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东方君

23、没有手的男孩

　　从前有一个磨坊主，因为经营不善，越来越穷，她卖掉了所有东西，只剩下磨坊和一棵高大茂盛的苹果树，
　　一天，她去森林里捡柴火，一个陌生老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老人对她说：“妳何苦过得如此辛苦，亲自到森林里捡柴火呢？我可以让妳重新富裕起来。只要妳向我许诺，把妳磨坊后面的东西交给我，不管是什么，给我就行。”
　　“在我磨坊后面的东西，除了那棵苹果树外也不会再有什么了吧？”磨坊主心里琢磨着，答应了老人的条件。“好吧，成交。”
　　老人马上拿出一份合同，磨坊主在合同上签名画押。合同办妥之后，老人大笑，对磨坊主说：“三年后我会来取走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老人离开了。磨坊主回到家，丈夫对她说：“咱们的屋子里为什么突然出现那么多金银珠宝？每只箱子、每个盒子都装得满满的，但根本没人进来过。它们究竟是从哪来的？”
　　磨坊主回答：“那些金银珠宝是一个陌生的老人送来的，她跟我在森林中偶遇，许诺给我一大笔财富，我需要做的，不过是把磨坊后面的东西交给她而已，苹果树可以给她，没有任何问题。”
　　“哎呀呀，亲爱的啊！”丈夫被磨坊主的话吓坏了。“妳遇到的肯定是魔鬼，她说的根本不是苹果树，磨坊后面是我们的男儿呀！他正在磨坊后面的小路扫地呢！”
　　磨坊主的男儿是个十分美丽又虔诚的男孩。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他每天都向上帝诚心祷告，祈求得到神的宽恕和帮助。
　　三年过去，当母亲和魔鬼约定的那天到来时，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穿上一身白衣，用粉笔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圈，站在圈里默默祈祷。天刚亮，魔鬼就按约而来，然而她却没办法靠近男孩，魔鬼去找磨坊主，怒气冲冲地对她说：“不许再给他水，一滴都不许给，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清洁自己了，如果让他保持干净，我就不能碰他。”
　　磨坊主害怕极了，只好照魔鬼的意思办，一滴水都不给她的男儿。
　　第二天一早，魔鬼又来了，但是男孩哭了一夜，泪水落在手上，把双手洗得一尘不染。魔鬼今天还是没办法碰他，魔鬼暴怒，又去找磨坊主，对她说：“妳去拿斧头砍下他的双手，不这样做的话，我没办法带走他。”
　　听了魔鬼的话，磨坊主吓坏了：“我怎么可能把自己亲生孩子的双手砍下来呢？”
　　魔鬼威胁她：“如果妳不这样做，我就把妳带走，”
　　磨坊主怕极了，她对男孩说：“我的男儿啊，如果不砍掉妳的手，魔鬼就要把我带走，我实在太害怕，只好答应了，帮帮我，把手伸出来吧，还有，即使我做了这样对不起妳的事，也请妳宽恕我。”
　　男孩说：“我最爱的母亲啊，我是妳的男儿，妳想对我怎样都行，”
　　说完，他伸出双手，让母亲用利斧斩断了。
　　第三天，魔鬼又来了，可这男孩一直在哭，即使手被砍掉，泪水也将残肢冲洗得十分干净，仍旧是一尘不染。魔鬼只能放弃男孩，因为按照合约，她只能来三次，这已经是极限了。
　　魔鬼走后，磨坊主对男儿说：“我的乖男儿，全是因为妳，我们家现在才能如此富裕，我向妳保证，妳一辈子都可以锦衣玉食，享尽奢华，”
　　但男孩却说：“我必须离开，去远行，有同情心的人自然会给我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刚升起，他就离开了家。
　　男孩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停下脚步。晚上月光闪耀，隔着一条大河，他看到远方有一片王宫花园，花园里栽种的树上结满了缤纷好看的水果。男孩走了一天没休息，已经饿坏了，很想吃点东西，但他没办法去花园，因为河水湍急，水也很深，他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过去。
　　男孩想：要是我能在花园那边就好了，我可以吃树上的水果，如果我没办法过河，就会饿死在这里。
　　他跪在地上祈祷，一个天使突然出现，她飞到河边，命令河水为男孩让路，河水瞬间干涸，仿佛被关上了水闸似的，男孩可以直接步行过去，他很快就走到了花园，那个天使也紧紧跟着他。
　　男孩看到一棵结满熟透的梨的果树，那些梨看起来美味多汁。不过，这些梨已经预先被查点好了数量、做了标记，哪怕偷吃一个也会被发现。但男孩实在饿极了，他快步走到树下，吃了起来。他没有手，不能摘梨，只好用嘴啃咬。男孩控制住食欲，只吃了一个梨。
