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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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众地区，雷文市。
得益于雷文市道馆主是位时尚都市模特，整个都市都洋溢着时髦而明媚的气息，街边的蛋糕店门前，少年少女们带着自己的宝可梦享受着一天的下午茶，本该是愉快的事，但逐渐逼近的急促而匆忙的脚步声造成了这份享受中唯一的不和谐音。
路旁的人有些好奇地朝脚步声望去。
只见一位少女紧紧捏着自己的背包带，带着仿佛要踏破地砖的气势一步步重重踏在地上，脸上带着扭曲的不耐烦。
而在她的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只粉白色的胖胖的宝可梦有些慌忙地小跑跟着，但又似乎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遇到障碍物的时候还硬要躲进去蹲下抱头，谁知障碍物根本不能挡住它庞大的身躯，露出的大耳朵还在一颤一颤的，看上去滑稽又可爱。
云路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你别再跟着我了！”
“tabun！”躲在广告牌后面的差不多娃娃一惊，小心翼翼地探出大脑袋，对上了少女瞪大的眼睛后心虚地揉着小手，慢慢挪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发现差不多娃娃身上脏兮兮的，还带着一些伤口，脸上的表情既无辜又委屈，一看就知道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
有的训练家已经皱起了眉，起身寻找路边的电话亭，想要联系君莎。
云路看了看窃窃私语的路人，深深叹了口气，为了解除误会不得不大声说道：“我说，我身上已经没有更多的食物了，你真想要得到帮助应该去宝可梦中心找乔伊小姐，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又不是训练家，给不了你更多东西，明白吗？”
此话一出，路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云路并不友好的态度并没有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一部分人依旧在忧心忡忡地观望。
差不多娃娃一愣，紧接着连连摇头，在自己的皮毛底下摸索了下，找到了几张脏兮兮的纸币，献宝似的递给她：“tabunne！~”
路人的目光有些微妙了起来。
云路捂住额头仰面长叹，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最大的耐性一字一句说道：“不，我不要你的钱，那点面包也不值几个钱你不用这样，总之，我只要你别跟着我，明白吗？”说完，也不管差不多娃娃的反应转身走掉。
差不多娃娃就好像完全听不明白她的话一样，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路人们面面相觑，刚找到电话亭的训练家也放弃了联系君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因此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其实差不多娃娃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云路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店，干瘪的钱包再次缩水了之后，她终于在一间廉价的小房间里坐下了。
她在背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份报纸，因为这是合众地区的报纸，上面记载的关于其他地区的新闻少之又少，她目标明确地盯着报纸右下角的一个小角落。
那里报道了一个月前在丰缘地区出现的某个“义贼”的出道新闻，在那一晚两个城市同一时间被侵占了网络后，“界外者”这个称号开始进入了人们的视线。
“这么高调，也只有莫玮那家伙了，话说，咲音居然在丰缘地区吗，啧，怎么掉到那么远的地方啊？”云路盯着报纸上有些模糊不清的黑斗篷身影，图片是直接截取当晚的直播画面的，因此画面上的莫玮给咲音留的信息也一并截了下来，真应该感谢这个世界几乎没几个人认识中文，本土人看了也只会认为是奇怪的logo。
云路小心地叠好报纸，放回背包的夹层，空空的胃部让她有些难受地揉了揉，她没忍住拿出钱包打开，数了数，叹了口气：“果然不应该随便散发善心，把口粮让给那家伙的，啊，好难受，但要是出去买食物就不够钱买飞机票了，好不容易搞到了身份证能坐飞机了，又没钱了……算了，还是再打几天工再去找人？啊……好饿……”
云路握着钱包倒在床上，内心在“尽快去找人”和“先攒钱喂饱自己再找人”间天人交战。
她已经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挣扎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伙伴们的线索，她真的好想快点见到他们，觉得区区饥饿，可以忍忍。
