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飞那鱼》冬溯

2、第 2 章

　　天色已将近中午，伊若水训练得气喘吁吁。
　　人都快走完了，她对着镜子，又拉伸了一遍。
　　她的腿又酸又疼，昨天积累的乳酸今天还不能很快地代谢掉。

　　像她这种没基础的，如果现在还不抓紧训练，那就真的没机会了。
　　伊若水心里清楚，自己很可能在还没有见到那人之前就被淘汰。

　　伊若水扶着墙壁，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蹒跚地走到架子旁，拿起一瓶水，用力拧开盖子。
　　拧不开。

　　她的脸上、手上都是热汗。
　　此刻手腕也软绵绵的，气力都用光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随便找了个台阶。
　　地都没力气擦，她直接坐下。
　　又在瓶盖上套着衣服，费力拧着。

　　终于开了，她开始大口吞咽起来。

　　今天和往日不同。
　　别的小爱豆平常也拼命练，但今天非常特殊。

　　今天是节目正式开始的日子，她们每个人都收着力气。
　　想留着精力，这样才能够在观众面前表现得最好。

　　伊若水也想收着，但是她想到可能会见到那个人，就收不住了。
　　一股浓浓的悲伤与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胸膛。
　　胸腔之中又酸又涩。

　　她一边做着仰卧起坐，一边唱歌。
　　这本来是训练气息控制的绝好方法。
　　但她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活活把一首辣妹小情歌唱成了送葬曲。

　　何星凝从伊若水的身旁走过。
　　看见这个平常傲得跟个白天鹅似的小女生。
　　此刻居然哭成了这幅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她感觉到了稀奇，同时也有些动容。
　　想到上午伊若水冲自己的一笑，觉得这人的脾气也许不算太坏。

　　“喏，你擦擦汗吧。”
　　伊若水闭着眼睛做仰卧起坐，听到声音，她睁开了眼睛。

　　泪眼朦胧，两只漂亮的桃花眼全被泪水糊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下睫毛上滚落了下来。
　　梨花带雨。

　　“谢...谢谢。”
　　伊若水哭得甚至有点哽咽了。

　　等到她接过纸巾，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
　　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何星凝。

　　伊若水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上一辈子，情商属实不高，得罪了不少人。
　　她惯于恶脸对待别人，也惯于别人用冷脸对待她。

　　除了做公益，除了看见孩子们的微笑。
　　她很难再得到别人的善意。
　　但这时，上辈子和自己交恶的何星凝，现在居然递给了自己纸巾。

　　“你脸上都是汗，妆都花了，擦一擦吧。”
　　何星凝见伊若水攥着纸巾，傻傻地坐着发呆，忍不住说。
　　她很贴心地没有点破伊若水在哭这件事。

　　伊若水心如擂鼓，她知道，有什么事已经被改变了。
　　她快速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再次郑重地对何星凝道谢。

　　何星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这倒也不必，我也没干啥。”

　　“啊...这个伊若水，哪怕不是坏人，也是个怪人啊。”
　　她喃喃道，拎着训练包，连忙跑走了。

　　伊若水看着何星凝远去的背影。
　　咬着嘴唇，激动地想：“这是蝴蝶效应！我一定能够避开那些错误！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在拉伸完最后一组之后，伊若水终于慢吞吞地走出了训练室。

　　外面是一方蓝蓝的天空，飘着白色的厚实云彩。
　　阳光灿烂到令人恍惚，梦幻得像是莫奈的油画一般。

　　成济庄园，是华灿娱乐公司一手打造出来的爱豆综艺节目——《青春偶像》的拍摄基地。

　　伊若水知道，华灿非常看重这个项目，这座庄园的占地面积足足有200亩，换算一下是十三万平方米，相当于有45个足球场那么大。

　　成济庄园的四周最外层用铁栏杆围着，把守着一层又一层的安保人员，铁桶一样，几乎密不透风。

　　其中不止有住宅区、拍摄场地，还有绿地、水域、娱乐设施，甚至还建造了人工海子和人工沙滩，哪怕天上没有太阳，工作人员也会用大瓦数的照明灯，制作出比太阳还炫目耀眼的灯光。

　　伊若水拧开了盖子，又喝了一口。
　　在这种纸迷金醉的、几乎是用钞票堆起来的地方。
　　穷惯了的人，很难能够不迷失自我。

　　她回想起了上辈子。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
　　虽然没有唱跳的能力，但她相信，凭借自己优越的颜值，一定能一炮而红、大红大紫。

　　她自卑，既卑又亢。
　　成天像只斗鸡似的。
　　因为觉得别人会看不起自己，就先看不起别人。

　　成济庄园太大了，大到她花一辈子都很难走出去。
　　走出去那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在这座庄园中，纵横四条主干道，每一个交叉口都设置了安保亭。
　　辽阔的停车场上车来车往，伊若水站在高处远眺。
　　可以看见，那里不只是豪车的停处，同时也停着不少重卡、货车。

　　一个个工作人员，在巨大车辆的衬托下，渺小得就像一只只蚂蚁。
　　但伊若水明白，正是因为这些“蚂蚁”的存在，才有这座庞然大物的诞生。

　　而自己，虽然看似站在高处。
　　但只要一阵风，轻飘飘地吹过。
　　自己就会狠狠跌落在地面之上。
　　什么都不是了。

　　此刻，工作人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的布置。
　　有人正在调试着音响和灯光效果。
　　一道道彩色的镭射光线直直地冲向蓝色天幕。
　　简单的拍子经过空气的媒介，传到了自己的耳中。