　　花园的园丁目睹了整个过程，她看到天使与男孩同行，而且这男孩没有双手，她认为这男孩可能是鬼魂，于是她只默默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跟鬼魂说话。
　　吃完梨，男孩感到十分困倦，钻进附近的灌木丛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花园的主人，也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亲自来到花园，她点了一遍梨的数量，发现少了一个，叫来园丁询问，园丁回答：“昨天晚上有一个鬼魂来到花园，那鬼魂没有手，直接用嘴吃掉了树上的一个梨，”
　　国王问：“那个鬼魂是怎样穿过大河的？鬼魂吃完梨又去了哪里？”
　　园丁回答：“一个穿着雪白长袍的人从天而降，让河水瞬间干涸了，就好像关掉了哪里的水闸，那个鬼魂就从干掉的土沟里直接走了过来。我觉得那个穿雪白长袍的人肯定是天使，所以十分害怕，没敢出声阻止她们。鬼魂吃完梨就消失了。”
　　“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国王说，“今晚我要和妳一起守着花园，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天晚上，天黑之后，国王带着一个牧师来到花园。如果鬼魂出现，就由牧师与它沟通交流。三个人在梨树附近坐下，静静等待。到了午夜，男孩走出灌木丛，来到树下，用嘴咬下一个梨，吃掉了。一个全身白衣的天使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边。
　　牧师走过去问男孩：“妳从哪来？是上帝派来的，还是从其它地方来的？妳是鬼魂还是人？”
　　“我不是鬼魂。”男孩回答，“我是个很可怜的男人，除了上帝，所有人都抛弃了我。”
　　国王听了他的话，心生怜悯，起身站出来，对他说：“就算整个世界都离弃了妳，我也不会。”
　　她把男孩带回自己的城堡，男孩是那样美丽、温柔、善良，国王深深爱上了他，娶他做王后，并为他专门打制了一双纯银的假手。她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一年后，因为战乱，国王不得不带兵亲征。临走前，她把年轻的王后托付给自己的父亲，并嘱咐父亲：“有什么新消息马上给我写信，派人火速送给我。”
　　国王走后不久就怀孕了，她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她给父亲写信，告诉他这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并派人把孩子送回城堡。
　　在给老王后送信的路上，信使在一条小溪边休息时，累得睡着了。之前那个魔鬼始终都在监视那个男孩，想毁掉他现在的幸福生活。魔鬼趁信使睡着的时候偷走了国王的信，并伪造国王的笔迹写了一封假信，说王后是邪恶的男巫，让老王后处死王后和婴儿。
　　老王后读了信，非常震惊，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写的，他没处死王后和孙女，而是谨慎地给国王回信，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国王得到回信却是说婴儿变成了怪物、建议尽快处死王后和孩子的内容，国王读了这封信，又吃惊又难过，她马上回信，请父亲好好照顾王后，安抚王后的情绪，安心等她回来。糟糕的是，魔鬼再次趁信使睡着的时候篡改了信的内容，以国王的口吻让老王后立刻处死王后和孩子。
　　老王后依然不信这是自己女儿写的信，再次给王国写信确认，但得到的仍然是相同的回复，因为魔鬼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不停换掉双方的信件。
　　老王后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里，国王甚至下了命令，要求处死王后之后，割下王后的眼睛和舌头，作为确认处死王后的证据。老王后读了这封信，想到女婿和孙子都将无辜冤死，难过得痛哭。那天晚上，他派心腹弄来一头公鹿，割下鹿的眼睛和舌头，妥善保存起来。
　　做完这些，老王后对王后说：“我不想按照国王的命令处死妳，但妳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赶紧带着孩子逃走，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老王后把婴儿用绳子绑在她爸爸的背上，可怜的男人离开了王宫，一路哭个不停。他走到一座又深又黑的巨大森林里，无路可走，他跪在地上向上帝祈祷，立刻有一个天使现身，她把王后引到一个小屋前，小屋的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此处欢迎任何人的光临。屋内一切免费。
