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蝶衣》幽裳

6、静湖

　　静湖

　　幽泽玉兰春暮晓，
　　裳亦微凉艳盈香。
　　紫烟难解相思意，
　　衣带渐宽惹人忧。

　　“衣儿，衣儿。”他的声音在耳畔轻起，轻轻的向后倚去。他顺势拥我入怀。将头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他低沉的声音静静的在这个偌大的宫殿里流转。

　　“衣儿，我们的大婚”他顿了顿。“三个月以后好吗？我想为姑姑守丧。”
　　我抬起头看他，他略略不安的脸。我只是点头，并握住他的手。

　　有时候，男人在某个瞬间依旧是个孩子，长不大的孩子，有些个调皮，有些个懦弱。我知道，他现在并不需要我的安慰，只是陪伴就可以了。只是陪伴。

　　他惊讶的看着我，“你不怪我？”
　　我轻笑着摇头，为什么要怪？我不真明白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
　　“女人家的婚事，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而我这样无故推迟婚事，对你，和你的国家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种不尊重。”他坦白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向在一边随侍的冷月挥了挥手。
　　冷月迅速在一旁的石几上铺好纸笔。
　　“陛下，如果说守长者守丧也算是无故，那何为有因？再而言之，妾身虽为中土公主，地位自然在中土尊贵无比，但这并不意味着陛下要对妾万般小心。自父皇将妾身赐婚于你，妾身便是陛下的妻，夫妻相处贵在坦诚无间，相互包容。这是民间百姓的生活之道，用于帝王家似乎并不十分适合，却是妾身所想要的生活。”
　　他看着我字，竟渐渐呆了。
　　许久不发一言。

　　“蝶衣，以后，你不要称我为陛下了，好吗？既然你说过，你是我的妻。那就唤我的名吧！尉归安，你就唤我归安吧，也别自称什么妾身，就像民间百姓那般称呼吧！毕竟这里是楼兰，虽然皇室也和百姓有所区别，可并没有你们中土那般谨慎。在我看来，夫妻的确就像你所说的那样。”

　　我点着头，如果我的未来已经和这个男人切身相连，那么我知道对于他所说的一切，我都会顺从。我不会做无谓事情。

　　也许我认识尉归安并不久，但我已知道，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这对帝王来讲，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但如果是这个楼兰小国，应该不会有什么吧！我如此安慰自己。

　　当晚，我亲自持笔，向父皇说明迟大婚的种种原由，当然笔落文下，也自然少不了对故乡的思念。那一夜，我无眠，在所居的静心居里吹了一夜的风。

　　那夜，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也许，归安真的就是我一生所要相守的人。他是那样的在意我，珍视我，从不在意我的异样。我知道，这些也许对一介平民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不一样，他是一国的君主，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但满足于我的缺陷中，我想，我哪怕是如何的无情，也终有一丝感动。

　　是的，感动。

　　第二日，我病了，并不严重，只是有些虚弱，我素来对不喜欢医者，也许是潜意识中，一直对母妃的死有些介怀。
　　倦意一波波涌来，朦胧我仿佛看到他端着什么走近我。
　　然后一种浓重的腥味就这样被强灌到口中。

　　我恼了，把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随手一挥，将他手中的碗打翻在地。

　　我清楚得看到他目中的恼火与不解。

　　他大声向我吼着，你嫌气什么！这都不能喝吗？

　　我看着他，苦苦一笑。原来，他的理解只有这么多吗？
　　冷月很知趣的拿来纸笔，我恼极了，口气也就锐利了许多。

　　“我生就是金枝玉叶，公主之尊，这不是我的错。我生活在众人的掌心中，没吃过人间半点疾苦，这也不是我的错。你清楚，我只是安于我生命所赐予我的一切。我有什么过错？我不知道平民的疾苦并不代表这就是我的罪责，我娇贵难养，也并非是我的缺点。这些难道你在请父皇赐婚予你的时候没有想到吗？你怎么能够只是因为我嫁了你，便要我改变我自己来迎合你。你口中的珍惜，只有这般简单吗？”

　　我看到他一脸的震惊，和了解的目光。看到了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也听到了他在背影中的一声“对不起。衣儿。我错了。我要好好想想。”

　　这就是我的夫，我要的男人未必是这个世间的英雄，但绝对要是一个敢承认自身错误的君子。

　　我在梦中笑了，因为我知道，归安会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