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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莉森的随笔1 从有记 ...


  •   从有记忆那刻起,我的世界永远裹着母亲身上淡淡的茶香。她总把我圈在柔软温暖的怀抱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手掌轻轻顺着我的后背拍哄,那双手的温度,是我这辈子最先记住的安稳。

      我快满三岁时,庄园里添了新的小生命——弟弟西奥多·诺特。母亲拼尽全力才生下他,父亲对此始终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淡,可我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软糯的小婴儿,总扒着婴儿床的木栏杆,小声跟他讲花园里的雏菊、书房里摊开的草药笔记。

      我和西奥像是命运刻意拆分的两块拼图,完美错开了父母所有外貌特征:我承袭母亲乌黑柔软的长发,一双浅蓝眼眸复刻父亲;西奥则生了父亲浅棕蓬松的卷发,眼瞳是母亲独有的浅灰。旁人初见我们,很难看出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六岁那年,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
      那些年她常年缠绵病榻,清醒的时辰寥寥无几,圣芒戈的治疗师每周都会上门问诊;父亲一心扑在纯血家族的事业应酬上,偌大冷清的黑色庄园,整日只有我和西奥相依为命。

      我把从前母亲给予我的温柔,全数转嫁到弟弟身上。他懵懂不安的童年里,是我替他掖好被角、给他念母亲留下的草药手稿、在深夜他做噩梦时伸手抱住他,至少让他不至于在空荡的宅邸里,感受不到半分家人的暖意。

      母亲身体尚且平稳的那些年月,我们会一同坐在后院的石质露台晒太阳。她握着我和西奥的手,细细讲解各类草药的药性、分辨毒草与可食用花草的诀窍,姐弟俩安安静静依偎在她身侧,把这短暂又珍贵的亲子时光,牢牢刻在心底。

      许是长久沉浸在安静氛围里,我和西奥都算不上活泼外向的孩子。我们最常做的事,就是一同窝在书房翻阅母亲上学时的旧笔记,等母亲难得清醒的片刻,围在床边絮絮叨叨,讲今日翻到的草药、花园新开的花、琐碎又不值一提的小事。

      相比格外沉默内敛的西奥,旁人反倒说我更鲜活几分。母亲陪伴他的时光太少,他打小极度依赖我,嘴上却总傲娇地否认,别扭地扭过头不肯承认,可我清楚,他骨子里藏着浓重的不安,只有待在我身边才能彻底放下防备。

      我天生偏爱拥抱,这是我认知里最直白、最温暖的情感表达方式。母亲在世时总愿意纵容我黏着她,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愿意坦然接纳我的亲近,就连西奥,如今也别扭地躲开我的拥抱,谁能想到,他小时候总攥着我的衣摆不肯松手……

      前几日,父亲带我们出席纯血贵族的宴会。我打心底厌烦这种戴着假面寒暄、暗自攀比家世的场合,西奥却回来同我说,他认识了马尔福和扎比尼两个合得来的新朋友。我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社交远比我顺畅,不必像我一样,在人群里手足无措。

      转眼我十一岁,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那是父母当年一同就读的学校。可一想到我离开后,偌大庄园只剩西奥一人,心底就漫开沉甸甸的担忧。

      他故作轻松地宽慰我,说除了看书,还有马尔福、扎比尼时常相伴,可这是我们第一次长久分开,我依旧放不下心。我们约定,每周至少互通一封书信,把校园里的琐事讲给彼此,这份细碎的惦念,最后只换来他一句不耐烦的敷衍。

      时隔两个月,父亲难得带我对角巷购置入学用品,他近期出差的频次少了许多,我暗自期盼,西奥能趁这段日子,和父亲缓和疏离的关系。

      奥利凡德魔杖店中,我选中了一根浅棕色魔杖,魔杖芯与我的魔法契合度极高,握住的瞬间,一股温和安稳的暖流顺着掌心蔓延全身,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