但她的胃持不同的意见。
在胃和心交战了几百个回合之后，云路终于不甘心地收回了曾经的雄心壮志，屈服于自己的胃，闭上眼睛咬着牙把手伸进钱包，从为数不多的纸币中摸出一张。
“还是先吃饭！”云路攥着纸币，含泪喊道。
然后打开房门，对上了一双充满善意的熟悉的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当然熟悉，这双眼睛的主人跟了她一路，想不熟悉都难。
也许是看到它就想到自己贡献出去的午饭钱，云路感觉胃部开始嘶吼，她“噌”的一下，火气又冒出来了：“不是说别跟着我吗？！再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啊！这里可是旅店！老板都不管的吗？！”
差不多娃娃指了指她隔壁的一间房间，给了她一个笑脸：“tabunne~”
“你说你住这儿？怎么可能，你哪来的钱……”声音戛然而止，云路想起它不久前摸出来的脏兮兮的纸币，露出了牙疼一般的表情无语地看着它，“……你说你那钱拿去买吃的不香吗？”
差不多娃娃歪了歪脑袋：“tabun？”
“咕噜咕噜……”
肚子鸣叫声响起，但不是云路的，她看着面前的家伙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心虚地脸蛋红红的不敢看她。
云路确实是把午餐的面包让给了它，但那只是云路的份量，而且是不剧烈运动、把消耗降到最低的份量，对于体型并不小的差不多娃娃来说完全不够。
云路：“……”半晌，她再重复了一遍她的观点，“你说你那钱拿去买吃的不香吗？”
十分钟后，云路和差不多娃娃坐在旅店附近的小餐馆里，云路十分艰难地又从钱包摸出一张纸币，微微颤抖着递给老板。
食物上桌后，云路抱着呆呆兽扒饭含泪猛扒，下定决心近期一定要找到兼职。
顺带一提，呆呆兽扒饭是指用呆呆兽自然脱落的尾巴肉做成的扒饭。
差不多娃娃面前的是一盘宝可梦食物，她看了看云路，大大的耳朵抖了抖，才开始埋头苦吃。
差不多娃娃的耳朵能听到很多东西，它们甚至能感知到生物的情绪，正因为这样，哪怕云路对它一直没有好脸色，但其实它知道云路的内心比她看上去要柔软得多，它才会频频挨冷眼还敢凑上去。
它知道这个少女其实人很好。
小餐馆老板人心善，看到云路和差不多娃娃狼狈的模样，给她们的食物比云路所付的金额还要多了一些。
吃饱喝足，云路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亏损的问题，带着差不多娃娃找了片空地面对面对峙。
“说吧，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你再不说清楚我就联系君莎小姐，让她把你带走。”云路抱着胸，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耐。
“tabun？！”一听到这个，差不多娃娃慌了，它连连摇头，胖胖的小短手央求地扯着云路的衣袖。
“它说它很担心你。”
建筑物的阴影出走出一名白衣少年，他身材纤细高挑，长长的绿发绑在脑后，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云路冷笑一声：“终于舍得出来了？”
少年有些意外地微微睁大眼眸：“你知道我跟着你们？”
“你的跟踪水平有够烂的。”云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越发嘲讽，“是担心我会对这家伙做些什么吧？大多数人都喜欢以貌取人，我懂。话说你要是真这么善良能不能报销一下我在这家伙身上花的餐费？”
面对云路丝毫不掩饰的冷漠，少年——N挑了挑眉眉，他旅行了这么久，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类和宝可梦，他见过许多对待宝可梦很差的人类，但就算是那些人类，在对待自己的同类时也要文明得多。
而且，旅行了这么久，N也知道了自己的外貌在人类的审美当中算是还不错的。
长久以来，几乎不会有人类在见到他第一眼就对他展露出如此明显的不耐烦，毕竟无论他自己内心如何排斥，他始终都是一名人类，大多数人类不会一上来就排斥长得好看的同类。
所以，眼下这名少女的态度不禁让他感到新奇。
N向来所在意的只有人类欺负宝可梦的问题，但如果眼前有一个人类对宝可梦还算温和，但反而对身为同类的他恶语相向，他会感觉很有趣。
“钱，是吗？”N在身上摸索了下，在他那个其貌不扬的背包里拿出来一沓现金，温和地笑着递给云路，“这些够吗？”
云路：“……”
云路面容扭曲地盯着递到眼前的一沓现金，她深呼吸了好几下，一把抄过现金，动作迅速地抽出几张，然后把剩下的迅速丢回他的怀里，理直气壮地喊道，“我没零钱，不找零了！”
N愣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
其实他想说，这一沓都给她，但看着女孩死死瞪着他的眼神，他一下子明白了，也许她并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愿意接受。
这与他偶尔遇到的充满贪欲的人类完全不一样，这个女孩的心底有着坚守的底线。
“你能听懂宝可梦的语言？”云路问道。
这个问题让N呼吸一滞，他权衡再三，谨慎地点点头。
人类都具有排他性，许多知道他这个特质的人要么厌恶他，要么想把他切片，他至今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但既然这个女孩哪怕挨饿都愿意帮助差不多娃娃，那应该人不坏。
