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春神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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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什么瞪？换了张脸也能认出你是关纪。”孔松月挡住了暗室墙角的铜枝烛台，鬼翳的黑影投在关纪身上，犹如一只吃人肉的野山精。
“你和春钱坊准备干什么。”
她还以为关纪会缩在春钱坊某个角落里，跟着那位活在谈资里的春钱坊老板一起。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落单，独自一人守在毒虫面前，这次倒是胆大的不像他了。
孔松月眼角一抽，飞入鬓发的细眉焦躁地一挑。其他二人不明白毒虫的意义，自然也嗅不到空气中令人不安的腐烂气味。
毒虫一熟……北安王就该筹谋着暗杀太后了。
而她至今还没有见到太后一面。
北安王不喜欢拖沓，要下毒就立刻下，或许过不了几天，就该来找她了。
她对北安王的打算持中立态度，不过北安王心意已决，誓要为大周铲平孽债。
注意到她的目光，毒虫翻涌的格外热切，好似在和她打招呼。
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北安王的打算没有那么简单，他可能不会仅仅只是毒杀太后。
她忽然想起，好像有一个重要的日子快要到来，在洙邑大狱时，她偶尔会听见狱卒提起“二月十三日，洙邑……”
怪的是，在洙邑大狱的记忆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一向记性很好，看过三遍的书就能背下来，可这会儿却因记忆犯了难。
不止这一件，最近的事她经常记不住，心里猜测莫不是毒虫还会影响记忆。
狱卒的那句话她死活想不起来，他们谈论的声音回响在她脑中，但一声比一声遥远，好似隔了一重山。
关纪吸了吸鼻子，低哑的呜咽声把她拉回了此时此刻。
她横起步光剑，抵在关纪脖颈前。
剑下，关纪的脉搏霎时突突猛跳。
他现在顶着孔松曦这张脸，不言而喻的印证了孔松月的猜想——祟冢之祸，和孔松曦脱不了干系。
甚至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在低语着——他，就是幕后主使。
虽然他死了，但他遗留下来的安排和布局，被某些人一丝不苟的践行着，比如春钱坊老板，也比如北安王。
孔松月一向知道兄长的能耐，他很擅长也别人对他言听计从，孔松月和梁川常常是受害者之一。
没想到这样的能耐在洙邑也能派上用场。
关纪吞了口吐沫，眼睛眨个不停，他谨慎地盯着剑柄，糨糊的脑子仍在努力思考未出鞘的剑是否能杀人。
孔松月握剑的手指格外冰凉，卡在他滚烫的脖梗上好似一块儿霜冻的铁钳。
他呼吸的节奏很乱，像一个抽水泵，说话也结结巴巴的，确实是吓到了，“你、你想干什……别、别杀我，我老实。”
孔松月也不多废话，睨着他，“孔松曦干了什么，想干什么，你们准备要去干什么？”
她语速飞快，一句比一句问的急，一字一句都如石头一般砸向关纪。
关纪声音崩溃，“我不认识劳什子孔松曦，我就是帮老板干个活……”
他边说，边把剑柄往外推。
“干什么活？这张脸跟你要干的活有关系吗？”
“有，那可太有了。”关纪忙不迭捂住了脸，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反复检查没有划痕之后才放下了心，“过几天……是春神祭。”
倏然，孔松月蒙灰的记忆被擦拭一新。
狱卒们反复说的话，二月十三日的重要之事全在此刻涌入脑中。
大周的大祭一年有三场，春神祭、秋神祭和冬神祭。
往年大周就很重视这样的祭祀，今年更不例外。
年前宰相斩首、天家失踪，年后更是出了邪祟之祸，扰得人心惶惶。
太后急不可耐的准备借这次祭祀安抚民心，也让她和新帝更加名正言顺。
人的认可是一方面，神的认可更是一方面。
安抚百姓是为了获得人的认可，而虔诚祭祀，则是为了获得神的认可。
这种场合，梁川大约是要避嫌的。
在大周的印象里，没有神降生在山旮旯角，除了梁川。
他自诞生以来，朝堂忌惮他的威能，同时也对他议论纷纷，怀疑他是什么不干不净的神种。
不过这些话他们也只敢私下说说，不敢搬到明面上。
至少曾经是这样的。
毕竟梁川常年呆在太常寺，那一帮人为了稳固地位，不遗余力的支持梁川，把他捧上神坛。
但在邱夫人死后，太常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清算。如今的这一批人已经全数听命于太后。而太后出于对邱夫人的怀念……始终很难坦然的面对梁川。
