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飞那鱼》冬溯

6、第 6 章

　　伊若水按照何星凝发来的的地址慢慢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四周的镜面墙壁亮得晃眼睛。

　　伊若水啪啪打字:“你这待的地方是什么荒郊野岭，也太偏僻了吧。”
　　何星凝:“我这不是先踩个点吗？这成济庄园也太大了，这里居然还有一块地方。”
　　伊若水:“对啊，造这么大一块地方，就只是为了选拔出六个爱豆，真是奢侈。要是有足够的钱，别说假山假水了，就是太阳都能同比例造一个出来。”

　　隐隐约约有轮子辘辘滚过的声音，电梯门开了。
　　伊若水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墙上挂着的油画是某位艺术新贵的巨幅作品。
　　朝阳透过带着水汽的云朵，温暖的光线撒在厚重的雪地上。而厚如棉被的雪地之下，是即将破土而出的嫩芽。
　　笔触狂放，流露出来的情感却非常细腻，只是将造型关系简单概括一下，那日出的一瞬间恍惚就出现在了伊若水面前。
　　这画的用色非常大胆、纯粹，然而在各部分的光彩夺目之外，这些部分的组成又透出完美的和谐。
　　在恬静淡雅之下，暗藏着不安的、蠢蠢欲动的、蓬勃的生命活力。

　　但伊若水不是为了这幅画而震惊。
　　是因为画前的那个人。

　　谢清唯此刻坐在轮椅之上，静静地等待着电梯门的开启。
　　他的背后是那幅巨型的画作，是恍然成真的日光。

　　谢清唯见伊若水站在电梯口不动，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位小姐，劳驾让一下。”
　　声音非常轻，但很好听，就像是叮咚作响的小溪流。

　　伊若水被眼前人的突然出现砸得头晕目眩、心神恍惚。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的那场雨。

　　那场雨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细密的雨滴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与周围的世界完全隔绝住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她什么也都也看不到，那场初春的雨幕将她包裹至今。

　　谢清唯见伊若水仍然不动，也不继续说话，他操纵着轮椅就往另一边前进。
　　电梯门将要合上，伊若水如梦初醒，她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浑浑噩噩往另一边走。
　　两人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强烈的心悸让她冷汗直冒。
　　她点开熄了屏的手机，泪流满面地给何星凝发了消息：“我已经到了哦，你在哪儿呢。”
　　出了电梯，你左转就行了。

　　左转？
　　伊若水擦了擦眼泪，原来自己走反了。

　　而当她转过身来，面前除了谢清唯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有......

　　“小心！”

　　伊若水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她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飘在了空中。
　　她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看见自己突然拔腿狂奔、突然飞扑了过去。

　　“啊！”
　　谢清唯坐在轮椅上，被她全力一推，轮椅滑出了十几米远。
　　直到撞在墙上，才堪堪停止下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了下来，在美轮美奂的灯光下，更是显得五彩缤纷。
　　满地都是透明的碎片，这些碎片玲珑剔透，看起来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易碎。
　　每个水晶碎片都倒映出了模糊的、小小的两个人。

　　伊若水疼得抬不起头来，她跪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之上，双手撑着，看着光滑地面的倒影。
　　看着谢清唯驱动轮椅而来的倒影。

　　“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一开始是麻木，那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
　　后来麻木消失了，那股疼痛后知后觉地、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伊若水疼得额头上冒出了一粒粒豆大的冷汗。

　　她虚弱地微笑道：“没事儿，可能是脚崴了。”

　　谢清唯赶紧打电话叫人来。
　　一人坐在椅子上，一人坐在地上。

　　地面太凉。
　　谢清唯下意识想要把她扶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个瘸子，又收回了自己的手。

　　两人沉默地在同一个空间之内。
　　一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想再快些。
　　一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想再慢些。

　　谢清唯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伊若水胡乱地“嗯”了一声，并不敢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伊。”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再见到谢清唯是什么场景。

　　如果在被淘汰时遇见谢清唯，她可能会哭着跑大腿。
　　“Boss!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吸金能力贼强！超级赚钱绝对不亏！”

　　如果自己在功成名就时见到谢清唯，她又会换了一副样子。
　　“小谢啊，姐姐最近赚了点小钱，正好今天遇见了你，很巧，给你点就当零花了。”

　　如果自己退出了娱乐圈，在路上偶遇了谢清唯，又要换个嘴脸了。
　　“谢总！我超级崇拜你！你的超话我天天打卡！求求谢总签名！”
　　然后反手把签名卖了。

　　总之，一定是有趣的、好玩的，自己一定是有所准备的。
　　哪怕是死皮赖脸地哭着抱大腿，她也是会让别人看着开心，开心到笑出声的。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是如此狼狈。

　　她低着头，尽力对着光滑的地面梳理起自己凌乱的长发。
　　慢慢地，眼泪就掉下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上辈子一切都是好好的，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
　　为什么巨大的水晶吊灯会突然砸下来呢？

　　她突然就灰心了，就丧气了。
　　这巨大吊灯的崩落仿佛就是一个预兆，预示着她哪怕重生回来，哪怕做再多的努力与改变，也不会改变谢清唯的结局分毫。
　　他会因为自己，被偶尔路过的车辆撞死。
　　也会因为自己，被水晶灯砸得头破血流、皮开肉绽。

　　泪水模糊她的视线，突然一方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向来善解人意的谢清唯如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现实：“你哭了。”

　　伊若水接过纸巾，说：“谢谢。”

　　谢清唯问：“为什么要哭？”

　　伊若水不回答。

　　谢清唯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是个瘸子，行动不方便。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你也不会被砸伤。谢谢你。”
　　“你放心，我已经打电话了，救援人员马上会到。”

　　伊若水没有回话。
　　半晌，她才转过头去，说：“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