“那敢情好，大少爷，既然你这么善良，应该不介意给我们当一会儿翻译吧？你能帮我问问这家伙，‘担心我’是几个意思吗？我应该还没有落魄到需要一只落魄的宝可梦来担心我吧？”
N有些意外于她过于自然的态度，然后隐晦地看了一眼她干瘪的钱包，但他并没有戳穿这一点，只是好脾气地说道：“你已经知道了，我跟了你们很久了，所以大概也知道一些差不多娃娃的想法。”
少年上前去，他温柔地注视着差不多娃娃，丝毫不嫌弃它身上的脏污，手轻轻地抚上它头上一处伤口的周围：“它说它很担心你，因为它总能在你的心底听到不好声音。”
“不好的声音？”云路狐疑地看向差不多娃娃。
差不多娃娃蹭了蹭N的手，被云路盯得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焦躁、寂寞、绝望……”每说一个词，N的脸色就凝重一分，到最后，他的眼神完全从差不多娃娃身上移开，转而紧紧盯着云路，“它说，你身上有过寻死的味道。”
“……”云路脸上的不耐消失了，她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差不多娃娃，然后扯起嘴角，“不愧是乔伊小姐钦定的搭档宝可梦，真厉害啊。”
“你……”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云路打断了N的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带嘲讽的明媚笑意，“我现在已经没有寻死的味道了，对吧？”
“tabunne。”差不多娃娃点点头，但还是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它说你身上负面的情绪减轻了很多，但焦躁却变得浓烈了，它很担心你，所以一直跟着你，因为你是它出来之后第一个对它好的人类，它想照顾你。”N尽职尽责地翻译着差不多娃娃的内心情绪。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会把自己饿死的护士可照顾不了人。”云路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
“tabun！”差不多娃娃羞红了脸，捂住眼睛蹲下了，胖嘟嘟的身子缩成一团。
N有些判断不准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少女的态度并不好，说出的话也不是什么好话，但差不多娃娃却并没有被欺负，与人交往经验尚缺的他只得费解地努力适应这种稀有的善意类型。
“说起来。”N盯着云路，“关于我能听懂宝可梦的语言，你不觉得奇怪吗？”
“怪是挺怪，那又怎么了？”云路诚实地点头。
N看着她坦然的眼眸，一愣：“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哈？”云路一脸诧异，“那不是你特有的能力吗？多好的能力啊，只要上报联盟分分钟解决下半辈子的温饱问题，我有病啊觉得这么好用的神技恶心？”
N瞪大了眼眸，他的成长环境中还没有接触过不带恶意的粗鄙话语，一下子被镇住了，女孩过于自然的态度让他忍不住倾诉更多：“……我之所以能听懂宝可梦的语言，是因为我是人与宝可梦的孩子。”
刚说完，N就怔了怔，自己怎么把这个都说出去了啊。
想起曾经的父亲用厌恶的眼神叫自己怪物，N有些紧张地盯着女孩的眼睛。
云路冷漠脸：“哦，多新鲜啊。”
N：“？？？”
云路不以为意：“要是这么说，我也……”说到这里，云路顿了顿，内心挣扎了一下，她打量了N许久，但最终还是释然地叹了口气，“算了，礼尚往来……其实我也不算纯粹的人类，这样可以了吧？别露出那个落水狗的表情了。”
N：“诶？”
云路看着他呆呆的表情，大致能想像得到这大少爷从小到大都经历了什么，说实话，他没成长成一个反社会人格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安慰人这种技能云路并不具备，她对小队成员之外的人类也一直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她只是有些烦恼地抓了抓自己后脑的头发：“那什么，我不清楚你的情况，也不好说三道四的，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比那些自视甚高的人要好一百倍，所以你也不用自卑啥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N的脸上，让他感觉暖融融的，他就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女孩。
他向来不喜欢人类，他明明只对宝可梦感兴趣，这样的人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明明是人类，却无法移开视线。
“总之，就这样，我还得去找兼职，就这样了。”云路转身就走，她步子又稳又快，一下子就蹿没影了。
被留在原地的N和差不多娃娃面面相觑。
“……你要跟我走吗？”N问道。
“tabunne。”差不多娃娃摇摇头。
“也是。”N笑了笑，他摸摸差不多娃娃的大耳朵，“那，我们一起去投奔刚才那位小姐吧？”
“tabunne！”差不多娃娃小手握拳，重重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