　　一个全身如雪般洁白的男仆走出小屋，对王后说：“欢迎妳，尊敬的王后。”
　　男仆带着王后进了屋，把婴儿从王后的背上解下来，喂她喝奶，接着又带王后去看布置得十分漂亮舒服的床铺和卧室。那可怜的男人问：“妳怎么知道我是王后？”
　　“我是天使，上帝派我来照顾妳和妳的孩子。”一身洁白的男仆回答。
　　就这样，她们在这个小屋里住了七年。在天使的悉心照料下，王后和他的女儿都过得很好。这段时间，由于上帝的怜悯和王后每天虔诚的祷告，王后那双被砍掉的手又重新长了出来，完好如初。
　　战争终于结束，国王回到自己的国家。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见自己心爱的丈夫和她刚生下就送回来的孩子，哪里知道，一看到她回来，他的老父亲就开始哭，并训斥她：“妳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怎么能忍心给我写那样的信，竟然要我处死两个无辜的生命！”
　　父亲给国王看了那两封被魔鬼掉包的信，国王看过之后，老父亲又说：“我已经按照妳的命令做了。”
　　说完，他向国王展示了证物：一根舌头和一对眼珠。
　　看到这两样血淋淋的东西，想到自己可怜的丈夫和女儿，国王顿时大哭起来，哭得甚至比父亲还凄惨伤心，老父亲可怜自己的孩子，就告诉了她真相：“妳放心吧，她们还活着。当年我杀了一头公鹿，从鹿身上取走舌头和眼睛，就是妳此时看到的证物。我亲手把妳的女儿绑在妳丈夫的背上，让他快点逃走，走得越远越好。我还让他发誓永远不再回来，因为妳在信里写了那样的话，我怕她们回来就被我这丧心病狂的女儿给处死。”
　　得知自己的丈夫和女儿逃过一劫，国王说：“我要去找她们，只要她们在这漫长的七年时间中没有饿死或被杀死，我就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找，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我亲爱的丈夫和孩子。”
　　国王说完就出发了。她花了差不多七年时间，几乎走遍整个世界，连每一处石缝、每一个岩洞都找过了，却找不到王后，她开始担心王后已经死了。因为发过誓，在这七年时间里，她什么也没吃，什么也不喝，就这样一刻不停地找，寻常人这样早就死掉了，多亏上帝支撑着她，才让她一直活着。
　　终于，她来到那片又深又黑的巨大森林，找到一座小屋，门前的牌子上写着：此处欢迎任何人的光临。屋内一切免费。
　　一个一身雪白的男仆走出屋子，他过来牵着国王的手，带她走进屋子里，对她说：“欢迎妳，尊敬的国王。”
　　男仆问国王从什么地方来，国王回答：“我在这世界里四处行走，如今已快到第七个年头了，我在寻找我的丈夫和孩子，但很奇怪，哪里都找不到她们。”
　　天使为她准备了一些食物和饮料，但她礼貌回绝了，她告诉天使，自己想要的仅仅是稍稍歇脚片刻，这样就很好了，说完她就躺下来，在自己的脸上蒙了一块手帕。
　　天使任她躺在那里，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王后和他的女儿就坐在隔壁的房间里，王后给孩子起名叫哀痛。
　　天使对王后说：“到外面的房间去吧，带上妳的女儿，妳的妻子跋山涉水来找妳们了。”
　　王后赶紧跑到国王正躺着的地方，恰巧看到手帕从国王的脸上滑落，“快，快把那手帕捡起来，哀痛，捡起来重新盖回妳母亲的脸上。”他对女儿说。
　　女儿马上捡起手帕，重新盖回国王的脸上。闭目休息的国王听到了她们说的话，故意动了动身体，让那条手帕再次滑落下来，这下女儿有点不耐烦了，她转身对父亲说：“爸爸，这个人怎么会是我的母亲，我又怎么能随便把手帕盖在她的脸上呢？妳之前不是告诉过我，我没有父亲吗？我曾经在学习祷告的时候念过‘我们仁慈的母，妳在天国之上’这句话，当妳听到我这样念的时候，不是告诉过我，我的母亲住在天国里，我的母亲是慈爱的天母吗？我为什么要和这个野人般粗鄙的女人相认呢？她才不是我的母亲。”
　　听到这话，国王立即坐起身，问面前的男人是谁，男人回答：“我是妳的丈夫，这个是妳的女儿，她叫哀痛。”
　　国王看了看男人的手，那是双真正的、能够活动的手，而不是她丈夫以前装的假手，她对男人说：“我丈夫的手是用白银做的。”
　　男人说：“多亏上帝的恩，让我的双手又长了回来。”
　　天使取来那双白银制作的假手，国王这才确信面前站着的就是自己深爱的丈夫和女儿，她亲吻她们，高兴地说：“这下子，我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天使招待她们三人吃了些东西，然后她们一起回家。国王和王后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全国，每个人都高兴坏了，这对爱人重新举行了一次婚礼，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