　　等到晚上，大家就会与导师初见面。
　　然后自我介绍，简短地展示自己，最后拿到一个评级。

　　此刻的阳光十分热烈，快要晒得人冒汗。
　　然而，就是在这种阳光之下，伊若水甚至紧张到快要发抖。

　　上辈子，她拿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D”评级。
　　但是自己这辈子比上辈子还要努力得多。
　　不知道能不能摆脱别人对她的冷眼，摆脱那些“废物”的称呼？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
　　大家都非常紧张，包括伊若水。
　　她只啃了半个甜玉米，就再也吃不下了，甚至隐隐有了恶心、反胃的感觉。

　　何星凝也跟伊若水一样。
　　她喝了点热水，吃了几片生菜。
　　又就着热水，服下了点止泻药。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何星凝紧张得上蹿下跳。
　　她紧紧抓着伊若水的手，一边蹦跶一边说：“怎么办？怎么办？我老是觉得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上辈子，何星凝是伊若水在这个人生节点上的“死对头”。
　　身为“死对头”，伊若水自然知道何星凝有个毛病。
　　就是一紧张，就会想背古诗词。

　　此时，伊若水被何星凝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逗得哭笑不得。
　　“放轻松点，”伊若水紧紧回抓何星凝，仿佛只要用力就不会再紧张似的，“你要是现在想去厕所，我就陪你去。”

　　何星凝“咦”了一声，道：“你听得懂啊？我以为你只有初中学历呢。”
　　伊若水更哭笑不得了：“这首诗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内容。”

　　伊若水的家庭条件不好，父亲酗酒，母亲残疾，自己书读得也不怎么样。
　　干脆就早点出来打工，为家庭减轻负担了。

　　虽然如此，上辈子的她还是对自己的学历耿耿于怀。
　　在那段大红大紫的岁月里，她没少雇人上网删帖，没少雇水军洗广场。

　　什么“伊若水文盲”“伊若水丈育”。
　　她甚至破防到只要看见“伊若水”后面跟着两个字，就会直接心跳加速、喘不上气。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公然回怼说她是“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那个人。
　　“我可是念完了初中的！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但还是被群嘲了，喜获“义务教育完成者”的称号。

　　直到退圈之后，她真的去报了一个学校学习。
　　拿到了中专文凭之后，又开始成人自考本科。

　　等拿到了毕业证，她暗戳戳地晒到了自己没有人知道的小号上。
　　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一个夙愿，她在无人处狠狠扬眉吐气了一回。
　　晚上回家，甚至还买了三块钱的猪肝用以庆祝。

　　所以，这辈子重生之后。
　　伊若水再听见别人说自己是“文盲”、是“丈育”。
　　她也不会急了。
　　因为她已经有了底气。

　　除了吃下去的东西永远是自己的之外。
　　还有脑子里学到的知识。
　　这两者是谁也抢不走的。

　　“79号，伊若水。”
　　何星凝听到了号码，她甚至比伊若水还要紧张。
　　“到你了！到你了！”

　　“嘶...星凝，你轻点，我胳膊都要被你捏青了。”
　　“对不起！”何星凝马上放开她，双手作投降状。

　　伊若水轻轻揉了揉胳膊。
　　顺便抚平微微发皱的小西装。

　　她在涂装成蓝粉白色的走廊上走。
　　一路上各种水晶壁灯、油彩挂画，把这道本来就漂亮的回廊装饰得更加美轮美奂。
　　她甚至跟前世一样，又生出了那种错觉：只要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门，我就会成为最光彩夺目的那个大明星。

　　调整好心态，整理了一下衣服发丝。
　　她轻轻推门，她看到自己的手正在抖。
　　如果和上一世一样，那么谢清唯此刻就与她隔着一扇门。

　　伊若水紧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在推门的那一刻，她的瞳孔似乎都缩紧了。

　　“呼。”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沉重地落在了地上。
　　谢清唯不在。

　　但她此刻没空去想谢清唯为什么会不在。
　　几个导师正坐在圆桌旁边，好整以暇得看着她。

　　“伊若水，真是一位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
　　“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上辈子，伊若水推开了这扇门。
　　看见高高在上的导师，她那既卑又亢的脾性很快就发作出来了。
　　哪怕极力忍耐，那种鼻孔看人的样子还是引起了网民的一波小讨论。

　　这辈子，伊若水吸取了教训。
　　她平平淡淡地介绍了自己，平平淡淡地展示了自己并不拿手的才艺。
　　随便唱了一首情歌之后，她很快就退下了。

　　“美则美矣，毫无特色。”
　　“这歌唱得一般啊。”

　　在伊若水看不到的屏幕之上，网民们疯狂地刷着屏。
　　本来她出了场，弹幕瞬间增多了起来。
　　但见到她泯然众人的表现，弹幕又很快减少，直至消失了。

　　“80号，何星凝。”

　　那扇璀璨夺目的门在伊若水背后关上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功无过，自己的表现，应该还不错吧？

　　等一百个小爱豆全部介绍完自己。
　　满怀期待的伊若水看着结果傻眼了。

　　“79号，伊若水，F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