      在书店门口等候父亲时,两个红发少年快步冲过来,其中一人直直撞上我的肩头。看模样是一对双胞胎,方才还在被兄弟的玩笑逗得开怀,撞上我的时候,唇角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敛去。

      相撞过后,两人主动上前自我介绍。名叫乔治的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粪蛋递到我面前,眉眼鲜活张扬:“一看你这种乖乖小姐,肯定从没玩过这好玩意,我教你怎么用,能给旁人制造绝妙的恶作剧。”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话这么多的同龄人,乔治和弗雷德一唱一和,火红的发丝在日光下格外耀眼,晃得我一时失神。

      我捧着那颗气味刺鼻的粪蛋,呆呆站在原地,那副无措模样逗笑了乔治。他唇角上扬,露出整齐的牙齿,扭头冲身旁的弗雷德扬声:“弗雷德你快看,这位乖乖小姐被我们的新奇玩意儿迷住了。”

      弗雷德嗤笑一声,打趣道:“得了乔治,我看她是被你这粪蛋的臭味熏懵了。”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敢这样直白打趣我。乔治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伸出方才递粪蛋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眼底满是戏谑:“哦,看来真被臭味熏傻咯。”

      “才没有!”我下意识反驳,现在回想,当时应该再强硬一点才对。

      “是是是,我们乖乖小姐才不会被粪蛋熏到。”乔治拖长语调哄着我,一旁的弗雷德已经笑得弯下了腰。

      玩笑过后,乔治收回我手里的粪蛋,转而摸出一包水果糖塞进我掌心。

      “甜甜的糖果才适合乖乖小姐。”他微微俯身凑近我,眼底盛满细碎笑意,连脸上浅淡的雀斑、小巧的痣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还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我脑子一片空白,竟乖乖收下了那包糖,现在回想,我也说不清当时是怎么想的。

      弗雷德用胳膊肘撞了撞乔治,压低声音嘀咕:“嘿,这是金妮的糖果,回去该怎么和她解释……”两人低声商量片刻,最后还是把糖果留给了我。

      乔治重新抬眼看向我,语气放软:“所以,乖乖小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诺特·艾莉森诺特。”我轻声报出自己的全名。

      “好的,乖乖的艾莉森小姐。”
      “我不是乖乖小姐。”我小声反驳。
      “好好好,艾莉森。”他笑着让步,“我叫乔治,乔治·韦斯莱。”

      话音刚落,买完书籍的父亲快步走出书店,一眼看见我和两个红发男孩交谈,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伸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走了,艾莉森,不要和陌生人多言。”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在外人面前动怒,心底泛起一阵怯意,却还是想回头同刚认识的新朋友道一声再见。可父亲冷硬的声音率先打断我:“以后不许和韦斯莱家的孩子靠这么近,记住了吗?”

      我攥紧掌心那包水果糖,只能顺从地跟上父亲的脚步,没能回头挥手道别。

      坐在马车里返程的一路,我指尖反复摩挲着糖果包装纸,鼻尖还残留着方才粪蛋淡淡的异味,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乔治笑起来弯起的眉眼,还有他凑近时明亮的双眼。

      父亲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直到马车驶入诺特庄园的黑色铁门,他才侧过头看向我,语气严肃得没有半分缓和:“韦斯莱是纯血里最不体面的一类,一群不懂得恪守规矩的叛逆分子,往后在霍格沃茨遇见,也尽量避着他们。”

      我垂着眼,不敢直白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乔治递来糖果时温柔的模样,他没有半分纯血贵族的傲慢,待人鲜活又热忱,和宴会上那些虚伪客套的同龄人截然不同。

      回到房间,我把那包水果糖小心翼翼收进母亲留下的木盒里,盒中还存放着她从前晒干的草药花瓣。西奥多恰好推门进来,瞥见我藏东西的动作,浅灰色的眼眸微微一挑,别扭地开口:“你今天去对角巷,买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我没提起韦斯莱双胞胎,只拿出浅棕色的魔杖给他看,讲起魔杖和我之间契合的暖流。西奥多指尖轻轻碰了碰杖身,眼底难得露出一点羡慕,低声道:“等我十一岁,也要去奥利凡德挑选属于自己的魔杖。”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书店门口的相遇。从前我接触的同龄人,全是纯血家族精心教养的孩子,说话做事步步谨慎,处处藏着算计;可乔治不一样,他肆意张扬,坦荡直白,哪怕是恶作剧,也带着毫无恶意的鲜活。

