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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看我游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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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蒸得浴室雾茫茫的,两人各自淋着,谁都不说话。
宣述望着帘后摇动的人影,任凭花洒喷出的水顺势流下,他就那么站着,全身淋了个透。
“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轻声开口,每个字都像被洗过,在浴室里格外清晰。
易今明正在挤沐浴露,手指在瓶口顿了一下。
他把沐浴露揉开,搓出泡沫,抹在小臂上,轻柔缓慢,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易今明问。
宣述直接道:“我认识你八年了。”
“这一年不算。”
“那也足够了解。”
易今明像在问自己:“是吗?”
宣述关小了水,没再继续接话。
易今明把手臂上的泡沫冲掉,白沫顺着地砖的坡度,往地漏的方向流淌,最终汇成一个漩,冲入下水道。
宣述从来不把话说尽,说一半,留一半。
正如他这个人在圈内的风评,都说他像伏在丛林中的花豹,一招不致命,总有后手。
“你用的沐浴露什么味道?”宣述问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
易今明本不想理他,唇缝中勉强蹦出两个字:“薄荷。”
“哦,闻到了。”
“那还问什么?”
“没话找话。”宣述在帘子那边轻笑了一声。
易今明听不出他是觉得好笑,还是单纯的无奈,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一声让隔在他们中间的那道帘子,一瞬间变薄了些。
易今明冲完胳膊上的泡沫,往花洒外面挪了半步。
他关了水,拉开回型的防水帘。
毛巾就在手边,易今明火速捞它过来,胡乱擦了擦头发,蹭干净身上的水渍。
说真心话,他忽然很想逃。
“浴衣递我一下。”宣述猝不及防开口。
易今明正擦着大腿,闻言,用浴巾在下半身围了一圈,然后说:“你自己没长手?”
宣述用动作做出回答,他一只手抬起,拉动浴帘轨道,想要直接出来拿浴衣。
不知怎的,易今明脖子以上一阵烧。
“别动,你等着。”他道。
浴衣放在储物柜里,易今明快步走去拿,柜门关得很重,发出“砰”的声响。刚进来的客人被他吓一跳,手里的收纳袋差点掉地上。
他站在宣述漏了一条缝的浴帘前,把浴衣从帘子侧面递过去。
他的手伸到一半,宣述的手正好伸过来,两个湿漉漉的指尖碰在一起,中间隔了件浴衣。
易今明心里一紧,弯曲了指尖。
宣述那头顺势把浴衣扯了进去,滑出来的绑带从水里拖过,湿了一大半。
易今明胳膊还没放下,人就已经转身,他拿出自己换洗的衣服,直接往身上套。
一时穿得急了,领口卡在脖子上,拽了半天才拽下来,头发上的水把T恤的颜色洇得深浅不一。
“和衣服有仇?”
浴帘拉开,宣述穿着浴衣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易今明正套着短裤,刚把裤腰拉起来。
宣述自然而然道:“毛巾借我用一下。”
易今明背对着他问:“你不是带了么?”他在跑步机上明明看见宣述什么都带了。
“看我游泳了?”宣述甩了甩发梢的水,站到镜子前擦眼镜,“差点忘了,我确实有毛巾,不用借你的。”
这人真够恶劣的,易今明默念道。
更衣室的水雾淡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干燥了。
易今明穿戴整齐,站在储物柜前,两个人都在擦着湿乎乎的头发,动作几乎同步。
易今明察觉之后,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攥起洗漱包说:“走了。”他没想等对方回答,头也不回就钻出了更衣室。
酒店来的客人比昨天稍多一些,但也就是零散的三五个,易今明等其他人离开,一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吊灯的光影在栅栏里一格一格地掠过。
易今明看着指示灯逐级亮起,头发晾干得很快,T恤上的湿痕时不时碰到后颈的皮肤,他不禁向后扯了一把。
他没带房卡,敲了门。
等了一小会儿,小林拉开房门,他的头发有点乱,显然刚睡醒没多久。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开门前正在处理文件。
“易老师你回来了,跑完步了?”
