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蝶衣》幽裳

1、孤寒楼

　　第一章孤寒楼
　　早白头，
　　意难求，
　　孤寒楼外度春秋。
　　江燕别后天涯各，
　　再不相识梦缘由。
　　莫问首，
　　心难忧，
　　玉人青葱理纤袖。
　　红衣日日见衰老，
　　不知何人伴左右。

　　孤寒楼

　　孤寒楼是父皇在我出生时赐给我的。原来，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的居所，听说，那
　　女子有一次无意的打碎了父皇最钟爱的玉器，便被打入冷宫。
　　我出生日异样的是一头白发，一声不哭。当时吓坏了接产的稳婆。父皇一度以为我是
　　妖邪，欲将我摔死当场。幸而，国师一生道人说了一句：“上天赐此女。将来必可助
　　皇上一统天下。”

　　这一句话，挽救了我的生命，同时也注定了我此生的荣宠。
　　母妃是个天生娇弱的人，在我的记忆中，她似乎是常年垂泪的模样。她很宠爱我，也许是因为我天生不能说话，也许是因为父皇对我特别的宠爱。但我并不是喜欢与人亲近，哪怕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母妃所育有一子一女，在我三岁的时候，她生下皇弟，十年后，病逝。
　　其实对母妃的样貌，我并不是很记得，因为在我眼中，她的美丽只仿若虚幻的琼花，虽然空绝的美丽，却又那般的脆弱。曾经我想过，如果母妃并不是在宫中，也许也许未必会比宫中的日子过得好。毕竟，她是那般脆弱的人儿。

　　我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异于常人。一头白发，哑巴，并可以预见未来。我并不知道，上天为何赐予我这种异能，只是，只是我懂得，懂得这样的异能并不能带给我什么。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预见的未来，包括我的母妃，我至亲的人。

　　二皇兄带兵打仗那一年，他临上马前，我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袖。皇兄怜爱的看着我。二皇兄是我最亲近的一位兄长，在这些宫中的争宠中，他的地位让他不屑于做任何低下的手段。我喜欢他的自负和傲气。而皇兄而钟爱于我这个妹妹的沉默。

　　“蝶衣，等二哥打胜仗回来，再带你去荡秋千。”
　　我黯然的垂下眼帘，我知道。皇兄此去将不会回来。他将会被一支利箭穿过他脆弱的
　　心房。但我无力改变，甚至不能轻言一声“小心。”
　　一个月后，二皇兄被人运回京都。我看到父皇眼中浑浊的泪水。皇兄那年轻的身体静静的躺在大殿中央，那是一种可以压人至死的静漠。

　　那年，我七岁，皇兄是内定的皇位继承人。

　　又过七年，一夜我被恶梦惊醒，午夜撑灯，连夜画了一幅流民图。天未明，便跪在父
　　皇的书房。一直等到父皇的到来。

　　“衣儿，你有事找朕？”父皇将我抱在他的膝上。
　　我点点头，将手上的画卷交给父皇。
　　“来，待朕看看，我的小公主给朕画了些什么。”
　　我垂下头，我知道，父皇看过并不会开心。
　　果然，父皇的面色如土。
　　“衣儿，告诉朕，此画何意！”

　　我招来侍女，写道：三年后，黄河两岸必受旱灾，流民无数。
　　父皇看过，“衣儿，你可知，今天各地传来的都是佳信，农事丰收。”
　　我轻轻点头，又书：请父皇于三年中，囤粮以便赈灾之用。
　　那三年，朝延比往年多收了很多官粮，父皇看我时，总是有一种奇怪的眼神，我知道
　　他在害怕。害怕我的预言。

　　三年后，黄河两岸大旱，饥民无数。父皇却因早有准备，赈灾放粮，舍粥施药。民
　　间称父皇为一代圣君。我知道父皇其实很得意。

　　这是我惟一一次泄露我所预知的事情，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会将我在皇宫的地位完全超脱出来，让我有足够的自由。
　　事实上，也的确如我所料。

　　春夏流转，秋冬变幻，转眼又过了三年，这三年中，我寸步不离我的孤寒楼。就连父皇的诏也不应。但父皇却从不见怪，经常亲自跑来看我。于是，在这个有着众多皇女的皇族中，我的存在是个很引人注目的异数。但，又有什么呢？我一向如此。

　　父皇来时，我便弹些曲子，或是和父皇下下棋，令我意外的是，他从不问我是为什么知道会有那场大旱的，一次也没有问过。

　　我十七岁那年，许多比我小的皇女都出嫁了。而我却没被指婚，本来嘛，哪有人敢娶
　　一个异样的女子，更何况她的身份特殊，可能一不小心便会大祸及身。

　　这时，楼兰使者求见父皇，说楼兰王意与我们结为友邦。
　　我不知道那封楼兰王给父皇的密函里写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我便被指婚，嫁于楼
　　兰国的国王。

　　我不知道楼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书中所读到的资料也少之又少。
　　在我的印象中那是个神秘的国度。
　　我安于父皇的赐婚，父皇也未对自己这突然的赐婚多做解释。依旧和往日一般，闲下来的时候，与我品茶下棋。
　　惟一对这件婚事反对的，是我的皇弟刘远庭，那个昔日在我身后，哭鼻子的皇弟，此时他位居定安王，除去正妃另有三个侧室，以及我所不知道的诸多侍妾，我们并不亲近，虽然母妃死后，我们是彼此至亲之人，但我们相互关心。除去他在娶妃时，我曾差人送去一块亲手绣的披风外，我已经有一年多未曾见过弟弟了。未曾想，再见他，会是我在远嫁前。
　　此刻，我正坐在孤寒楼下的秋千上，四周的侍女静默着，不发一言。
　　虽然他努力掩试，但我依旧可以看出，他怒气冲冲。
　　“皇姐！”
　　我低头笑了笑，这个弟弟永远也长不大。
　　“皇姐，我不许，我不许皇姐嫁到那样远的地方去。”
　　他直挺挺的站在院子中央，我移步，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渐渐冷静下来。
　　“皇姐，我错了。”
　　唇边逸出一抹淡笑，远庭也长大了，的确到了是走向我自己未来的时候。
　　我走向院落中的石亭，那里常年为了我备好了纸墨。
　　我如此写道。
　　“远庭，你终于长大了。我也到了要去追寻我的未来的时候。不要认为远嫁是对我是不公平的。身为皇家的子女，得到的，和付出的，永远是被注定的。如果我们无力改变，那就要安于命运。”
　　皇弟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告诉他我的想法。
　　拍了拍他的头，他不自在的扭过去。
　　我又写道。“你要回府看看，有一个惊喜等着你。”
　　那夜，我做了姑姑，远庭的长子晴出生于我远嫁的前夕。

　　我可以预见所有人的未来，却看不到我自己的，原来，我的未来不在我的国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