清慧三十六年，邱夫人去世。
这离现在太远，以至于很多人根本没听过邱夫人的名字，更不知道她如何冤死。
那时的梁川才两三岁，连话都不会说。可太常寺却以梁川的名义、以神的名义，直指邱夫人通敌叛国、天欲诛之。
太常寺一起事，某些权贵也一跃而起。
他们屡次向邱夫人讨要千琥谷仙方，但屡屡碰壁。那群肚量不大的人趁这次机会，狠狠反咬邱夫人。
众人的口诛笔伐，很快就把先帝对邱夫人的信任压垮。
仅在一个月后，邱夫人便斩首示众。
彼时的郑鸢还在冷宫，正等待邱夫人夜里来探望自己。
结果却只等来了邱夫人的死讯。
那天很冷，冷宫没有炭火，郑鸢只好就用冰碴子水洗漱。
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她，突然就振作了起来，她自个端来一面铜镜，瞧着铜镜里的自己，隐约间好似看见了邱夫人。
冷宫里没有梳妆之物，但素面朝天倒也衬得她清丽不俗。
纵然她容姿出众，但这并不足以支撑父亲送她入宫的信心。她天生就能听见某些不属于阳间之物的声音。
因此，她父亲也不在乎她能否靠狐媚惑人蛊动皇上的心。
那些不属于阳间之物，世人称之为正祟，或者祟冢。
邱夫人下山就是为此。可惜没等邱夫人顺利伏杀祟冢，她自己却被贪图长生的洙邑权贵杀死。
可邱夫人只见过成型的祟冢，不曾见过不成型的，因此一直没发现祟冢就在郑鸢身边。
成型的祟冢模样恶心，而不成型的祟冢一辈子也不会成型。
这样的祟冢天生是由灵火扭曲而成，不成型，不显形，只会流浪在熟悉之人附近。
这东西从小就盘旋在她周围，也就是那东西将邱夫人的死讯告诉了她。
祟冢喜欢在她身边不停耳语，不停喧闹，每一天都让她的太阳穴有如钉子凿砸一般剧痛。
清慧三十六年之后的每一阵剧痛都让她想起邱夫人的死。
不消两个月，郑鸢头一次求助祟冢，让它帮自己离开了冷宫。从此，她扶摇直上。
重回天家身边的她，对太常寺始终提不起好脸色，对梁川亦然。
待她手里稍微有了一点权力，立刻就急不可耐的给太常寺来了一场大清洗。
太常寺众人几乎被屠戮殆尽，血水汇聚成泥塘，久久没有干涸。他们尸体的血腥气盘旋在周围足足三日，血雾涨笼罩了那里的所有，将一切的生息化作死寂。
她迁怒幼子梁川，毫不犹豫地掐断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尸体带了回去。
可梁川果然不是常人，即使身首分离也没有死，仅仅过了三日，伤口就重新愈合。
他狰狞的伤口处伸出扭动的红线，将他的身体和脑袋串了起来。
郑鸢亲眼目睹那一幕，她尚且没被吓到，但她身边的祟冢状况却不是很好。
祟冢尖锐的叫喊几乎刺穿了她的耳膜，她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旋震荡，耳朵里一道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从红变黑，煞是不祥。
祟冢似乎认出了梁川是什么东西，它恐惧而无措的尖叫，拼了命喊着，让郑鸢把梁川扔出去，扔的远远的。
它说梁川死不了，只能扔的越远越好。
郑鸢虽然一向和它作对，但耳边无休的折磨还是让她不得不听从了祟冢的话。
她派人把梁川扔到了漱州，祟冢这才安定下来。
直到梁川回到洙邑，祟冢也没再闹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郑鸢对他的态度逐渐缓和，但并没有因此阻止太常寺对他的议论和忌惮。
大祭一般由太常寺主办。
梁川不想见太常寺一众人，太常寺亦不想让他在场。可郑鸢却偏偏把他安排了进来。
这个安排目前只有郑鸢、太常寺和刘煜昭知道，梁川本人一无所知。
除了他们外，就只剩生前的孔松曦猜到了。
于是，孔松曦计划在大祭之前安排一场骚乱，在无力的民众都将希望寄托在大祭时……再给他们一个大刺激，告诉他们神没有一个靠谱的。
“你们想在春神祭干什么？”孔松月质问道。
“我、我们……”关纪眼神闪躲，看了一眼那个铜缸，而后又匆匆别过视线，“老板是说，让我带着这张假面皮，在春神祭快结束的时候出现在祭坛旁，然后……”
他把话语咽了回去，右手伸进袖中寻找信物。
“然后？”
待摸到袖中空荡荡之时，他耳边嗡的一声炸开。下一刻，他两条腿一蹦三尺高地跳了起来，抖抖袖子，又摸摸胸口，最后才在腰带里翻了出来。
这是老板交给他的东西，“就是这个——耳朵，他让我把耳朵带过去，他说我顶着这张脸，一出场绝对引发骚乱，趁万众瞩目之际，把耳朵高高的扔向祭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春神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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