“嗯。”
易今明把洗漱包扔在玄关,弯腰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撕掉标签,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心里的燥热散去不少。
小林回头走到茶几前,桌上除了电脑,还有两三张打印出来的文件,他拿起来,送到易今明面前说:“刚才节目组发了明天的具体行程过来,我整理了一下,直接印出来了,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易今明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接过流程文件看了起来。
上头从早到晚,时间线标得很清楚,小林还用红笔标了几处重点。
他看到一半,小林已经开始口头汇报了,开口快速简练,显然提前打过腹稿。
“明早七点,会有工作人员来敲门,带您去录制现场,我跟摄制组一起走,不跟您的车。到了那边之后,我跟其他嘉宾的助理,统一住在外围的一排小平房里,离您住的那栋房子大概隔了五六分钟的脚程,有事您打电话,我可以跟节目组一起过来。”
易今明翻过一页,关心道:“你要是遇到问题,先找沈寄,要是远程很难解决,直接找我也行。”
“谢谢易老师!”小林有点感动,但他看了眼备忘录补充道,“可节目组要收手机,除非外界有重大事件,否则不允许嘉宾用自己的手机。”
易今明抬眼:“这十八天都不许用吗?”
他料到节目组会限制手机使用,本以为顶多是三五天一发,却没想到是直接不给用。
好在他平时私交不多,只要把这件事告诉那些熟悉的朋友就行。
“明天到现场之后,所有嘉宾的私人手机都要上交,统一保管。节目组会发一部内部联络用的手机,只能打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不过嘉宾之间的通话是会被录音的,这点合同里写了。”
小林说到这儿挠了挠耳朵,“节目组说,如果外面有特别紧急的事,沈哥可以打节目组的专线,他们会把消息转到您那部内部手机上,让您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不用就不用吧。”
易今明能理解节目组的做法。
综艺节目录到中后期,开头的几期就已经剪出来了,一经播放,势必会在网络上激起讨论。
不太上网的嘉宾还好,不会受到舆论的影响。但那些本就焦虑的人,看到不利于自己的言论,一定会操作变形。本来剪辑打算先抑后扬,设置好了反转,到后面都剪不出来了。
“沈哥已经把节目组的专线号码存好了,让您放心录,不是天塌下来的事他不会找您。”小林安慰道。
易今明说:“就算天塌下来,也可以不用找我,事情太大我也没办法。”
小林哈哈一笑道:“有道理啊易老师。”
易今明看完了文件,把它们放回原处。
他倒不是怕交手机,以前拍戏进组,在信号很差的深山老林里待过,有的棚里更是一点儿信号都没有,手机就是块儿砖。
只是这一回,交手机的同时,还要把自己关进一栋装满摄像头的房子,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数。
易今明清空杂念,提醒道:“你这些天跟着摄制组,自己机灵点。”
小林用力点了点头,把电脑和打印纸收进包里,站起来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易老师,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接触下来,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人,录制的时候你要是做自己,不会有问题的。”
“嗯,我会的。”易今明其实挺开心的,面上佯装淡定,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小林带上门回房了。
客厅就剩易今明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掌宽的缝。海风灌进来,吹干了他衣服上的湿痕,远处海面上的航标灯忽闪忽闪。
他掏出手机,在小群里给周越和许文覃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录综艺要失联半个月,随后他打开和父母的聊天框,输入的光标跳了跳,他一个字都没打,退出来划去了朋友圈的界面。
发了条动态:工作需要闭关半个月,有事请联系经纪人沈寄。
……
易今明是被闹钟叫醒的,昨天睡得很早,他定了个六点的闹钟。
闹钟安静的瞬间,朝日初升。
海风从昨晚留的窗缝里钻进来,纱帘鼓动着像在呼吸。他躺了两分钟醒神,然后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户彻底推开。
宁静的海面上,还残留着夜的痕迹。
天空从东边开始变色,从蟹壳青中泛出一层极淡的橘,往上渐变成粉,粉色的尽头仍是灰蓝的夜。
冲到岸边的浪潮透过轻薄的海雾,远处礁石上站着两只海鸟,一动不动,像插在石头缝里的标本。渔船的马达声突突地响,由近及远。
阳台栏杆上的盐粒被夜露打湿了,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水光。
易今明靠在门框上,眺望了一小会儿,直到那轮红边从海平线下完整地拱出来,他才转身进了浴室。
六点半,他冲完凉,门铃响了。
易今明刚刷完牙,嘴里还带着清凉的椰子味,套了件T恤去开门。
门口站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