      我忍不住拿出空白信纸,指尖悬在羊皮纸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羽毛笔。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我们连正式的朋友都算不上,或许开学之后,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我们未必还有重逢的机会。

      开学前夕,我收拾行李时,特意把那包糖果塞进行李箱内侧的夹层。西奥多站在一旁看着我整理草药笔记,忽然别扭地塞给我一小瓶安神药剂:“是我照着母亲的手稿调配的,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用,别在学校里弄丢了。”

      我伸手抱住他,他下意识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只是别扭地别过脸,小声嘟囔:“快放开,父亲看见又要念叨我们不懂规矩。”

      九月一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我独自坐在靠窗的隔间,摊开母亲的旧笔记翻看。车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两道火红的身影一前一后闯了进来,乔治一眼就看见了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瞧瞧我们遇见了谁,是对角巷的乖乖小姐!”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自来熟地坐在我对面,弗雷德紧随其后,一屁股靠在门框上打趣。

      我脸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烫,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行李箱夹层。乔治眼尖,一眼瞥见微微鼓起的包装边角,笑着挑眉:“怎么,还留着我给你的糖果?”

      还没等我答话,弗雷德抢先调侃:“乔治,看来我们的恶作剧糖果,反倒让这位诺特小姐记住你了。”

      “我记住的是糖果,不是你。”我强装镇定开口,可声音细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乔治低低地笑出声,手肘撑在桌沿,凑近我几分:“没关系,往后七年,我有大把时间让你牢牢记住我。对了,你会被分到哪个学院?我猜你这种安静温柔的性子,多半是赫奇帕奇,或者拉文克劳。”

      我轻轻摇头:“父亲和母亲都是斯莱特林,我大概率也会进斯莱特林。”

      话音落下,双胞胎的笑容都顿了顿。韦斯莱家族全员格兰芬多,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素来泾渭分明,纯血的隔阂、学院的对立,横亘在我们之间。

      乔治最先回过神,收敛了几分张扬,语气依旧轻快:“斯莱特林也没关系,霍格沃茨这么大,我们总能找到碰面的机会。”

      列车行驶的一路,他和弗雷德同我讲起他们筹备的各类恶作剧道具,讲起家中最小的妹妹金妮,讲起格兰芬多塔楼热闹的日常。我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这是我第一次不用戴着纯血贵族的假面,自在地和同龄人闲谈。

      分院仪式上,分院帽扣在我头顶时,清晰地念叨着我的野心、隐忍,还有心底藏不住的柔软与共情,最终高声宣告:“斯莱特林!”

      我起身走向斯莱特林长桌,落座前下意识望向格兰芬多席位,一眼就对上了乔治的目光。他冲我悄悄比了个鬼脸,眼底笑意明亮,隔着长长的礼堂,轻易驱散了我踏入陌生学院的局促不安。

      往后整整几年的校园时光,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界限、纯血家族的禁令、父亲时刻的告诫,都没能拦住我们一次次相遇。

      课间走廊擦肩而过时,他会偷偷塞给我新的糖果;草药课共用温室,他会帮我采摘难寻的珍稀药草,避开斯内普教授的视线;深夜礼堂聚餐,他隔着人群冲我挥手;哪怕父亲再三警告我远离韦斯莱,我还是忍不住,一次次赴他偷偷定下的、在庭院槲寄生树下的碰面。

      我藏在心底的心动,像木盒里的糖果,一点点发酵、融化。从前我的世界只有庄园、西奥、母亲的草药手稿,清冷又孤寂,直到红发少年撞进我的生命,为我漫长平淡的岁月,添上了热烈又鲜活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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