敢相信，妳竟然有脸来天国。”
　　“让我进去吧，姐妹，我得找个地方住下来。如果地狱里那些家伙愿意收留我，我也不会来这里。”
　　“不行。”圣彼得说，“妳不可以进来。”
　　快活老姐伤心地说：“那就把妳的背囊拿回去吧。妳这样对我，我也不想要妳的东西了。”
　　“行，妳把背囊递进来。”圣彼得说。
　　快活老姐把背囊从天国大门的栅栏里塞进去，圣彼得接过背囊，挂在自己的靠背椅旁边，这时，快活老姐突然飞快说了句：“我希望我在背囊里。”
　　“咻”的一声，快活老姐被吸进了背囊，这样，她算是成功进入了天国，圣彼得不能赶她走，只好让她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